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劉禪寧死不降！
成都城內的氣氛比姜維預想的更沉重。
消息傳回成都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黃皓跌跌撞撞地跑進建章殿，人還沒站穩，聲音已經劈了叉：「陛、陛下！綿竹失守！陳式、吳懿兩位將軍都戰死了！」
劉禪手裡正端著一盞溫茶，聞言手一松，茶盞「啪」地落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內格外刺耳。
茶水洇濕了他的袍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濕痕，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黃皓那張慘白的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孫權那邊有消息麼？"
"回陛下，吳王以魏軍犯境為由，推辭了。"
「推辭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陛下！魏軍前鋒距成都已不足百里！」黃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陛下，大勢已去，魏軍來勢洶洶，城中守軍不過萬餘，如何抵擋？陛下，不如?」
「不如什麼？」劉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又隨即落回低處，「不如投降？」
黃皓沒有答話。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不敢抬頭。
劉禪站在原地，望著跪在腳下的黃皓，又望著那攤碎裂的茶盞和洇開的茶水，忽然覺得整座建章殿都像那盞茶一樣，正在從他手裡緩緩滑落、碎裂、潑灑一地。
"召百官入殿議事！"
朝堂上的爭吵從開始就沒停過。黃皓帶著十幾名文官跪了一排，聲淚俱下地勸降；李嚴站在對面，臉漲得通紅，袖口都被自己攥出了深深的褶痕。
"陛下！"黃皓膝行兩步，額頭的汗珠砸在金磚上洇開深色的圓痕，"曹叡在漢中擒了丞相，在斬將橋斬了趙雲，如今姜維十萬大軍壓境！城中不過萬餘兵馬，糧草只夠三月之需，不如固守待援——"
"援在何處？"李嚴打斷了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孫權的援軍？還是那幾隻白鶴能替陛下上陣殺敵？"
他轉向劉禪，拱手道："陛下！臣請即刻遣使往南中，請蠻王孟獲發兵！南中山高路遠，但若以精兵晝夜兼程，半月可至！成都城牆堅固，守上一個月綽綽有餘！"
黃皓猛地抬起頭："蠻兵生性剽悍，若引入蜀中，萬一......"
"萬一什麼？"李嚴冷笑，"眼下還有比亡國更糟糕的麼？"
滿殿譁然，兩派吵得幾乎要把樑上的積灰震下來。劉禪一直坐在龍椅上，兩手搭著扶手，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里。
他聽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退下去，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波都帶著同樣的焦灼和恐懼。
然後他忽然站起身來。滿殿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都退下！"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百官怔了一瞬，隨即魚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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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把什麼東西關在了外面。
劉禪獨自走進太廟時，供案上的長明燈正跳著幽微的火焰。他的目光落在劉備的畫像上。
畫中人身著玄色深衣，目光沉靜而深遠，眉宇間那股銳利如刀的氣勢被歲月磨去了稜角，卻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他想起幼時父親教他識字，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寫下「漢」字，力道很大，墨跡洇透了竹簡。
想起當年在長坂坡，聽張飛叔叔說是趙雲把他裹在懷裡衝出重圍，馬蹄踏過倒伏的旌旗和斷戟。
如今趙雲不在了。相父被擒了。陳式死了，吳懿死了，魏延也死了。
他在成都看了這麼多年白鶴，聽了這麼多年市井笑話，那些替他扛著風浪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太廟正中的案前，目光落在供奉在案上的雌雄雙股劍上。那是他父親的佩劍，劍鞘上的紋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伸手觸了觸劍柄，指腹貼著溫涼的銅紋，像在觸碰什麼隔了很遠的東西。
他想了一個晚上。想先帝病榻上那句「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想諸葛亮每一封言辭懇切的奏表，想趙雲那雙永遠清亮的眼睛，想此刻城外正在逼近的鐵蹄聲。
天亮時，他轉身往殿門走去。走到門檻處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召李嚴入宮。」
