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親征
九月八日申時，秋雨綿綿，洛陽城內一片蕭瑟。
兩封急報幾乎同時送到洛陽。一封來自西線司馬懿，一封來自東線滿寵。中書監劉放捧著兩封帛書，快步穿過殿前長廊。
曹叡正在偏殿用晚膳。一碗粟米粥，兩碟小菜，一碟醬肉。見劉放進來，便放下竹箸。
劉放趨步上前，跪地，雙手平舉帛書，與眉齊平，頓首道：「陛下，滿寵、司馬懿急報。」
「呈上來。」曹叡揉了揉眉心。
曹叡先打開司馬懿的帛書：隴右臨涇已失，安定隔絕受圍。蜀賊劉封、馬超合兵近五萬，雙線壓境，關中防線壓力劇增。臣已調兵固守蕭關、郿縣及各處戰略要地，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馳援關中，穩固京畿屏障！
曹叡看完，放在案上，又拆滿寵的。信很短：孫權親率大軍出濡須口，兵鋒直指壽春，東線告急。
兩封信並排擺在案上。曹叡沉默了一陣，拿起竹箸，繼續喝粥。他喝了三口，放下碗，對劉放道：「召司空陳群、衛尉董昭、中書令孫資、屯騎校尉曹肇，即刻入宮。」
劉放猶豫了一下：「陛下，是否召太尉？「
曹叡看他一眼，「朕知道你要說什麼。按制當召三公，但華歆年紀大了，身體撐不住。明日遣孫資去太尉府通報即可。」
劉放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陳群、董昭、孫資、曹肇四人到了偏殿。曹叡把兩封信遞給他們傳閱，自己走到殿中輿圖前。輿圖上，關中與淮南被硃筆畫了兩個圈。
陳群先開口，聲音沉穩：「陛下，兩線告急，臣以為當先計國力，再定攻守。國庫存糧雖有盈餘，兩線同時用兵，恐難支半年。且青壯年都上了前線，來年春耕必受影響。」
董昭接話：「司空所言極是。然臣以為，關中深溝高壘，蜀賊五萬兵雖眾，隴右糧運艱難，必不能久持。只需遣兩萬精兵馳援，便可穩守。」
董昭抬手，指尖落在輿圖壽春的位置，「反觀東線。孫權親征，士氣正盛，壽春守軍不足兩萬。臣以為，當先調豫州、兗州駐軍馳援壽春，關中方面，遣近郡兵力增援即可。」
曹肇猛地站起來，拱手高聲道：「陛下！關中乃太祖當年親征所得，西拒羌胡、東衛京畿，若棄之，則洛陽門戶洞開！臣願率屯騎營三千甲士為先鋒，三日便可抵達郿縣，為司馬懿壯聲勢！」
陳群抬眼看了他一下，說道：「曹校尉勇武可嘉。然屯騎營乃洛陽宿衛核心，若盡數西調，宮禁空虛，若有心懷不軌之人趁虛而入，誰來護陛下周全？不如從弘農、河東兩郡駐軍中抽五千步卒，交由熟悉關西地形的將領帶隊西進，更為穩妥。」
曹肇張了張嘴，還想反駁。
曹叡抬手，殿中頓時安靜。
曹叡目光掃過四人：「朕意已決。」
「東線為急。孫權親征壽春，淮南震動。朕決意親征，率洛陽中軍主力東赴，以天子之威震懾吳軍。從兗州、豫州抽調一萬五千步騎，火速馳援壽春，歸滿寵調度。命滿寵死守壽春，堅壁不出，待朕至。」
劉放執筆錄詔，手腕微顫，墨點濺在帛書邊緣：「陛下要親征？」
「孫權以為朕年輕，不敢出征。」曹叡聲音平靜，「朕就去。讓他看看。」
「西線守而不攻。增撥步騎兩萬馳援關中，統兵之人......」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曹肇。
「曹肇，你去。」
曹肇單膝跪地：「臣領命。」
「但你不是主將。」曹叡看著他，「關中戰事，悉聽司馬懿調度。你到了之後，將前線軍情每五日報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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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肇愣了一下，隨即低頭：「臣明白。」
