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誘敵
隆冬漸近，關中大地寒意刺骨，渭水沿岸朔風呼嘯。
安定陷落、郭淮殉城的消息，這些時日已在營中悄悄傳開。將士們私下議論不休，有人認定司馬懿坐視不救，是藉機除去異己，鞏固自己在關中的兵權；也有人理解他是顧全關中大局，不願為救一城而使長安處於危險之地。
十一月八日午時，洛陽使者策馬進入郿縣營門，營門守衛一路放行。
使者進入中軍大帳內，司馬懿率諸將跪地接詔。
使者讀完詔書，便離去。司馬懿把詔書鋪開放在案上，目光盯著詔書，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字跡。費曜、牛金、曹肇與一眾將領立於一側。
片刻之後，他將帛書緩緩捲起，動作很慢。帳內寂靜無聲，只有炭火的噼啪聲。費曜與牛金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曹肇垂手而立，目光緊盯著司馬懿。
司馬懿卷好帛書，將其放置在案几上。他轉身看向曹肇：「曹將軍，陛下既授你臨機之權，往後關中軍務，還需你我同心協力才是。」
曹肇拱手道：「末將定當遵從都督號令。」
司馬懿微微一笑：「曹將軍言重了。陛下明詔在此，你我皆是為國效力，何來號令一說？往後若有軍情，你我共商便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牛金見兩人都不再說話，上前一步，拱手：「都督，我關中有八萬之眾，陛下又發兵兩萬支援，合計十萬精兵。馬超屯安定，引兵窺伺邊境，虎視關中。詔書令我消除關中危險，我當主動出兵，進擊寇軍。」
司馬懿指尖指向臨涇隘口，開口道：「十萬大軍，兵力足以主動出擊。然臨涇隘口已被馬超占領，十萬大軍無法鋪開，且已入冬，糧草從長安運到前線也十分困難。」
牛金低著頭。
「陛下命我消除關中邊患，要求在確保郿縣、蕭關不失的情況下行事。目前攻擊安定不是好的選擇，可以引馬超出城，再擊潰他。」
「怎麼引出來？」牛金抬頭，身體前傾。
「放消息出去，散播我與曹肇不和。」司馬懿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案上的水碗，送到嘴邊又放下，拇指在碗沿上摩挲。
「曹將軍是宗室，我是外姓。陛下詔書里，曹將軍可『臨機出擊，不必事事稟報』。」司馬懿指尖點了點案几上的詔書，語氣平淡。
牛金眼睛猛地睜大：「他會以為我們將帥失和，號令不一，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司馬懿微微頷首：「傳令下去，從明日起，曹將軍的營帳與我分設兩處，往來文書不必經過我手。」
「再派幾個親信潛入安定城內，讓他們散布『曹將軍抱怨我『畏蜀如虎、坐失戰機』，我駁回他的請戰文書。』」
曹肇一直垂手而立，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都督這是要拿我做餌？」
司馬懿抬眼看向他：「曹將軍是宗室，陛下授你臨機之權，本就是為了讓蜀賊相信我們『將帥不和』。若此計能成，曹將軍便是首功。」
「當然，若曹將軍不願，我另想辦法。」
曹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督說笑了。能為陛下分憂，末將萬死不辭。」
司馬懿點了點頭。
十一月二十日，安定，馬超的中軍大帳里，火盆燒得正旺。
姜維坐在下首，手裡攥著一封斥候回報。
姜維把竹簡遞過去：「曹叡加曹肇為征西將軍，與司馬懿共掌關中軍務。洛陽又支援了兩萬士卒到關中，司馬懿手上有十萬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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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最近流傳曹肇抱怨司馬懿『畏蜀如虎、坐失戰機』，而且司馬懿駁回了曹肇的請戰文書。」
馬超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案上，沒有當回事：「曹叡這是不放心司馬懿，派個宗室來盯著。兩個人互相掣肘，反而好打。」
馬超搖頭：「伯約多慮了。司馬懿若是敢打，郭淮就不會死在安定。他連救郭淮都不敢，還敢主動出擊？」
「此一時彼一時。」姜維急道，「司馬懿不敢救郭淮，是因為救郭淮要分兵，風險大。」
馬超沉默了一瞬，但沒有改變主意。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蕭關：「先試探一下。派三千騎去蕭關外圍，看看魏軍反應。若魏軍不敢應戰，說明司馬懿確實怯戰，我們再圖東進。若魏軍迎戰，三千騎退回來也來得及。」
姜維還要再勸，馬超已經對帳外喊了一聲：「馬南！」
