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綿竹失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綿竹城內的氣氛比姜維預想的更緊繃。

  陳式接到戰書的時候,正在城樓上巡視防務。

  春日的風從北面吹過來,裹著田野里解凍後的泥土氣息,把他的甲冑吹得微微作響。

  他展開帛書,目光從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讀第一行時,他的眉頭只是微微皺了一下。讀第二行時,眉峰已經擰成了一個結。

  讀到第三行那句「猇亭敗績猶在眼前,將軍守城不出,莫非是等一場新火」時,他攥著帛書的手指猛地收緊,帛面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啪」的一聲,他把帛書拍在城垛上,聲音壓著卻粗得像砂紙刮過鐵板:「好個姜維!黃口小兒,竟敢如此羞辱本將軍!」

  他身後幾名校尉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吳懿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拿起那捲帛書,也看了一遍。

  吳懿看完後沉默了片刻,沒有像陳式那樣動怒,只是慢慢把帛書折好,放回城垛上:「將軍,這是激將法。」

  「我知道這是激將法!」陳式猛地回頭看他,那雙被戰場磨了二十年的眼睛亮得灼人。

  「可他說錯了嗎?猇亭那一仗,我確實被陸遜燒了!六萬大軍,一把火,什麼都沒了!這口氣我壓了這麼多年!」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哽了一下:「當年先帝在時,我陳式也是衝鋒陷陣的急先鋒。如今倒好,被一個毛頭小子堵在城裡罵,連門都不敢出。

  先帝若在天有靈,看到我這般窩囊,怕是要把祭酒都掀了。」

  吳懿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他低下頭又看了看那捲帛書,目光在那些字句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望了一眼遠處的官道。

  「將軍,」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若真要出戰,末將願隨將軍同往。只是有一事——」

  「講。」

  「魏軍遠道而來,未必真想跟我們硬碰硬。若我們能速戰速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便還有幾分勝算。

  可若是拖久了,他們的騎兵一旦擺開陣勢,咱們步卒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陳式沉吟了片刻,掌緣在城垛上重重一拍:「三日之後,出城決死!本將軍不信幾個沒上過戰場的書生,能翻出什麼浪來!」

  吳懿沒有再勸。他只是拱了拱手,退後一步,轉身走下城樓。

  他的腳步聲在石階上漸行漸遠,與城樓上那些因陳式那句話而開始忙碌的士卒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日後的清晨,綿竹城門緩緩洞開。陳式策馬走在最前面,一身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青灰色,他那柄大刀橫在鞍側,刀刃邊緣被磨得隱隱透光。

  他身後是四萬多步卒,從城門洞裡如潮水般漫出來,在城前的平野上列成方陣。

  吳懿率著另外五千人從側翼壓上,騎兵在方陣兩側列成兩翼,戰馬在晨光中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對面魏軍的陣列已經齊整地鋪開了。姜維騎在一匹深灰色的戰馬上,立在陣前。他身後是嚴整的步騎方陣,旌旗在晨風中翻卷如浪。

  鄧艾在他左側,陳泰在右側,三人之間的間距仿佛量過一般,既不緊挨也不疏離,像是三座彼此呼應的城池。

  陳式勒住馬,望著對面那道年輕的旗號,嘴角扯了一下:「姜維!今日叫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戰陣!」

  他沒等姜維答話,大刀已經當空一劈:「殺!」

  蜀軍方陣應聲而動。前排的長矛兵平端長矛,後排的盾牌手緊隨其後,步伐由慢而快,在踏過那段空曠的平野時逐漸加速,最終匯成一陣沉悶而密集的轟鳴。

  姜維沒有動。他望著那片黑壓壓壓過來的方陣,直到他們衝到大半路程時,才緩緩舉起了右手。

  他身後那面令旗猛然落下。魏軍前陣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兩翼騎兵像兩柄被同時抽出的彎刀,從左右兩側斜刺而出,直插蜀軍方陣的側肋。

  陳式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收陣,可魏軍騎兵來得太快,馬蹄踏起的塵土在晨光中翻湧成一道灰黃的霧牆,已經把兩翼吞沒了大半。

  他猛地拔馬回身,大刀掄圓了劈向最近的一騎。刀鋒落下時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將那騎兵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可第二騎已經從他身側掠過,馬背上的士卒探身一刀,在他肋甲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陳式回刀格擋,刀杆與對方長槍相撞時發出一聲炸裂的金屬脆響。

  他咬著牙穩住身形,目光在混戰中尋找吳懿的旗號。

  可入目儘是翻卷的魏軍旌旗,蜀軍的旗號已經被切成了幾段,四面都在潰散,像被水衝散的沙堡,正在一片一片地塌落。

  吳懿在陣中左衝右突,想收攏潰散的步卒,可魏軍的騎兵已經徹底撕開了他的陣型,像一把燒紅的鐵梳子反覆梳理著他那支散亂的步卒隊列。

  他連斬數騎,可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喊殺聲也越來越遠。等他回身時,四面已是魏軍的旗號,像一圈緩緩合攏的鐵箍。

  「陳式!」他嘶聲喊了一句,聲音在混戰中被吞沒了大半。


  姜維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位置。他只是坐在那匹深灰色的戰馬上,看著這場廝殺從開始到結束,像看一幅被慢慢鋪展開的畫卷。

  當蜀軍那面「漢」字大旗徹底從視野中消失時,他輕輕說了一句:「收兵。」

  魏軍應聲收攏陣型,騎兵紛紛勒馬回撤,在後陣重新列隊,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演練過千百次一般。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歇了下去,只剩下傷兵的呻吟和遠處幾聲零星的馬蹄。

  陳泰策馬從側翼收攏回來,在姜維身側勒住韁繩,喘著氣開口:「陳式戰死,吳懿也死了。蜀軍潰散大半,剩下的都放下了兵器。」

  他頓了頓,望向成都方向,「綿竹,可破。」

  鄧艾也從另一側靠過來。他那身甲冑上濺了不少血跡,面甲下方的下頜繃得緊緊的,但聲音還算平穩:「成都方向沒有發現援軍,城內此刻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

  姜維點了點頭。他望著遠處那扇敞開的綿竹城門,門洞內空無一人,只有幾面被遺棄的旌旗在風裡微微翻卷。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撥轉馬頭:「傳令下去,全軍進城修整,三日後大軍拔營,直取成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