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壽春之戰
吳軍自巢湖入淝水後，已在壽春城外集結了五萬餘人。九月十八日，小雨，壽春城下，孫權下令全軍攻城。攻城令下，南門方向，水軍戰船沿著淝水一字排開，船頭投石車先行發射。數十斤重的石彈砸向城頭垛口。石彈落處，夯土崩碎，泥塊碎石四下飛濺，守軍慘叫。緊跟著，吳軍以草囊土袋填壕，後續梯隊踏袋而上，在城下架起雲梯。
東門方向，投石車、雲梯、衝車悉數推到城門前。密密麻麻的士卒踏著泥濘往前擠，沖向城門。
而北門和西門，只有少量兵馬進行攻擊。
滿寵站在南門城樓上，目光掃過漫天撲來的吳軍，手裡的令旗始終沒有動。吳軍的雲梯搭上城牆的那一刻，他將令旗向前一指。城頭弓弩齊發，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砸得攻城士卒人仰馬翻，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吳軍士卒不斷衝鋒，數次衝上城頭垛口，皆被城牆上的魏軍拼死斬殺。血水順著女牆的裂口往下流，與城下的泥水混在一起。戰鬥從辰時廝殺到申時。吳軍死傷不少，城上守軍的反擊也弱了。
全琮在中軍高台上看著，道：「陛下，南門城頭箭矢減弱。」
孫權望著南門方向，開口：「從東門調三千人，增援南門。告訴朱桓，東門不要停，繼續攻。」
「陛下是想……」
「滿寵的兵不夠。他只能顧一頭。」
滿寵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吳軍旗幟的變化，眉頭皺了起來。他叫來副將：「東門是不是鬆了？」
「回將軍，吳軍在東門的攻勢弱了不少。」
滿寵大拇指與食指摩挲著，忽然問道：「北門和西門呢？」
副將愣了一下：「北門和西門也有吳軍，但攻勢一直不強，像是佯攻。」
滿寵低頭看著城下那片不斷湧來的吳軍，拔出佩劍在垛口上重重一擊：「孫權這是看我南門防守弱了，想一舉攻下南面。」
「那將軍的意思是？」
滿寵轉過身，「北門和西門不動。後備士卒輪換守南門和東門。告訴弟兄們，撐到天黑。天黑之後，吳軍就停止攻擊了。」
黃昏時分，吳軍終於退了。
當夜，孫權在中軍大帳召集諸將議事。
「今日傷亡多少？」孫權問。
全琮低頭：「各部合計，陣亡一千八百，傷者三千。」
孫權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壽春城上畫了一圈：「滿寵駐軍一萬，加上屯田兵、本地士族部曲等，最多一萬五。這一天箭矢消耗至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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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琮上前半步：「陛下，今日攻城，臣看滿寵的部署，他的北門和西門始終沒有調動。他知道我們在南門和東門是主攻，但他不打算把兵力全壓在南門和東門。」
「他在省著用箭矢。」
「對。他在等曹叡。」
孫權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明天繼續攻。白天攻南門，夜裡襲東門。」
其後數日，戰事一日慘烈過一日。
吳軍改變戰術，白天集中兵力猛攻南門，夜間以小股精銳襲擾東門。
滿寵的守軍幾乎沒合過眼，城牆上士卒拉弓的手都在發抖。箭矢越來越稀，滾木礌石用完了，拆城內的民房，把樑柱、門板、石塊全部運上城頭。
第四日夜間，滿寵的副將來報：「將軍，箭矢不足兩萬支，滾木用盡。南門城牆有三處被石彈砸裂，需土坯修補，但城中可用土坯已然不足。」
滿寵坐在府衙里，面前的案上放著一碗涼透的粥。他看了一眼粥，沒有喝，對副將道：「把城中所有的木板，全部拆了送上城頭。土坯不足，就拿草囊盛土糊上去。告訴弟兄們，再撐一兩日。陛下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