馬南應聲而入。馬超吩咐道：「你帶三千騎，明日去蕭關外圍走一趟。探探魏軍的底，不要深入。」
馬南抱拳領命。
馬南的三千騎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在蕭關以南十里的谷口處遇到了一支魏軍。魏軍約千餘人，守在谷口兩側簡易木柵之後，弓弩稀稀拉拉地放了幾箭，便向後撤了。
馬南追了半里路，又遇一支魏軍，同樣是一觸即退。
「魏軍在跑。」一騎兵什長興奮道，「將軍，追不追？」
「追！」馬南一夾馬腹，「不要戀戰，追到谷口就停。」
前鋒三千騎追入谷中。追到谷道中段時，兩側山坡上忽然飛來箭矢。
馬南的騎兵擠在谷道里，進退不得，山谷里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谷口方向傳來鼓聲。魏軍主力從谷口出口壓了過來，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一步步推進。與此同時，谷道入口也被一支兵馬從側翼堵住，把馬南的後路截斷了。
「往山上跑！」馬南拔劍大喊。
但山坡陡峭，碎石鬆軟，不少馬匹摔倒。馬南帶著士卒拼命往山上跑。
這一戰，三千騎折了兩千。馬南收攏殘部退回安定時，臉上還帶著箭矢擦過的血痕。
馬超在中軍帳里聽完戰報，臉色鐵青。姜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是我急躁了。」馬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司馬懿在谷里等著的。」
姜維低聲道：「將軍，回安定吧。蕭關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馬超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戰報傳到郿縣時，司馬懿正在看輿圖。斥候傳完戰報，他只對送信的斥候道：「知道了，下去吧。」
曹肇此時就在帳中，他眉梢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淡淡開口：「都督用兵如神，在下佩服。」
司馬懿搖了搖頭：「此戰之功，在陛下運籌，在曹將軍配合得好。」
曹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拱了拱手，退出營帳。
當夜，司馬懿寫了兩封奏表。一封給曹叡，詳細匯報蕭關之戰的經過，末尾寫道：「此戰之勝，賴陛下威德，賴曹將軍協力。臣不過居中調度，不敢居功。」
曹叡在洛陽收到奏報後，看完後沒有說什麼，只把信放進木匣，對劉放道：「西線暫時穩了。」
安定陷落、郭淮殉城的消息，這些時日已在營中悄悄傳開。將士們私下議論不休，有人認定司馬懿坐視不救，是藉機除去異己，鞏固自己在關中的兵權；也有人理解他是顧全關中大局，不願為救一城而使長安處於危險之地。
十一月八日午時，洛陽使者策馬進入郿縣營門，營門守衛一路放行。
使者進入中軍大帳內，司馬懿率諸將跪地接詔。
使者讀完詔書，便離去。司馬懿把詔書鋪開放在案上，目光盯著詔書，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字跡。費曜、牛金、曹肇與一眾將領立於一側。
片刻之後，他將帛書緩緩捲起，動作很慢。帳內寂靜無聲，只有炭火的噼啪聲。費曜與牛金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曹肇垂手而立，目光緊盯著司馬懿。
司馬懿卷好帛書，將其放置在案几上。他轉身看向曹肇：「曹將軍，陛下既授你臨機之權，往後關中軍務，還需你我同心協力才是。」
曹肇拱手道：「末將定當遵從都督號令。」
司馬懿微微一笑：「曹將軍言重了。陛下明詔在此，你我皆是為國效力，何來號令一說？往後若有軍情，你我共商便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牛金見兩人都不再說話，上前一步，拱手：「都督，我關中有八萬之眾，陛下又發兵兩萬支援，合計十萬精兵。馬超屯安定，引兵窺伺邊境，虎視關中。詔書令我消除關中危險，我當主動出兵，進擊寇軍。」
司馬懿指尖指向臨涇隘口，開口道：「十萬大軍，兵力足以主動出擊。然臨涇隘口已被馬超占領，十萬大軍無法鋪開，且已入冬，糧草從長安運到前線也十分困難。」
牛金低著頭。
「陛下命我消除關中邊患，要求在確保郿縣、蕭關不失的情況下行事。目前攻擊安定不是好的選擇，可以引馬超出城，再擊潰他。」
「怎麼引出來？」牛金抬頭，身體前傾。
「放消息出去，散播我與曹肇不和。」司馬懿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案上的水碗，送到嘴邊又放下，拇指在碗沿上摩挲。
「曹將軍是宗室，我是外姓。陛下詔書里，曹將軍可『臨機出擊，不必事事稟報』。」司馬懿指尖點了點案几上的詔書，語氣平淡。
