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司馬懿燒了三千石糧跑了——朕一箭沒放
十二月初三。
華陰方向傳來消息。
趙雲的白毦兵跑了一天一夜。回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
「華陰大營——有人跑了。」
劉禪正在吃早飯。粟米粥。熱的。碗擱下了。
「跑了多少。」
「斥候夜裡摸到大營東南角。看見有一隊人。約四五十。沒馬。步行。往東走的。沒打火把。摸黑走的。」
四五十個人。不算多。
但兩萬洛陽中軍。司馬懿的嫡系。
這種部隊出逃兵——那營里的氣氛已經壞了。
劉禪把粥喝完。碗底刮乾淨。
「信起作用了。」
孫成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根草。
「十封信丟了七天。第一封是不是被撿了——臣不確定。但昨天丟的那封——有人拿了。我們的人親眼看見。那個掉隊的斥候下了馬。彎腰撿了包裹。四下看了看。塞袖子裡了。」
劉禪站起來。
「別停。繼續丟。換內容。從今天起——寫糧的。」
孫成嚼著草。等著。
「寫洛陽軍糧告急。寫車隊在路上被山匪截了三回。寫馮翊的倉庫空了。寫到最後——讓他們自己去問押糧官。」
孫成吐了草。
「真的假的？」
「假的他們也得去問。去問了——押糧官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是心虛。心虛就是真的。」
孫成走了。走出院子的時候笑了一聲。不知道笑什麼。
——
十二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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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的五千步卒到了。
領隊的是吳班。
五千人從褒斜道下來。走了十二天。
比預計晚了兩天。棧道上結了三層冰。
最窄的地方——兩個人並排都站不下。
往底下看是萬丈深谷。有個年輕兵滑了一跤。
要不是後面的人拽住腰帶——就下去了。
吳班進府衙的時候一身雪。甲上掛著冰。
「丞相讓臣帶句話。」
「說。」
「丞相說——'陛下在長安種地種得好。臣在漢中也沒閒著。明年開春的種子備好了。陛下放心收割眼前這一茬。'」
劉禪的嘴角歪了一下。
種地。丞相到現在還拿這個說事。
「五千人先進城。不入營。分散安置到四個城門。穿百姓衣裳。別讓城外斥候看見蜀中來了援兵。」
吳班領了。走了。
到這一步。長安城裡的兵力湊齊了。
屯田兵一萬二操練了十五天，九成的石頭能砸中草垛。
趙雲的禁軍加上白毦兵六千。吳班帶來五千步卒。
魏延三千騎兵在渭水北岸。零零總總——三萬出頭。
糧夠五十天。鹽夠三個月。
棉衣還差兩千件。但凍不死人了。
城牆封了。弩台裝了。
蒲元改的鐵臂連弩。第一架裝在了南門角樓上。
試射了一回。三箭齊發。穿透五十步外的木板。
蒲元在底下看著。擦了把手。沒說話。
但鼻孔里出氣的聲音大了一點。
——
十二月初七。
華陰方向又傳來消息。
這回不是逃兵的事。
「司馬懿的糧隊——昨天該到了。沒到。」
趙雲把斥候的帛條念完。擱在桌上。
「洛陽到華陰的糧車。十天一趟。上一趟十一月二十七到的。這一趟——十二月初七還沒影。」
劉禪在堪輿圖前站了一會兒。
「晚了十天。」
「要麼路上出了事。要麼洛陽那頭——沒糧了。」
劉禪搖頭。
「洛陽有糧。曹叡的府庫沒那麼空。但他不一定願意往這頭送了。」
趙雲抱著胳膊。
「為什麼。」
「因為他開始懷疑了。司馬懿帶兩萬洛陽中軍出來。走了大半個月。沒打。屯在華陰不動。曹叡坐在洛陽想——你到底是去打蜀漢的。還是擁兵自重的？」
趙雲的胳膊放下來了。
「糧是曹叡掐的。」
「不一定是掐。可能是——慢了。催一催才給。讓司馬懿回來述職才給。總之——不爽快了。」
那十封信寫的什麼來著——「有言太傅意在攬兵權。非為國事。帝心不安。」