副將咬了咬牙，轉身去了。
此時的吳軍大營。孫權站在營帳外，看著營中巡邏的士卒。全琮走過來，低聲道：「陛下，細作回報，滿寵的箭矢快用完了。城頭守軍已經開始拆民房。」
孫權沒有回頭：「明日再攻一天。後天，如果還拿不下，就撤。」
「陛下……」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孫權轉過身，看著全琮，「曹叡的先鋒軍快到了，再打下去，我們就有被夾擊的危險。」
第五日，孫權從中軍抽五千精銳，讓全琮親率前往南門攻城，鼓聲驟密，吳軍踩著血泥向前推進。
滿寵站在城頭，眼窩深陷。他下令將木料捆起來，點燃後丟向雲梯。
吳軍加大衝車撞門，城門發出陣陣悶響，木閂裂開細縫。
滿寵急令：「民房拆完了，拆倉廩。倉廩的梁也拆了，頂到門上去。」
士卒拆取城內倉廩的大梁、立柱，斜抵門板，再壘起沙袋死死壓住，遲滯衝車撞擊。
申時，南門一處垛口被石彈轟塌。少量吳軍從缺口攀上，滿寵帶親衛衝上去，與吳軍廝殺。
就在此時，城下鳴金聲驟響。
全琮渾身泥血地從南門跑回中軍：「陛下！南門快破了，為何鳴金？」
孫權望著壽春城頭，沉默片刻：「曹叡前鋒已過汝陰，不到兩百里。」
全琮愣住。
「再打，就走不了了。」孫權轉身，「撤兵。」
當夜，吳軍輜重收拾停當。孫權站在營門前，看著壽春城頭幾乎熄滅的火光，問：「城中魏軍可用戰兵，還有多少？」
斥候校尉跨步出列，拱手稟報：「城中可用之卒不足一萬，披甲能登城死戰者，僅餘六千上下。」
孫權點頭，走回大帳。
壽春城內，滿寵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他靠在憑几，閉上眼：「終於走了。」
窗外，城下遺棄的雲梯還在冒煙。
兩天後，曹叡的前鋒騎兵抵達壽春，在壽春外城南駐紮，一面派遣騎兵向曹叡匯報壽春戰況。
三天後，曹叡在潁川陽翟接到軍報。
曹叡看完，把急報放回案上，望著帳外，很久沒說話。
「陛下？」中書監劉放輕聲道。
「孫權退了。」曹叡收回目光，「滿寵守住了。」
「還要繼續南下嗎？」
「傳令全軍，就地屯於陽翟，不再南下。」
「速派人赴壽春，令滿寵修繕城防；再發斥候，追蹤吳軍動向。待確認吳賊盡數南渡，再議班師。」
東門方向，投石車、雲梯、衝車悉數推到城門前。密密麻麻的士卒踏著泥濘往前擠，沖向城門。
而北門和西門，只有少量兵馬進行攻擊。
滿寵站在南門城樓上，目光掃過漫天撲來的吳軍，手裡的令旗始終沒有動。吳軍的雲梯搭上城牆的那一刻，他將令旗向前一指。城頭弓弩齊發，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砸得攻城士卒人仰馬翻，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吳軍士卒不斷衝鋒，數次衝上城頭垛口，皆被城牆上的魏軍拼死斬殺。血水順著女牆的裂口往下流，與城下的泥水混在一起。戰鬥從辰時廝殺到申時。吳軍死傷不少，城上守軍的反擊也弱了。
全琮在中軍高台上看著，道：「陛下，南門城頭箭矢減弱。」
孫權望著南門方向，開口：「從東門調三千人，增援南門。告訴朱桓，東門不要停，繼續攻。」
「陛下是想……」
「滿寵的兵不夠。他只能顧一頭。」
滿寵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吳軍旗幟的變化，眉頭皺了起來。他叫來副將：「東門是不是鬆了？」
「回將軍，吳軍在東門的攻勢弱了不少。」
滿寵大拇指與食指摩挲著，忽然問道：「北門和西門呢？」
副將愣了一下：「北門和西門也有吳軍，但攻勢一直不強，像是佯攻。」
滿寵低頭看著城下那片不斷湧來的吳軍，拔出佩劍在垛口上重重一擊：「孫權這是看我南門防守弱了，想一舉攻下南面。」
「那將軍的意思是？」
滿寵轉過身，「北門和西門不動。後備士卒輪換守南門和東門。告訴弟兄們，撐到天黑。天黑之後，吳軍就停止攻擊了。」
黃昏時分，吳軍終於退了。
當夜，孫權在中軍大帳召集諸將議事。
「今日傷亡多少？」孫權問。
全琮低頭：「各部合計，陣亡一千八百，傷者三千。」
