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諸侯宴，羅瀟藉機謀鞠義
趙雲一騎擒華雄，天下震動，三軍駭然。
汜水關前，西涼軍群龍無首、軍心徹底崩碎。主將被生擒、主帥被活捉，一眾偏將裨將早已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兇悍氣焰。
關東聯軍趁勢擂鼓進軍、全線壓上，浩浩蕩蕩五十萬大軍兵臨關下，聲勢滔天、威壓萬丈。
殘存的西涼守軍本就士氣低迷、人心惶惶，見大勢已去，根本不敢據關死守，稍作抵抗便棄甲拋戈、開城逃竄。
一日之內，雄關易主。
連日以來被華雄壓得喘不過氣、接連折損大將、屢屢受挫受辱的聯軍陰霾，一朝盡數掃空！
大營之內，喜氣沖天、歡聲遍野。
唯有盟主袁紹，端坐高台主位，心中五味雜陳、明暗交織。
他心底深處，實則怒火難平、暗恨滔天。
原本籌謀得天衣無縫的毒計，借華雄之手斬殺潘鳳、斷冀州臂膀、架空韓馥、為日後吞併河北鋪路，卻被趙雲一箭救人，硬生生全盤打亂！
不僅潘鳳安然無恙、冀州根基未損，反而讓趙雲一戰封神、名震諸侯，風頭徹底蓋過各路上將，讓劉備本不起眼的微弱勢力，憑空暴漲聲望、惹人矚目。
煮熟的鴨子飛了，算計盡數落空，心中豈能不氣？
可袁紹城府極深、深諳盟主之道，懂得取捨隱忍、借勢揚名。
私怨再大、算計再空，汜水關大勝、聯軍破關、首挫董賊根基，乃是實打實的天大功績！
此戰大捷，天下矚目、萬民可見，是他關東討董聯盟成立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突破性大勝！
這份蓋世功勞，最終的名義、最終的聲望、最終的史書筆墨，盡數歸於他這位十八路諸侯盟主——袁本初！
趙雲縱然立下實功，終究是聯軍部屬，功勞再大，也是在盟主統籌之下、聯軍大義之中所得！
想通此節，袁紹心中的鬱氣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春風、志得意滿。
亂世爭霸，一時算計得失是小，天下名義聲望是大！
今日破關大捷，足以讓他袁本初的聲勢再度暴漲，壓服各路諸侯、穩固盟主權柄、震懾天下州牧！
當即，袁紹振臂宣告、傳令全軍：大擺慶功宴席，犒賞各路諸侯、三軍將士，同賀汜水大捷、共慶破關之功！
軍令下達，聯營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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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中軍主帳已然布置完畢，美酒佳肴、牛羊盛宴、鼓樂絲竹、燈火通明，恢弘盛大、氣派非凡。
入夜，慶功大宴正式開席。
各路諸侯、文武將領依次落座，推杯換盞、歡聲笑語、舉杯慶賀，滿帳皆是逢迎恭維、稱頌讚美之聲。
「盟主英明神武、調度有方！若非盟主居中統籌、坐鎮大局，我聯軍焉能大破雄關、力克華雄！」
「董賊勢大、西涼兇悍，連日壓得我聯軍束手無策，唯有盟主胸襟格局、霸氣無雙，帶領我等一舉破關，蓋世之功！」
「討董大業首功，盡在盟主一身！他日掃平奸佞、匡扶漢室，盟主當居首功！」
一聲聲吹捧、一句句馬屁，絡繹不絕、連綿不絕，層層疊疊湧入袁紹耳中。
各路州牧、郡守、文武官員，人人爭相攀附袁家聲勢，個個藉機討好盟主權威，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袁紹端坐主位，含笑頷首、舉杯回敬，神色愈發飄然自得、意氣風發。
連日以來的壓抑、算計落空的憋屈、心中暗藏的慍怒，盡數在這滿堂吹捧之中煙消雲散。
