第101章 孫權要死了——朕的刀磨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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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興二十八年。春。

  三月初九。

  長安。

  劉禪四十三歲了。

  十六年前帶著兩萬人進關中的時候,二十七。瘦。沒肉。

  現在——還瘦。但不一樣了。

  二十七歲那種瘦是餓的。四十三歲這種——是熬出來的。

  眼角有紋了。手背上的筋比從前凸。但腰板直。

  站在城牆上往東看的時候,風吹袍子,裡頭的骨架子撐得住。

  長安也不一樣了。

  城牆換了一遍。三合土夯實。外包城磚。高四丈二。

  角樓十二座。弩台三十六。

  蒲元的鐵臂連弩改到了第四版——射程一百二十步。比諸葛連弩遠四十步。

  箭頭是灌鋼的。穿甲。

  東市不叫東市了。改叫永興市。

  鋪面三千七百戶。酒肆十九家。

  老馬的「關中老窖」還開著。老馬七十六了。頭髮白透了。

  但還自己釀。高粱燒。配方改了三回。不那麼沖了。還是辣。

  蒲元的軍械坊擴到三十畝。匠人八百。

  灌鋼法從輪軸推到了刀、甲、弩臂、犁頭。

  蒲元六十六。脾氣更大。

  前年踹了個偷工減料的學徒。三個跟頭滾到坊門外。

  木牛流馬第三版——產了六百輛。

  褒斜道四季不斷車。蜀中和關中的血脈通了。

  關中屯田——從第一季兩千畝。到如今十二萬畝。年產秋糧二十萬石。

  長安從空城變成了一座胖城。胖得流油。

  十六年。天下變了三回。

  第一回——建興十七年。曹叡病死。三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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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託孤曹爽、司馬懿。兩個人在洛陽咬得你死我活。沒空看關中。