曹叡繼續道：「令河南、河內二郡，盡數徵集糧草輜重，晝夜不息運往長安，保障關中大軍糧草補給，無令不得短缺！詔司馬懿：安定可棄，關中不可失。郿縣、蕭關死守勿戰，待援軍至再圖收復。」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輿圖上被紅圈圍住的安定。
曹叡的聲音沉了下來，「告訴郭淮，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守蕭關。」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推開一扇窗，微涼秋風裹挾雨絲灌入殿內。
曹叡背對著他們，「停罷洛陽所有宮室營建工程，遣散工匠、封存物料，所有耗資經費、糧草物資，盡數劃撥充作前線軍費。」
最後，他回到案前，拿起最後一張空帛，寫了短短几行字。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對劉放道：「這道詔，明天早朝上宣，宣給所有朝臣聽。」
劉放低頭去看，上面只有兩行字：「二虜雖猖，不足憂也。朕將親征，以安天下。」
翌日，建始殿早朝。
曹叡坐在御座上，群臣分列兩側。劉放宣讀詔書，念到「二虜雖猖，不足憂也」時，殿中一片安靜。念到「朕將親征」時，有幾個老臣抬起了頭，又低了下去。
有朝臣出列諫阻：「陛下，兩線用兵，國庫吃緊。親征耗費巨大，不如坐鎮洛陽調度。」
曹叡站起身，掃視滿朝文武：「朕意已決。五日後，朕出兵壽春。洛陽留太子監國，陳群、董昭、劉放輔政。」
朝議落幕，百官依次退去。殿中只剩虎賁衛士持戟立於柱下，劉放躬身候在御座之側。曹叡坐在御座上，望著殿外秋風蕭瑟，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子丹，病情還沒有好轉嗎？」
劉放遲疑片刻，低聲道：「太醫令每日入府診治，大司馬連日臥床，飲食漸少。」他頓了一下，「朝中……有人在議論，大司馬若久不能理事，西線軍務便盡歸司馬懿一人調度，再無掣肘。」
曹叡摩挲玉佩的手停了下來。他目光從殿外收回來，落在御案上那封司馬懿的帛書上。過了片刻，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當天下午，曹肇帶著兩萬中軍從洛陽西門出發，向西疾行。曹叡親自送出城門外，在官道邊勒馬站定。曹肇翻身下馬，跪在道旁。
「起來。」曹叡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關中，聽司馬懿調度。關中將士看著你，別丟了我曹家的臉。」
曹肇翻身上馬。走了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曹叡還站在道邊，秋風捲動衣袍。
兩封急報幾乎同時送到洛陽。一封來自西線司馬懿，一封來自東線滿寵。中書監劉放捧著兩封帛書，快步穿過殿前長廊。
曹叡正在偏殿用晚膳。一碗粟米粥，兩碟小菜，一碟醬肉。見劉放進來，便放下竹箸。
劉放趨步上前，跪地，雙手平舉帛書，與眉齊平，頓首道：「陛下，滿寵、司馬懿急報。」
「呈上來。」曹叡揉了揉眉心。
曹叡先打開司馬懿的帛書：隴右臨涇已失，安定隔絕受圍。蜀賊劉封、馬超合兵近五萬，雙線壓境，關中防線壓力劇增。臣已調兵固守蕭關、郿縣及各處戰略要地，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馳援關中，穩固京畿屏障！
曹叡看完，放在案上，又拆滿寵的。信很短：孫權親率大軍出濡須口，兵鋒直指壽春，東線告急。
兩封信並排擺在案上。曹叡沉默了一陣，拿起竹箸，繼續喝粥。他喝了三口，放下碗，對劉放道：「召司空陳群、衛尉董昭、中書令孫資、屯騎校尉曹肇，即刻入宮。」
劉放猶豫了一下：「陛下，是否召太尉？「
曹叡看他一眼，「朕知道你要說什麼。按制當召三公，但華歆年紀大了，身體撐不住。明日遣孫資去太尉府通報即可。」
劉放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陳群、董昭、孫資、曹肇四人到了偏殿。曹叡把兩封信遞給他們傳閱，自己走到殿中輿圖前。輿圖上，關中與淮南被硃筆畫了兩個圈。