此刻的他，儼然已然自居天下砥柱、漢室救星。
滿堂諸侯盡皆沉醉浮華、沉迷虛名、醉於功績，唯有寥寥數人，置身喧囂之外，心頭清明、冷眼觀局、不為浮華所動。
尤其是江東猛虎孫堅。
他端著杯中美酒，卻久久未曾入口，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志得意滿、沉溺恭維、好大喜功的袁紹身上，眼底暗自搖頭，心中一片冰涼。
前日轅門之前，袁紹拔劍相贈、當眾壓袁術、一言定是非、全權擔後果，那一股盟主氣魄、王者胸襟、殺伐決斷，曾讓慘敗而歸、悲憤填膺的孫堅熱血重燃、心生敬佩！
那一刻，他當真以為袁本初有霸主之量、有匡扶之才、有平定天下之志，真心甘願俯首聽令、遵從調度、共討董賊！
可不過短短一日時光，一場微不足道的破關小勝，便讓這位天下盟主飄飄然沉溺虛名、好大喜功、驕矜自滿！
胸懷格局，不過爾爾！
心性城府，僅此而已！
孫堅心中連日方才燃起的熱血敬重，瞬間冷卻殆盡、蕩然無存。
他已然看透，袁紹此人，出身華貴、底蘊深厚，卻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一旁的曹操，則是全然另一番姿態。
此刻的曹孟德，尚是心懷壯志、心系漢室、名滿天下的忠義曹孟德，遠非日後挾天子以令諸侯、權謀滔天的亂世奸雄。
昔日孤身刺董、天下聞名，之後棄官歸鄉、聚兵討賊、奉詔舉義，一舉一動皆是忠臣義舉，刷滿天下聲望、備受世人敬重，各路諸侯對其皆是禮遇有加、印象極佳。
宴席之上，曹操全然無視滿堂虛偽吹捧，頻頻起身、舉杯走向白衣趙雲，拉著這位新晉一戰封神的絕世猛將痛飲暢談。
這般潛龍在淵、絕世虎將，屈身劉備麾下、默默無聞，實在太過可惜！
故而席間曹操頻頻敬酒、笑語暢談，態度親和、真誠坦蕩，言語之間明里暗裡百般試探、徐徐招攬。
趙雲心性澄澈，豈能聽不出其中深意？
只是他自歸劉備麾下後，數日相處，深覺劉備仁德待人、赤誠坦蕩，早已心有所屬、認定明主。
故而面對曹操的厚愛賞識、委婉招攬，趙雲始終謙遜有禮、舉杯回敬、卻不為所動、堅守本心。
只把酒言歡、不談擇主，分寸得當，既不得罪曹操，也不辜負劉備。
另一邊，劉備則被冀州牧韓馥死死纏住，頻頻舉杯、不斷敬酒。
韓馥此刻心中滿是感激、滿心慶幸。
潘鳳陣前瀕死、命懸一線，若無趙雲一箭救命，他冀州第一上將早已殞命汜水關前！
他雖軟弱卻有自知之明，潘鳳一死，冀州軍心動搖，自己絕對鎮不住麾下驕兵悍將，屆時冀州基業岌岌可危！
可以說，劉備、趙雲此舉，等於變相保住了他的冀州根基、護住了他半生基業！
懦弱之人，最惜安穩、最記恩情。
故而整場宴席，韓馥對劉備感激涕零、敬重萬分，不停舉杯致謝、連連道謝，酒過三巡、滿臉通紅、酒意上頭，愈發熱忱親近。
趁著二人近距離攀談、韓馥酒酣耳熱、心神鬆懈之際，一直默然陪坐、靜觀時機的羅瀟，知道最佳時機已然到來。
羅瀟順勢側身、笑語溫和、從容插話，順著韓馥的感激之意徐徐開口：
「韓使君重義厚德、心懷士卒，潘將軍忠勇無雙，今日得保萬全，亦是使君福澤深厚。」
先捧一句，穩住人心、承住恩情，讓韓馥滿心舒坦。
隨即話鋒一轉，恰到好處拋出自己籌謀已久的布局：
「實不相瞞，我主公近日亦有愁緒。日前公孫將軍贈送我主兩千北疆輔兵，以充門面！」
「只是我軍中雖有子龍這般絕世猛將，可衝鋒破陣、沙場搏殺尚可，卻不通整軍練兵、結陣強軍、教化軍紀！」
「精兵無善練，亦是一盤散沙，難成百戰強軍，實在可惜！」
話語誠懇、句句屬實，全無半分覬覦惡意，全然一副求助請教、真心求賢的姿態。
緊接著，羅瀟目光誠懇看向酒酣的韓馥，拋出關鍵：
「瀟素聞使君麾下，有一鞠義將軍，深諳練兵之法、精通軍陣之道！」
「如今我軍有兵無練、有卒無陣，實在浪費精兵底子。斗膽懇請使君開恩，暫借鞠義將軍，前來我軍中代為操練兵馬、規整軍陣！」