假的。
但曹叡本來就不放心司馬懿。假話碰上真心思——就成了真的。
——
十二月初十。
入夜。
陳到從城頭下來。
「華陰方向。大營的炊煙——少了。」
「少了多少。」
「前天數了一下。約四百股。今天——不到三百。」
少了一百股。一股煙代表一個灶。一個灶管二十人。
劉禪沒急著說話。他從暗格里取出堪輿圖。鋪開。在華陰畫了個圈。
「兩千人不見了。加上之前跑的。他手裡——不到一萬五了。北邊那三千還沒收回來。」
陳到擱刀。
「他要撤了。」
「不一定是撤。可能是縮。把外圍的兵收進來。收緊了——要麼走。要麼賭一把。」
劉禪把圖捲起來。
「讓魏延那邊加把火。」
——
十二月十一。
魏延收到傳令。
當天夜裡——渭水北岸的「一萬人」動了。
三千騎兵全部上馬。沿河來回奔了兩個時辰。
火把舉了滿河灘。馬蹄聲傳到南岸。
同時。魏延讓人在北岸扎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掛了皮鼓。
三十面鼓。
三千人分三撥。輪流敲。一撥敲完下一撥接。鼓聲從子時響到寅時。
華陰方向的曹魏斥候連夜回報。
「渭水北岸蜀軍大舉異動。鼓聲不絕。疑似增兵。」
——
十二月十三。
天亮的時候。趙雲的斥候在潼關外圍發現了一件事。
「潼關城頭。旗幟變了。」
「怎麼變的。」
「原來掛的是'鍾'字旗。鍾毓的。今早——多了一面。'司馬'。」
司馬懿進了潼關。
從華陰退到了潼關。
不是撤。是收縮。但收縮到潼關——就是守了。
他不打了。
劉禪把帛條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晴了。冬天難得的大晴天。
城牆上的冰溜子在化。滴滴答答。陽光照在新砌的磚上。紅的。
「趙雲。」
「臣在。」
「你說——他回去以後會怎麼跟曹叡說？」
趙雲靠在牆邊。想了想。
「他會說——蜀漢兵力充足。城防堅固。冬季不宜強攻。待來年春暖再議。」
「曹叡會信嗎？」
「信不信都得認。兩萬人出去大半個月。沒打一仗。糧燒了幾千石。人還跑了幾百。認不認——都得吞下去。」
劉禪把窗合上。
「他來看朕。看完了——打不動。」
趙雲沒接話。
不用接。兩個人都清楚。
打不動不是因為兵不夠。
是因為長安不是兩個月前那座空城了。
——
當天下午。蔣琬來了。
「華陰大營的糧倉——他們撤的時候燒了。」
劉禪的筷子停了。正吃飯。芋頭燉肉。蒲元從鋪子裡帶的。
「燒了多少。」
「斥候說火燒了半天。估計——不下三千石。」
三千石糧。燒了。
寧可燒了也不留給蜀漢。
劉禪把芋頭塞嘴裡。嚼了兩口。咽了。
「他心疼。朕更心疼。三千石糧夠長安吃八天。」
蔣琬合了冊子。
「燒了就燒了。他燒的是死糧。臣種的是活地。開春以後關中麥子一收——十個三千石。」
劉禪把碗推了。
「蔣琬。」
「臣在。」
「你當初在蜀中跟丞相管糧的時候——想沒想過有一天會跑到關中來。跟朕一起數芋頭？」
蔣琬的嘴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深了。
「臣那時候想的是——糧夠不夠丞相北伐。沒想到陛下自己跑來了。還種上地了。」
劉禪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頭上有人在換班。腳步聲整齊。
傳令的吆喝穿過半個院子。
東市方向。兩家酒肆的幌子在風裡飄。
老馬那面舊布。新那家的紅布。並排。擠著。
城裡炊煙升起來了。不是軍營的。
是百姓家的。東一縷西一縷。散在屋頂上面。稀薄。但多。
劉禪把方略翻到最後一頁。
「第七十二日。司馬懿退入潼關。華陰大營撤。洛陽中軍東歸。長安。朕的了。」
擱筆。
他從暗格里取出那頁紙。關中士子喝醉了寫的。
看了一會兒。折好。放回去。沒有鎖。
暗格里的東西比兩個月前多了。灌鋼輪軸。
木牛流馬改良圖。諸葛亮的信。蒲元的菜刀。一張酒後的詩。
都不值錢。但都是長安的。
吹燈。
城牆上孫成在唱。那個關中老調子。
這回有人跟著唱了。不是一個人。好幾個。
詞還是亂編的。調還是不對。