孫權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壽春城上畫了一圈：「滿寵駐軍一萬，加上屯田兵、本地士族部曲等，最多一萬五。這一天箭矢消耗至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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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琮上前半步：「陛下，今日攻城，臣看滿寵的部署，他的北門和西門始終沒有調動。他知道我們在南門和東門是主攻，但他不打算把兵力全壓在南門和東門。」
「他在省著用箭矢。」
「對。他在等曹叡。」
孫權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明天繼續攻。白天攻南門，夜裡襲東門。」
其後數日，戰事一日慘烈過一日。
吳軍改變戰術，白天集中兵力猛攻南門，夜間以小股精銳襲擾東門。
滿寵的守軍幾乎沒合過眼，城牆上士卒拉弓的手都在發抖。箭矢越來越稀，滾木礌石用完了，拆城內的民房，把樑柱、門板、石塊全部運上城頭。
第四日夜間，滿寵的副將來報：「將軍，箭矢不足兩萬支，滾木用盡。南門城牆有三處被石彈砸裂，需土坯修補，但城中可用土坯已然不足。」
滿寵坐在府衙里，面前的案上放著一碗涼透的粥。他看了一眼粥，沒有喝，對副將道：「把城中所有的木板，全部拆了送上城頭。土坯不足，就拿草囊盛土糊上去。告訴弟兄們，再撐一兩日。陛下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
副將咬了咬牙，轉身去了。
此時的吳軍大營。孫權站在營帳外，看著營中巡邏的士卒。全琮走過來，低聲道：「陛下，細作回報，滿寵的箭矢快用完了。城頭守軍已經開始拆民房。」
孫權沒有回頭：「明日再攻一天。後天，如果還拿不下，就撤。」
「陛下……」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孫權轉過身，看著全琮，「曹叡的先鋒軍快到了，再打下去，我們就有被夾擊的危險。」
第五日，孫權從中軍抽五千精銳，讓全琮親率前往南門攻城，鼓聲驟密，吳軍踩著血泥向前推進。
滿寵站在城頭，眼窩深陷。他下令將木料捆起來，點燃後丟向雲梯。
吳軍加大衝車撞門，城門發出陣陣悶響，木閂裂開細縫。
滿寵急令：「民房拆完了，拆倉廩。倉廩的梁也拆了，頂到門上去。」
士卒拆取城內倉廩的大梁、立柱，斜抵門板，再壘起沙袋死死壓住，遲滯衝車撞擊。
申時，南門一處垛口被石彈轟塌。少量吳軍從缺口攀上，滿寵帶親衛衝上去，與吳軍廝殺。
就在此時，城下鳴金聲驟響。
全琮渾身泥血地從南門跑回中軍：「陛下！南門快破了，為何鳴金？」
孫權望著壽春城頭，沉默片刻：「曹叡前鋒已過汝陰，不到兩百里。」
全琮愣住。
「再打，就走不了了。」孫權轉身，「撤兵。」
當夜，吳軍輜重收拾停當。孫權站在營門前，看著壽春城頭幾乎熄滅的火光，問：「城中魏軍可用戰兵，還有多少？」
斥候校尉跨步出列，拱手稟報：「城中可用之卒不足一萬，披甲能登城死戰者，僅餘六千上下。」
孫權點頭，走回大帳。
壽春城內，滿寵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他靠在憑几，閉上眼：「終於走了。」
窗外，城下遺棄的雲梯還在冒煙。
兩天後，曹叡的前鋒騎兵抵達壽春，在壽春外城南駐紮，一面派遣騎兵向曹叡匯報壽春戰況。
三天後，曹叡在潁川陽翟接到軍報。
曹叡看完，把急報放回案上，望著帳外，很久沒說話。
「陛下？」中書監劉放輕聲道。
「孫權退了。」曹叡收回目光，「滿寵守住了。」
「還要繼續南下嗎？」
「傳令全軍，就地屯於陽翟，不再南下。」
「速派人赴壽春，令滿寵修繕城防；再發斥候，追蹤吳軍動向。待確認吳賊盡數南渡，再議班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