「待兵馬練成、軍紀成型，即刻送還冀州，絕不久留、絕不私占！」
此話一出，情理兩全、進退有度、姿態謙和、誠意十足。
韓馥本就酒意上涌、心緒鬆散，加之欠著劉備天大恩情、滿心愧疚感激，此刻聽聞不過是暫借一員武將練兵，當即想也不想，借著酒性大手一揮，無比爽快地應允：
「無妨！無妨！玄德仁德大義、救我愛將，區區一介部將，暫借練兵何足掛齒！便依先生所言，讓鞠義前往玄德軍中，相助練兵！」
他本就不喜鞠義。
韓馥性情素來軟弱溫和、優柔寡斷、拘謹守成，而鞠義性情高傲、恃才傲物、自恃練兵之才、軍功赫赫，素來輕視自家懦弱主公，平日裡多有頂撞怠慢、不受節制、桀驁難馴。
君臣二人素來不和、隔閡極深、矛盾已久。
韓馥早就對這位功高驕橫、難以駕馭的大將心生厭煩、隱隱忌憚，只是惜其練兵之才，不得不容忍。
如今能順勢將其暫借出去、眼不見心不煩，既賣了劉備天大情面、償還救命恩情，又送走了麾下刺頭、免去君臣嫌隙，對他而言，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
何樂而不為？
羅瀟見狀，眼底掠過一抹穩操勝券的淡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謙和有禮。
時機難得、瞬息即逝，絕不拖延、不留反悔餘地！
他早有準備，從容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正式借調文書，筆墨齊全、條理清晰、言辭得體，明明白白寫清借調鞠義、助練兵馬等條條框框。
至於借多久，什麼時候還，則全然未提！
羅瀟雙手遞上，溫和笑道：「酒後之言恐作虛妄，白紙黑字、文書為證，也免日後聯軍諸人閒話猜疑、滋生事端。煩請使君落筆籤押、加蓋印信，此事便算落定。」
韓馥此刻酒酣耳熱、心情大好、毫無防備，接過文書看也未細看，提筆落字、瀟灑籤押，又取出冀州牧印信，重重蓋下。
一朝落筆、文書生效、木已成舟！
羅瀟收好書卷、妥帖收好，心中大局落定，暗鬆一口氣。
其實方才準備文書之時，他心中曾閃過一個極大的貪念——
趁機索性將田豐、沮授兩大頂級謀臣的名字，一併添入借調文書之中！即使因此得罪韓馥那又如何！
韓馥本就是將死之人、註定覆滅之主。
日後冀州覆滅、韓馥身死、基業崩塌，已是歷史定局、無可逆轉。
對於一個註定敗亡、註定湮滅的諸侯，即便今日得罪、撕破臉皮，又有何妨？
將死之人，何須顧忌！
可最終，羅瀟還是強行壓下了這股貪念、克制住了衝動，並未貿然行事。
他權衡利弊，知曉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其一，田豐、沮授此刻根本不在酸棗聯軍之中！
二人常年坐鎮冀州、輔佐韓馥鎮守州治、處理州務，並未隨軍前來討董，人不在聯營，文書借調亦是空談，無半點實際用處。
其二，武將可借，謀士難挪！
鞠義是純粹武將，職責在於練兵治軍、聽從調遣、奉命行事，一紙公文、主公下令，便可奉命移營、隨軍聽用，簡單直接、毫無阻礙。
可頂級謀臣截然不同！
謀士身負州政要務、執掌文書國策、紮根州土、心系基業，身負治理權責、宗族牽絆、身家根基，絕非一紙調令便可隨意挪動、隨便借調。
其三，時機不對、藉口不足、太過突兀！
今日救命之恩，借一名武將練兵，情理通順、合情合理。
聯軍之中，並無政務，若是一口氣強行借調兩大絕世謀臣，太過反常！
縱然韓馥醉酒糊塗，也必然瞬間驚醒、心生戒備，反倒弄巧成拙。
貪一時之快，壞全盤大計，得不償失！
思慮通透，羅瀟徹底壓下雜念、穩守本心。
一步一步、步步為營、循序漸進、穩紮穩打。
先借鞠義、練強軍、固根基、成戰力！
再徐徐圖謀冀州大才！
今夜一席慶功宴，諸侯醉生夢死、貪慕虛名、沉溺浮華，羅瀟冷眼觀局、暗落棋子、悄收人才、穩擴根基。