當他回到後宮後，皇后主動上前關心他怎麼了，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擁入懷中，輕輕說了句「這些年，委屈你了」，然後鬆開了手。
他走到側殿去看了看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太子六歲，最小的才一歲，一歲的那個孩子，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叫劉諶。
他蹲下身，摸了摸兒子們的頭。那隻手停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半個時辰後，李嚴被急召入宮。他匆匆穿過宮門時，踏過門檻的腳步驟然釘在了原地。
殿內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膝蓋發軟，幾乎要栽倒下去。皇后、妃嬪、太子、幼子，安安靜靜地倒在殿中各處，衣袍上洇開的深色濕痕在晨光里觸目驚心。
劉禪坐在殿正中的榻上，雙手擱在膝頭，手還在微微發抖，可臉色異常平靜。
他抬眼看了看李嚴，嗓音沙啞卻清晰：「愛卿莫怕，與朕去太廟，朕念，你寫。」
太廟內，筆墨已備好。劉禪站在劉備畫像前，背對著李嚴，一字一字地念：「朕登基已六年矣，自認無功，也無大錯。哀嘆蒼天不公，助曹不助劉！
今大勢已去，朕無顏見先皇於地下，更無顏苟活於世。朕死後，屍身任憑處置，但求勿傷我百姓一人和相父全家。」
李嚴跪在地上，握筆的手劇烈顫抖，墨汁滴在帛面上洇開一團濕痕，可他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寫完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肩膀劇烈抖動，卻發不出哭聲。
「愛卿莫哭。」劉禪轉過身來，聲音竟比方才穩了幾分，「天子升天，自有其道。你先去外面候著吧。」
李嚴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著這個他曾經以為庸懦無為的年輕皇帝。
那一刻他看見的不是那個在成都看白鶴的後主，而是先帝血脈里那一脈不肯折斷的倔強。
他伏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大禮，然後退了出去。
太廟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那張臉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卸下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他把劍橫在頸前。劍鋒觸到皮膚時帶著一絲微涼的刺痛。
他沒有閉眼，而是望著畫像中劉備那雙眼睛，輕聲說了一句：
「父皇，孩兒劉禪，寧死不降！」
消息傳回成都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黃皓跌跌撞撞地跑進建章殿，人還沒站穩，聲音已經劈了叉：「陛、陛下！綿竹失守！陳式、吳懿兩位將軍都戰死了！」
劉禪手裡正端著一盞溫茶，聞言手一松，茶盞「啪」地落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內格外刺耳。
茶水洇濕了他的袍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濕痕，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黃皓那張慘白的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孫權那邊有消息麼？"
"回陛下，吳王以魏軍犯境為由，推辭了。"
「推辭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陛下！魏軍前鋒距成都已不足百里！」黃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陛下，大勢已去，魏軍來勢洶洶，城中守軍不過萬餘，如何抵擋？陛下，不如?」
「不如什麼？」劉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又隨即落回低處，「不如投降？」
黃皓沒有答話。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不敢抬頭。
劉禪站在原地，望著跪在腳下的黃皓，又望著那攤碎裂的茶盞和洇開的茶水，忽然覺得整座建章殿都像那盞茶一樣，正在從他手裡緩緩滑落、碎裂、潑灑一地。
"召百官入殿議事！"
朝堂上的爭吵從開始就沒停過。黃皓帶著十幾名文官跪了一排，聲淚俱下地勸降；李嚴站在對面，臉漲得通紅，袖口都被自己攥出了深深的褶痕。
"陛下！"黃皓膝行兩步，額頭的汗珠砸在金磚上洇開深色的圓痕，"曹叡在漢中擒了丞相，在斬將橋斬了趙雲，如今姜維十萬大軍壓境！城中不過萬餘兵馬，糧草只夠三月之需，不如固守待援——"
"援在何處？"李嚴打斷了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孫權的援軍？還是那幾隻白鶴能替陛下上陣殺敵？"
他轉向劉禪，拱手道："陛下！臣請即刻遣使往南中，請蠻王孟獲發兵！南中山高路遠，但若以精兵晝夜兼程，半月可至！成都城牆堅固，守上一個月綽綽有餘！"
黃皓猛地抬起頭："蠻兵生性剽悍，若引入蜀中，萬一......"