  蜀漢安安穩穩又種了三年地。

  第二回——建興二十年。高平陵之變。

  司馬懿趁曹爽出城祭祖,關了洛陽城門。曹爽交兵權。三族夷滅。

  曹魏大權歸了司馬家。

  夏侯霸跑了。跑到蜀漢。帶著曹魏西線全套防務圖。

  劉禪封他車騎將軍。坐下來喝了頓酒。

  夏侯霸喝到半夜。眼睛紅了。

  說曹爽全家老小綁在洛陽東市砍的。

  三百多口。血把市口的石板縫都灌滿了。

  他放下杯子。手抖。

  說司馬懿這人,朝堂里沒人看得透他。

  劉禪把杯子擱下。

  朕看得透。

  第三回——今年。建興二十八年。三月。

  費禕從成都送來急信。

  永安羅憲的密報在裡頭夾著。

  「孫權病重。臥床兩月。不能理政。東吳朝臣爭立太子。二宮之爭舊案重演。江東士族分三派。亂了。」

  劉禪把信擱案上。

  窗外長安的春天。杏花開了。

  永興市方向人聲混著鳥叫。

  城牆上巡邏的兵走過去。

  甲葉子碰甲葉子。清脆。

  「蔣琬。」

  蔣琬從隔壁值房走來。頭髮也白了一半。五十九了。

  腿腳還利索。冊子夾在腋下。

  「東吳的事——你怎麼看。」

  蔣琬坐下。冊子翻開擱膝蓋上。這個動作十六年沒變過。

  「孫權七十了。就算扛過去。也沒幾年。」

  「他死了以後。」

  「太子孫亮八歲。誰輔政——江東士族跟宗室還沒撕出結果。孫峻已經虎視眈眈了。宗室、士族、外戚——三方咬成一團。不打才怪。」

  劉禪回案前。把費禕的信又看了一遍。

  「陸遜呢。」

  蔣琬翻到冊子最後。

  「建興二十三年。陸遜捲入二宮之爭。孫權下詔責問。憤懣而死。東吳軍事現在撐場面的是陸抗。三十出頭。有本事。但被壓著。手裡兵不多。」

  劉禪拿筆在紙上畫了條線。從永安往東。

  過三峽。到江陵。到武昌。到建業。

  一千二百里水路。

  「永安那邊——羅憲手裡多少人。」

  「八千。水師戰船四十二艘。鎮守七年了。東吳水道他比誰都熟。沿岸暗礁、急流、停泊點——都摸過了。」

  劉禪擱筆。

  「丞相怎麼說。」

  蔣琬從袖子裡摸出一條帛。

  「丞相上月從漢中來的信。說了一句——'江東之果,將熟自落。陛下勿急摘,待其自墜。'」

  劉禪接過帛條。

  諸葛亮六十九了。身子骨還行。當年劉禪推的「輪休制」管了大用。

  不讓事必躬親。不讓熬夜。不讓一頓飯吃三口就擱筷子。

  硬逼著吃。硬逼著歇。逼了十六年。命兜住了。

  「丞相說得對。不急摘。」

  劉禪把帛條放下。頓了一下。

  「但也不能幹等著。果子熟了不摘——爛了掉地上。別人撿走。」

  蔣琬的筆停了。

  劉禪站起來。

  「給費禕回信。永安方向給朕盯死了。東吳朝堂每一步——誰上誰下、誰殺誰貶——全記。」

  蔣琬記了。

  「叫趙雲來。」

  趙雲來的時候穿的校場短打。六十七了。鬍子全白。

  腰板還是直的。走路還是帶風。

  當年劉禪尋華佗弟子給他續的十年命早過了。多出來的日子——全靠自己硬撐。

  每天卯時練槍。雷打不動。

  「子龍。坐。」

  趙雲坐了。十六年前就有這個資格。


  「臣聽說了。」

  「朕不急著打。但兵要練。水師要擴。從今天開始——漢中、永安兩線水師,擴編。戰船加造。不用急。一年。一年之後——朕要能走長江的船隊。」

  趙雲的手擱在膝蓋上。老繭把褲子上的布磨起了毛。

  「永安那邊羅憲能撐起來。漢中水師——要不要從蜀中調匠人。」

  「調。讓丞相安排。造船的木料關中有的是。終南山的松——夠造三百艘。」

  趙雲站了。

  「臣去辦。」

  走了。靴子踩石板。悶響。十六年前什麼聲。現在還是什麼聲。

  劉禪一個人坐著。

  窗外杏花落了兩瓣。飄進來。正好落在堪輿圖上。

  一瓣在江陵。一瓣在建業。

  他把花瓣撿起來。夾進方略里。合上。

  方略換到第四本了。前三本鎖在暗格最底層。

  從進長安第一天開始記。每一筆都在。

  那個搬磚的暗樁韓二——十六年前的事了。

  韓二後來沒再遞過消息。搬了三年磚。

  搬到第四年的時候——自己跑去蒲元的軍械坊應了匠人。

  如今是個打犁頭的好手。一天打八把。不多不少。

  再沒人叫他暗樁了。

  第四本翻開。第一頁空白。

  劉禪寫了一行。

  「建興二十八年。三月初九。吞吳。」

  擱筆。

  外頭永興市的吆喝聲一陣一陣。

  賣陶碗的嗓門最大。十六年前那個蹲牆根底下擺粗瓷的——還在。

  攤位從一排碗變成了三排。碗上開始畫花了。釉面也勻了。

  劉禪換了件舊襖子。灰的。

  肘上那個補丁早就沒了。蔣琬說太破了換一件吧。

  劉禪說不換。讓人又縫了塊新補丁上去。

  出門了。

  陳到跟在後面。五十多了。刀還是那把。白毦兵散在前後。

  春天的長安。暖。

  街上的人比冬天多了一倍。

  有個小孩騎在他爹脖子上。手裡舉著根糖人。馬的。

  跑過劉禪身邊的時候。糖渣掉了他肩膀上一塊。

  陳到的手動了一下。

  劉禪拍了拍肩上的糖渣。

  「走。去老馬那兒喝碗酒。」

  往永興市走。

  往東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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