汜水關前，西涼軍群龍無首、軍心徹底崩碎。主將被生擒、主帥被活捉，一眾偏將裨將早已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兇悍氣焰。
關東聯軍趁勢擂鼓進軍、全線壓上，浩浩蕩蕩五十萬大軍兵臨關下，聲勢滔天、威壓萬丈。
殘存的西涼守軍本就士氣低迷、人心惶惶，見大勢已去，根本不敢據關死守，稍作抵抗便棄甲拋戈、開城逃竄。
一日之內，雄關易主。
連日以來被華雄壓得喘不過氣、接連折損大將、屢屢受挫受辱的聯軍陰霾，一朝盡數掃空！
大營之內，喜氣沖天、歡聲遍野。
唯有盟主袁紹，端坐高台主位，心中五味雜陳、明暗交織。
他心底深處，實則怒火難平、暗恨滔天。
原本籌謀得天衣無縫的毒計，借華雄之手斬殺潘鳳、斷冀州臂膀、架空韓馥、為日後吞併河北鋪路，卻被趙雲一箭救人，硬生生全盤打亂！
不僅潘鳳安然無恙、冀州根基未損，反而讓趙雲一戰封神、名震諸侯，風頭徹底蓋過各路上將，讓劉備本不起眼的微弱勢力，憑空暴漲聲望、惹人矚目。
煮熟的鴨子飛了，算計盡數落空，心中豈能不氣？
可袁紹城府極深、深諳盟主之道，懂得取捨隱忍、借勢揚名。
私怨再大、算計再空，汜水關大勝、聯軍破關、首挫董賊根基，乃是實打實的天大功績！
此戰大捷，天下矚目、萬民可見，是他關東討董聯盟成立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突破性大勝！
這份蓋世功勞，最終的名義、最終的聲望、最終的史書筆墨，盡數歸於他這位十八路諸侯盟主——袁本初！
趙雲縱然立下實功，終究是聯軍部屬，功勞再大，也是在盟主統籌之下、聯軍大義之中所得！
想通此節，袁紹心中的鬱氣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春風、志得意滿。
亂世爭霸，一時算計得失是小，天下名義聲望是大！
今日破關大捷，足以讓他袁本初的聲勢再度暴漲，壓服各路諸侯、穩固盟主權柄、震懾天下州牧！
當即，袁紹振臂宣告、傳令全軍：大擺慶功宴席，犒賞各路諸侯、三軍將士，同賀汜水大捷、共慶破關之功！
軍令下達，聯營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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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中軍主帳已然布置完畢，美酒佳肴、牛羊盛宴、鼓樂絲竹、燈火通明，恢弘盛大、氣派非凡。
入夜，慶功大宴正式開席。
各路諸侯、文武將領依次落座，推杯換盞、歡聲笑語、舉杯慶賀，滿帳皆是逢迎恭維、稱頌讚美之聲。
「盟主英明神武、調度有方！若非盟主居中統籌、坐鎮大局，我聯軍焉能大破雄關、力克華雄！」
「董賊勢大、西涼兇悍，連日壓得我聯軍束手無策，唯有盟主胸襟格局、霸氣無雙，帶領我等一舉破關，蓋世之功！」
「討董大業首功，盡在盟主一身！他日掃平奸佞、匡扶漢室，盟主當居首功！」
一聲聲吹捧、一句句馬屁，絡繹不絕、連綿不絕，層層疊疊湧入袁紹耳中。
各路州牧、郡守、文武官員，人人爭相攀附袁家聲勢，個個藉機討好盟主權威，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袁紹端坐主位，含笑頷首、舉杯回敬，神色愈發飄然自得、意氣風發。
連日以來的壓抑、算計落空的憋屈、心中暗藏的慍怒，盡數在這滿堂吹捧之中煙消雲散。
此刻的他，儼然已然自居天下砥柱、漢室救星。
滿堂諸侯盡皆沉醉浮華、沉迷虛名、醉於功績，唯有寥寥數人，置身喧囂之外，心頭清明、冷眼觀局、不為浮華所動。