牛金眼睛猛地睜大：「他會以為我們將帥失和，號令不一，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司馬懿微微頷首：「傳令下去，從明日起，曹將軍的營帳與我分設兩處，往來文書不必經過我手。」
「再派幾個親信潛入安定城內，讓他們散布『曹將軍抱怨我『畏蜀如虎、坐失戰機』，我駁回他的請戰文書。』」
曹肇一直垂手而立，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都督這是要拿我做餌？」
司馬懿抬眼看向他：「曹將軍是宗室，陛下授你臨機之權，本就是為了讓蜀賊相信我們『將帥不和』。若此計能成，曹將軍便是首功。」
「當然，若曹將軍不願，我另想辦法。」
曹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督說笑了。能為陛下分憂，末將萬死不辭。」
司馬懿點了點頭。
十一月二十日，安定，馬超的中軍大帳里，火盆燒得正旺。
姜維坐在下首，手裡攥著一封斥候回報。
姜維把竹簡遞過去：「曹叡加曹肇為征西將軍，與司馬懿共掌關中軍務。洛陽又支援了兩萬士卒到關中，司馬懿手上有十萬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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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搖頭：「伯約多慮了。司馬懿若是敢打，郭淮就不會死在安定。他連救郭淮都不敢，還敢主動出擊？」
「此一時彼一時。」姜維急道，「司馬懿不敢救郭淮，是因為救郭淮要分兵，風險大。」
馬超沉默了一瞬，但沒有改變主意。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蕭關：「先試探一下。派三千騎去蕭關外圍，看看魏軍反應。若魏軍不敢應戰，說明司馬懿確實怯戰，我們再圖東進。若魏軍迎戰，三千騎退回來也來得及。」
姜維還要再勸，馬超已經對帳外喊了一聲：「馬南！」
馬南應聲而入。馬超吩咐道：「你帶三千騎，明日去蕭關外圍走一趟。探探魏軍的底，不要深入。」
馬南抱拳領命。
馬南的三千騎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在蕭關以南十里的谷口處遇到了一支魏軍。魏軍約千餘人，守在谷口兩側簡易木柵之後，弓弩稀稀拉拉地放了幾箭，便向後撤了。
馬南追了半里路，又遇一支魏軍，同樣是一觸即退。
「魏軍在跑。」一騎兵什長興奮道，「將軍，追不追？」
「追！」馬南一夾馬腹，「不要戀戰，追到谷口就停。」
前鋒三千騎追入谷中。追到谷道中段時，兩側山坡上忽然飛來箭矢。
馬南的騎兵擠在谷道里，進退不得，山谷里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谷口方向傳來鼓聲。魏軍主力從谷口出口壓了過來，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一步步推進。與此同時，谷道入口也被一支兵馬從側翼堵住，把馬南的後路截斷了。
「往山上跑！」馬南拔劍大喊。
但山坡陡峭，碎石鬆軟，不少馬匹摔倒。馬南帶著士卒拼命往山上跑。
這一戰，三千騎折了兩千。馬南收攏殘部退回安定時，臉上還帶著箭矢擦過的血痕。
馬超在中軍帳里聽完戰報，臉色鐵青。姜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是我急躁了。」馬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司馬懿在谷里等著的。」
姜維低聲道：「將軍，回安定吧。蕭關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馬超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戰報傳到郿縣時，司馬懿正在看輿圖。斥候傳完戰報，他只對送信的斥候道：「知道了，下去吧。」
曹肇此時就在帳中，他眉梢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淡淡開口：「都督用兵如神，在下佩服。」
司馬懿搖了搖頭：「此戰之功，在陛下運籌，在曹將軍配合得好。」
曹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拱了拱手，退出營帳。
當夜，司馬懿寫了兩封奏表。一封給曹叡，詳細匯報蕭關之戰的經過，末尾寫道：「此戰之勝，賴陛下威德，賴曹將軍協力。臣不過居中調度，不敢居功。」
曹叡在洛陽收到奏報後，看完後沒有說什麼，只把信放進木匣，對劉放道：「西線暫時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