但聲音大了。
比一個人唱的時候——大了十倍。
外頭的雪化了大半。屋檐上最後一根冰溜子還掛著。細了。快斷了。
春天快來了。
【本章完】
華陰方向傳來消息。
趙雲的白毦兵跑了一天一夜。回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
「華陰大營——有人跑了。」
劉禪正在吃早飯。粟米粥。熱的。碗擱下了。
「跑了多少。」
「斥候夜裡摸到大營東南角。看見有一隊人。約四五十。沒馬。步行。往東走的。沒打火把。摸黑走的。」
四五十個人。不算多。
但兩萬洛陽中軍。司馬懿的嫡系。
這種部隊出逃兵——那營里的氣氛已經壞了。
劉禪把粥喝完。碗底刮乾淨。
「信起作用了。」
孫成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根草。
「十封信丟了七天。第一封是不是被撿了——臣不確定。但昨天丟的那封——有人拿了。我們的人親眼看見。那個掉隊的斥候下了馬。彎腰撿了包裹。四下看了看。塞袖子裡了。」
劉禪站起來。
「別停。繼續丟。換內容。從今天起——寫糧的。」
孫成嚼著草。等著。
「寫洛陽軍糧告急。寫車隊在路上被山匪截了三回。寫馮翊的倉庫空了。寫到最後——讓他們自己去問押糧官。」
孫成吐了草。
「真的假的？」
「假的他們也得去問。去問了——押糧官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是心虛。心虛就是真的。」
孫成走了。走出院子的時候笑了一聲。不知道笑什麼。
——
十二月初五。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諸葛亮的五千步卒到了。
領隊的是吳班。
五千人從褒斜道下來。走了十二天。
比預計晚了兩天。棧道上結了三層冰。
最窄的地方——兩個人並排都站不下。
往底下看是萬丈深谷。有個年輕兵滑了一跤。
要不是後面的人拽住腰帶——就下去了。
吳班進府衙的時候一身雪。甲上掛著冰。
「丞相讓臣帶句話。」
「說。」
「丞相說——'陛下在長安種地種得好。臣在漢中也沒閒著。明年開春的種子備好了。陛下放心收割眼前這一茬。'」
劉禪的嘴角歪了一下。
種地。丞相到現在還拿這個說事。
「五千人先進城。不入營。分散安置到四個城門。穿百姓衣裳。別讓城外斥候看見蜀中來了援兵。」
吳班領了。走了。
到這一步。長安城裡的兵力湊齊了。
屯田兵一萬二操練了十五天，九成的石頭能砸中草垛。
趙雲的禁軍加上白毦兵六千。吳班帶來五千步卒。
魏延三千騎兵在渭水北岸。零零總總——三萬出頭。
糧夠五十天。鹽夠三個月。
棉衣還差兩千件。但凍不死人了。
城牆封了。弩台裝了。
蒲元改的鐵臂連弩。第一架裝在了南門角樓上。
試射了一回。三箭齊發。穿透五十步外的木板。
蒲元在底下看著。擦了把手。沒說話。
但鼻孔里出氣的聲音大了一點。
——
十二月初七。
華陰方向又傳來消息。
這回不是逃兵的事。
「司馬懿的糧隊——昨天該到了。沒到。」
趙雲把斥候的帛條念完。擱在桌上。
「洛陽到華陰的糧車。十天一趟。上一趟十一月二十七到的。這一趟——十二月初七還沒影。」
劉禪在堪輿圖前站了一會兒。
「晚了十天。」
「要麼路上出了事。要麼洛陽那頭——沒糧了。」
劉禪搖頭。
「洛陽有糧。曹叡的府庫沒那麼空。但他不一定願意往這頭送了。」
趙雲抱著胳膊。
「為什麼。」
「因為他開始懷疑了。司馬懿帶兩萬洛陽中軍出來。走了大半個月。沒打。屯在華陰不動。曹叡坐在洛陽想——你到底是去打蜀漢的。還是擁兵自重的？」
趙雲的胳膊放下來了。
「糧是曹叡掐的。」
「不一定是掐。可能是——慢了。催一催才給。讓司馬懿回來述職才給。總之——不爽快了。」
那十封信寫的什麼來著——「有言太傅意在攬兵權。非為國事。帝心不安。」
假的。
但曹叡本來就不放心司馬懿。假話碰上真心思——就成了真的。
——
十二月初十。
入夜。
陳到從城頭下來。
「華陰方向。大營的炊煙——少了。」
「少了多少。」
「前天數了一下。約四百股。今天——不到三百。」