尤其是江東猛虎孫堅。
他端著杯中美酒，卻久久未曾入口，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志得意滿、沉溺恭維、好大喜功的袁紹身上，眼底暗自搖頭，心中一片冰涼。
前日轅門之前，袁紹拔劍相贈、當眾壓袁術、一言定是非、全權擔後果，那一股盟主氣魄、王者胸襟、殺伐決斷，曾讓慘敗而歸、悲憤填膺的孫堅熱血重燃、心生敬佩！
那一刻，他當真以為袁本初有霸主之量、有匡扶之才、有平定天下之志，真心甘願俯首聽令、遵從調度、共討董賊！
可不過短短一日時光，一場微不足道的破關小勝，便讓這位天下盟主飄飄然沉溺虛名、好大喜功、驕矜自滿！
胸懷格局，不過爾爾！
心性城府，僅此而已！
孫堅心中連日方才燃起的熱血敬重，瞬間冷卻殆盡、蕩然無存。
他已然看透，袁紹此人，出身華貴、底蘊深厚，卻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一旁的曹操，則是全然另一番姿態。
此刻的曹孟德，尚是心懷壯志、心系漢室、名滿天下的忠義曹孟德，遠非日後挾天子以令諸侯、權謀滔天的亂世奸雄。
昔日孤身刺董、天下聞名，之後棄官歸鄉、聚兵討賊、奉詔舉義，一舉一動皆是忠臣義舉，刷滿天下聲望、備受世人敬重，各路諸侯對其皆是禮遇有加、印象極佳。
宴席之上，曹操全然無視滿堂虛偽吹捧，頻頻起身、舉杯走向白衣趙雲，拉著這位新晉一戰封神的絕世猛將痛飲暢談。
這般潛龍在淵、絕世虎將，屈身劉備麾下、默默無聞，實在太過可惜！
故而席間曹操頻頻敬酒、笑語暢談，態度親和、真誠坦蕩，言語之間明里暗裡百般試探、徐徐招攬。
趙雲心性澄澈，豈能聽不出其中深意？
只是他自歸劉備麾下後，數日相處，深覺劉備仁德待人、赤誠坦蕩，早已心有所屬、認定明主。
故而面對曹操的厚愛賞識、委婉招攬，趙雲始終謙遜有禮、舉杯回敬、卻不為所動、堅守本心。
只把酒言歡、不談擇主，分寸得當，既不得罪曹操，也不辜負劉備。
另一邊，劉備則被冀州牧韓馥死死纏住，頻頻舉杯、不斷敬酒。
韓馥此刻心中滿是感激、滿心慶幸。
潘鳳陣前瀕死、命懸一線，若無趙雲一箭救命，他冀州第一上將早已殞命汜水關前！
他雖軟弱卻有自知之明，潘鳳一死，冀州軍心動搖，自己絕對鎮不住麾下驕兵悍將，屆時冀州基業岌岌可危！
可以說，劉備、趙雲此舉，等於變相保住了他的冀州根基、護住了他半生基業！
懦弱之人，最惜安穩、最記恩情。
故而整場宴席，韓馥對劉備感激涕零、敬重萬分，不停舉杯致謝、連連道謝，酒過三巡、滿臉通紅、酒意上頭，愈發熱忱親近。
趁著二人近距離攀談、韓馥酒酣耳熱、心神鬆懈之際，一直默然陪坐、靜觀時機的羅瀟，知道最佳時機已然到來。
羅瀟順勢側身、笑語溫和、從容插話，順著韓馥的感激之意徐徐開口：
「韓使君重義厚德、心懷士卒，潘將軍忠勇無雙，今日得保萬全，亦是使君福澤深厚。」
先捧一句，穩住人心、承住恩情，讓韓馥滿心舒坦。
隨即話鋒一轉，恰到好處拋出自己籌謀已久的布局：
「實不相瞞，我主公近日亦有愁緒。日前公孫將軍贈送我主兩千北疆輔兵，以充門面！」
「只是我軍中雖有子龍這般絕世猛將，可衝鋒破陣、沙場搏殺尚可，卻不通整軍練兵、結陣強軍、教化軍紀！」
「精兵無善練，亦是一盤散沙，難成百戰強軍，實在可惜！」
話語誠懇、句句屬實，全無半分覬覦惡意，全然一副求助請教、真心求賢的姿態。
緊接著，羅瀟目光誠懇看向酒酣的韓馥，拋出關鍵：
「瀟素聞使君麾下，有一鞠義將軍，深諳練兵之法、精通軍陣之道！」
「如今我軍有兵無練、有卒無陣，實在浪費精兵底子。斗膽懇請使君開恩，暫借鞠義將軍，前來我軍中代為操練兵馬、規整軍陣！」
「待兵馬練成、軍紀成型，即刻送還冀州，絕不久留、絕不私占！」
此話一出，情理兩全、進退有度、姿態謙和、誠意十足。