"萬一什麼？"李嚴冷笑，"眼下還有比亡國更糟糕的麼？"
滿殿譁然，兩派吵得幾乎要把樑上的積灰震下來。劉禪一直坐在龍椅上，兩手搭著扶手，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里。
他聽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退下去，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波都帶著同樣的焦灼和恐懼。
然後他忽然站起身來。滿殿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都退下！"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百官怔了一瞬，隨即魚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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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獨自走進太廟時，供案上的長明燈正跳著幽微的火焰。他的目光落在劉備的畫像上。
畫中人身著玄色深衣，目光沉靜而深遠，眉宇間那股銳利如刀的氣勢被歲月磨去了稜角，卻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他想起幼時父親教他識字，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寫下「漢」字，力道很大，墨跡洇透了竹簡。
想起當年在長坂坡，聽張飛叔叔說是趙雲把他裹在懷裡衝出重圍，馬蹄踏過倒伏的旌旗和斷戟。
如今趙雲不在了。相父被擒了。陳式死了，吳懿死了，魏延也死了。
他在成都看了這麼多年白鶴，聽了這麼多年市井笑話，那些替他扛著風浪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太廟正中的案前，目光落在供奉在案上的雌雄雙股劍上。那是他父親的佩劍，劍鞘上的紋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伸手觸了觸劍柄，指腹貼著溫涼的銅紋，像在觸碰什麼隔了很遠的東西。
他想了一個晚上。想先帝病榻上那句「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想諸葛亮每一封言辭懇切的奏表，想趙雲那雙永遠清亮的眼睛，想此刻城外正在逼近的鐵蹄聲。
天亮時，他轉身往殿門走去。走到門檻處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召李嚴入宮。」
當他回到後宮後，皇后主動上前關心他怎麼了，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擁入懷中，輕輕說了句「這些年，委屈你了」，然後鬆開了手。
他走到側殿去看了看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太子六歲，最小的才一歲，一歲的那個孩子，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叫劉諶。
他蹲下身，摸了摸兒子們的頭。那隻手停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半個時辰後，李嚴被急召入宮。他匆匆穿過宮門時，踏過門檻的腳步驟然釘在了原地。
殿內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膝蓋發軟，幾乎要栽倒下去。皇后、妃嬪、太子、幼子，安安靜靜地倒在殿中各處，衣袍上洇開的深色濕痕在晨光里觸目驚心。
劉禪坐在殿正中的榻上，雙手擱在膝頭，手還在微微發抖，可臉色異常平靜。
他抬眼看了看李嚴，嗓音沙啞卻清晰：「愛卿莫怕，與朕去太廟，朕念，你寫。」
太廟內，筆墨已備好。劉禪站在劉備畫像前，背對著李嚴，一字一字地念：「朕登基已六年矣，自認無功，也無大錯。哀嘆蒼天不公，助曹不助劉！
今大勢已去，朕無顏見先皇於地下，更無顏苟活於世。朕死後，屍身任憑處置，但求勿傷我百姓一人和相父全家。」
李嚴跪在地上，握筆的手劇烈顫抖，墨汁滴在帛面上洇開一團濕痕，可他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寫完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肩膀劇烈抖動，卻發不出哭聲。
「愛卿莫哭。」劉禪轉過身來，聲音竟比方才穩了幾分，「天子升天，自有其道。你先去外面候著吧。」
李嚴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著這個他曾經以為庸懦無為的年輕皇帝。
那一刻他看見的不是那個在成都看白鶴的後主，而是先帝血脈里那一脈不肯折斷的倔強。
他伏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大禮，然後退了出去。
太廟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那張臉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卸下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他把劍橫在頸前。劍鋒觸到皮膚時帶著一絲微涼的刺痛。
他沒有閉眼，而是望著畫像中劉備那雙眼睛，輕聲說了一句：
「父皇，孩兒劉禪，寧死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