少了一百股。一股煙代表一個灶。一個灶管二十人。
劉禪沒急著說話。他從暗格里取出堪輿圖。鋪開。在華陰畫了個圈。
「兩千人不見了。加上之前跑的。他手裡——不到一萬五了。北邊那三千還沒收回來。」
陳到擱刀。
「他要撤了。」
「不一定是撤。可能是縮。把外圍的兵收進來。收緊了——要麼走。要麼賭一把。」
劉禪把圖捲起來。
「讓魏延那邊加把火。」
——
十二月十一。
魏延收到傳令。
當天夜裡——渭水北岸的「一萬人」動了。
三千騎兵全部上馬。沿河來回奔了兩個時辰。
火把舉了滿河灘。馬蹄聲傳到南岸。
同時。魏延讓人在北岸扎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掛了皮鼓。
三十面鼓。
三千人分三撥。輪流敲。一撥敲完下一撥接。鼓聲從子時響到寅時。
華陰方向的曹魏斥候連夜回報。
「渭水北岸蜀軍大舉異動。鼓聲不絕。疑似增兵。」
——
十二月十三。
天亮的時候。趙雲的斥候在潼關外圍發現了一件事。
「潼關城頭。旗幟變了。」
「怎麼變的。」
「原來掛的是'鍾'字旗。鍾毓的。今早——多了一面。'司馬'。」
司馬懿進了潼關。
從華陰退到了潼關。
不是撤。是收縮。但收縮到潼關——就是守了。
他不打了。
劉禪把帛條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晴了。冬天難得的大晴天。
城牆上的冰溜子在化。滴滴答答。陽光照在新砌的磚上。紅的。
「趙雲。」
「臣在。」
「你說——他回去以後會怎麼跟曹叡說？」
趙雲靠在牆邊。想了想。
「他會說——蜀漢兵力充足。城防堅固。冬季不宜強攻。待來年春暖再議。」
「曹叡會信嗎？」
「信不信都得認。兩萬人出去大半個月。沒打一仗。糧燒了幾千石。人還跑了幾百。認不認——都得吞下去。」
劉禪把窗合上。
「他來看朕。看完了——打不動。」
趙雲沒接話。
不用接。兩個人都清楚。
打不動不是因為兵不夠。
是因為長安不是兩個月前那座空城了。
——
當天下午。蔣琬來了。
「華陰大營的糧倉——他們撤的時候燒了。」
劉禪的筷子停了。正吃飯。芋頭燉肉。蒲元從鋪子裡帶的。
「燒了多少。」
「斥候說火燒了半天。估計——不下三千石。」
三千石糧。燒了。
寧可燒了也不留給蜀漢。
劉禪把芋頭塞嘴裡。嚼了兩口。咽了。
「他心疼。朕更心疼。三千石糧夠長安吃八天。」
蔣琬合了冊子。
「燒了就燒了。他燒的是死糧。臣種的是活地。開春以後關中麥子一收——十個三千石。」
劉禪把碗推了。
「蔣琬。」
「臣在。」
「你當初在蜀中跟丞相管糧的時候——想沒想過有一天會跑到關中來。跟朕一起數芋頭？」
蔣琬的嘴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深了。
「臣那時候想的是——糧夠不夠丞相北伐。沒想到陛下自己跑來了。還種上地了。」
劉禪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頭上有人在換班。腳步聲整齊。
傳令的吆喝穿過半個院子。
東市方向。兩家酒肆的幌子在風裡飄。
老馬那面舊布。新那家的紅布。並排。擠著。
城裡炊煙升起來了。不是軍營的。
是百姓家的。東一縷西一縷。散在屋頂上面。稀薄。但多。
劉禪把方略翻到最後一頁。
「第七十二日。司馬懿退入潼關。華陰大營撤。洛陽中軍東歸。長安。朕的了。」
擱筆。
他從暗格里取出那頁紙。關中士子喝醉了寫的。
看了一會兒。折好。放回去。沒有鎖。
暗格里的東西比兩個月前多了。灌鋼輪軸。
木牛流馬改良圖。諸葛亮的信。蒲元的菜刀。一張酒後的詩。
都不值錢。但都是長安的。
吹燈。
城牆上孫成在唱。那個關中老調子。
這回有人跟著唱了。不是一個人。好幾個。
詞還是亂編的。調還是不對。
但聲音大了。
比一個人唱的時候——大了十倍。
外頭的雪化了大半。屋檐上最後一根冰溜子還掛著。細了。快斷了。
春天快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