韓馥本就酒意上涌、心緒鬆散，加之欠著劉備天大恩情、滿心愧疚感激，此刻聽聞不過是暫借一員武將練兵，當即想也不想，借著酒性大手一揮，無比爽快地應允：
「無妨！無妨！玄德仁德大義、救我愛將，區區一介部將，暫借練兵何足掛齒！便依先生所言，讓鞠義前往玄德軍中，相助練兵！」
他本就不喜鞠義。
韓馥性情素來軟弱溫和、優柔寡斷、拘謹守成，而鞠義性情高傲、恃才傲物、自恃練兵之才、軍功赫赫，素來輕視自家懦弱主公，平日裡多有頂撞怠慢、不受節制、桀驁難馴。
君臣二人素來不和、隔閡極深、矛盾已久。
韓馥早就對這位功高驕橫、難以駕馭的大將心生厭煩、隱隱忌憚，只是惜其練兵之才，不得不容忍。
如今能順勢將其暫借出去、眼不見心不煩，既賣了劉備天大情面、償還救命恩情，又送走了麾下刺頭、免去君臣嫌隙，對他而言，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
何樂而不為？
羅瀟見狀，眼底掠過一抹穩操勝券的淡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謙和有禮。
時機難得、瞬息即逝，絕不拖延、不留反悔餘地！
他早有準備，從容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正式借調文書，筆墨齊全、條理清晰、言辭得體，明明白白寫清借調鞠義、助練兵馬等條條框框。
至於借多久，什麼時候還，則全然未提！
羅瀟雙手遞上，溫和笑道：「酒後之言恐作虛妄，白紙黑字、文書為證，也免日後聯軍諸人閒話猜疑、滋生事端。煩請使君落筆籤押、加蓋印信，此事便算落定。」
韓馥此刻酒酣耳熱、心情大好、毫無防備，接過文書看也未細看，提筆落字、瀟灑籤押，又取出冀州牧印信，重重蓋下。
一朝落筆、文書生效、木已成舟！
羅瀟收好書卷、妥帖收好，心中大局落定，暗鬆一口氣。
其實方才準備文書之時，他心中曾閃過一個極大的貪念——
趁機索性將田豐、沮授兩大頂級謀臣的名字，一併添入借調文書之中！即使因此得罪韓馥那又如何！
韓馥本就是將死之人、註定覆滅之主。
日後冀州覆滅、韓馥身死、基業崩塌，已是歷史定局、無可逆轉。
對於一個註定敗亡、註定湮滅的諸侯，即便今日得罪、撕破臉皮，又有何妨？
將死之人，何須顧忌！
可最終，羅瀟還是強行壓下了這股貪念、克制住了衝動，並未貿然行事。
他權衡利弊，知曉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其一，田豐、沮授此刻根本不在酸棗聯軍之中！
二人常年坐鎮冀州、輔佐韓馥鎮守州治、處理州務，並未隨軍前來討董，人不在聯營，文書借調亦是空談，無半點實際用處。
其二，武將可借，謀士難挪！
鞠義是純粹武將，職責在於練兵治軍、聽從調遣、奉命行事，一紙公文、主公下令，便可奉命移營、隨軍聽用，簡單直接、毫無阻礙。
可頂級謀臣截然不同！
謀士身負州政要務、執掌文書國策、紮根州土、心系基業，身負治理權責、宗族牽絆、身家根基，絕非一紙調令便可隨意挪動、隨便借調。
其三，時機不對、藉口不足、太過突兀！
今日救命之恩，借一名武將練兵，情理通順、合情合理。
聯軍之中，並無政務，若是一口氣強行借調兩大絕世謀臣，太過反常！
縱然韓馥醉酒糊塗，也必然瞬間驚醒、心生戒備，反倒弄巧成拙。
貪一時之快，壞全盤大計，得不償失！
思慮通透，羅瀟徹底壓下雜念、穩守本心。
一步一步、步步為營、循序漸進、穩紮穩打。
先借鞠義、練強軍、固根基、成戰力！
再徐徐圖謀冀州大才！
今夜一席慶功宴，諸侯醉生夢死、貪慕虛名、沉溺浮華，羅瀟冷眼觀局、暗落棋子、悄收人才、穩擴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