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蜀漢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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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他不再是史書中記載的那個苟延殘喘了幾十年,被歲月磨平了稜角,說出樂不思蜀被當做反面題材的中庸後主,而是一個自殺殉國,親手給大漢一個體面的漢朝皇帝!

  劍鋒划過,血濺在畫像的底座上,沿著木紋緩緩淌下去,像一道無聲的淚痕。

  幾乎是同時,成都上空忽然下起了細雨。雨絲細密無聲,落在太廟的琉璃瓦上,沿著飛檐淌下來,在青石台階上匯成一道道細流,像是天也在為這位後主送行。

  城中百姓仰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色,有人莫名覺得鼻尖發酸,卻說不清為什麼。

  只有城樓上那面「蜀」字大旗在雨中被風吹得獵獵翻卷,邊角慢慢洇濕,沉甸甸地垂了下去,再也揚不起來了。

  姜維大軍趕到成都時,天空還在下小雨,但城門已經大開。

  李嚴帶著文武百官站在兩側,身後是滿城縞素,再往後,是一具黑漆棺槨靜靜地擱在城門口。

  棺木上未加任何裝飾,只在棺首處刻著一行小字——「漢昭烈皇帝之嗣」。

  姜維勒住馬,望著那具棺槨,瞳孔驟然收縮。他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聲音發緊:「既是投降,為何不見降臣劉禪?」

  李嚴面色灰白,嘴唇乾裂,啞聲道:「將軍,我主已在太廟自刎殉國。棺中所躺者,正是我主。」

  他從袖中取出那捲降表,雙手遞上,「此乃陛下臨終親筆口授,由我代筆。請將軍查看。」


  鄧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陳泰沉默著退後半步,低頭望著地面。

  姜維握著那捲帛書站了許久,雨絲落在紙面上洇開細小的濕痕。他緩緩走到棺槨前,命人開棺查驗。

  棺蓋推開後,露出劉禪安詳的面容,頸間一道整齊的傷口,血跡已經清理過了,衣袍換得齊整,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睡著了。

  他身旁放著那柄雌雄雙股劍,劍身上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血痕。

  姜維後退兩步,整了整甲冑,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去,行了一個軍禮。鄧艾和陳泰跟在身後,同樣俯身行禮。

  三人在雨中對著那具棺槨沉默了許久,雨聲沙沙地落在鐵甲上,把他們眉間的神色都淋得模糊了。

  「將軍,」李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嘶啞卻執拗,「在下只求一事,請將軍信守承諾,大軍進城後勿傷我城中百姓一人,勿擾丞相家眷。」

  姜維直起身來,轉頭看向他:「放心,出征前陛下已有吩咐,秋毫無犯。只要——李將軍?李將軍!」

  李嚴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棺槨旁。他趁三人行禮的間隙悄悄挪了過去,此刻正背靠著劉禪的棺槨,神情平靜得像終於卸下了重擔。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具黑漆棺木,嘴唇翕動了一下,像在說什麼告別的話,然後猛地一轉身,額頭狠狠撞在了棺槨邊緣的木棱上。

  一聲沉悶的鈍響。鮮血從他額角湧出來,沿著面頰淌下,與雨水混在一起,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深淺交織的暗色。

  他的身子晃了晃,沒有倒下,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最後靠在了棺槨的底座上,頭微微歪向一邊,再也沒有動。

  姜維的呼吸滯了一瞬。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嚴的鼻息,手指停在那裡,很久沒有收回來。

  雨還在下,把李嚴額角的血一點點沖淡,順著石板的縫隙流走了,只剩下洇在衣領上那一大片暗紅的濕痕。

  鄧艾和陳泰站在幾步之外,誰也沒有說話。風從城門洞灌進來,吹動滿城縞素的白幡,獵獵翻卷如浪,在雨中發出一片細碎而綿長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念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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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維站起來,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傳令下去,好生收斂李嚴將軍的遺體,與後主棺槨一併安置。

  城中百姓,秋毫無犯;丞相家眷,加派人手護衛。誰敢趁機作亂,軍法從事。」

  他轉過身,望著城中那些在雨中靜默的屋檐和低垂的旗幡,聲音低了幾分:「成都,我們到了。可這一仗,我總覺得輸了。」

  他走進城門時馬蹄踏過濕漉漉的石板,發出細碎的水聲。身後是排列齊整的大軍,鐵甲在雨中泛著暗沉的光,依次通過城門,腳步聲齊整而沉穩,像一條正在緩緩注入這座古城的新血。

  旌旗被雨打濕了,翻卷時不再像從前那樣獵獵作響,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濕漉漉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拂過城樓的雉堞。

  城樓上那面舊旗已經被換下了,姜維命人升起了一面新的——大魏的軍旗。

  雨還在下,旗面被打濕了,沉甸甸地垂著,像在為這座城默哀。

  隨著姜維大軍入城,延續七年的蜀漢政權,就此覆滅。至此,天下三分曹魏已得其二,曹魏大軍的鐵蹄踏過成都城的長街,雨水把舊時代的血痕沖淡,卻沖不散那些不肯折斷的脊樑。

  從趙雲到魏延,從陳式吳懿到李嚴,再到那個在太廟中舉起雙股劍的劉禪,他們以各自的方式,為那個已經走到盡頭的王朝落下了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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