陳群先開口，聲音沉穩：「陛下，兩線告急，臣以為當先計國力，再定攻守。國庫存糧雖有盈餘，兩線同時用兵，恐難支半年。且青壯年都上了前線，來年春耕必受影響。」
董昭接話：「司空所言極是。然臣以為，關中深溝高壘，蜀賊五萬兵雖眾，隴右糧運艱難，必不能久持。只需遣兩萬精兵馳援，便可穩守。」
董昭抬手，指尖落在輿圖壽春的位置，「反觀東線。孫權親征，士氣正盛，壽春守軍不足兩萬。臣以為，當先調豫州、兗州駐軍馳援壽春，關中方面，遣近郡兵力增援即可。」
曹肇猛地站起來，拱手高聲道：「陛下！關中乃太祖當年親征所得，西拒羌胡、東衛京畿，若棄之，則洛陽門戶洞開！臣願率屯騎營三千甲士為先鋒，三日便可抵達郿縣，為司馬懿壯聲勢！」
陳群抬眼看了他一下，說道：「曹校尉勇武可嘉。然屯騎營乃洛陽宿衛核心，若盡數西調，宮禁空虛，若有心懷不軌之人趁虛而入，誰來護陛下周全？不如從弘農、河東兩郡駐軍中抽五千步卒，交由熟悉關西地形的將領帶隊西進，更為穩妥。」
曹肇張了張嘴，還想反駁。
曹叡抬手，殿中頓時安靜。
曹叡目光掃過四人：「朕意已決。」
「東線為急。孫權親征壽春，淮南震動。朕決意親征，率洛陽中軍主力東赴，以天子之威震懾吳軍。從兗州、豫州抽調一萬五千步騎，火速馳援壽春，歸滿寵調度。命滿寵死守壽春，堅壁不出，待朕至。」
劉放執筆錄詔，手腕微顫，墨點濺在帛書邊緣：「陛下要親征？」
「孫權以為朕年輕，不敢出征。」曹叡聲音平靜，「朕就去。讓他看看。」
「西線守而不攻。增撥步騎兩萬馳援關中，統兵之人......」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曹肇。
「曹肇，你去。」
曹肇單膝跪地：「臣領命。」
「但你不是主將。」曹叡看著他，「關中戰事，悉聽司馬懿調度。你到了之後，將前線軍情每五日報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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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繼續道：「令河南、河內二郡，盡數徵集糧草輜重，晝夜不息運往長安，保障關中大軍糧草補給，無令不得短缺！詔司馬懿：安定可棄，關中不可失。郿縣、蕭關死守勿戰，待援軍至再圖收復。」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輿圖上被紅圈圍住的安定。
曹叡的聲音沉了下來，「告訴郭淮，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守蕭關。」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推開一扇窗，微涼秋風裹挾雨絲灌入殿內。
曹叡背對著他們，「停罷洛陽所有宮室營建工程，遣散工匠、封存物料，所有耗資經費、糧草物資，盡數劃撥充作前線軍費。」
最後，他回到案前，拿起最後一張空帛，寫了短短几行字。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對劉放道：「這道詔，明天早朝上宣，宣給所有朝臣聽。」
劉放低頭去看，上面只有兩行字：「二虜雖猖，不足憂也。朕將親征，以安天下。」
翌日，建始殿早朝。
曹叡坐在御座上，群臣分列兩側。劉放宣讀詔書，念到「二虜雖猖，不足憂也」時，殿中一片安靜。念到「朕將親征」時，有幾個老臣抬起了頭，又低了下去。
有朝臣出列諫阻：「陛下，兩線用兵，國庫吃緊。親征耗費巨大，不如坐鎮洛陽調度。」
曹叡站起身，掃視滿朝文武：「朕意已決。五日後，朕出兵壽春。洛陽留太子監國，陳群、董昭、劉放輔政。」
朝議落幕，百官依次退去。殿中只剩虎賁衛士持戟立於柱下，劉放躬身候在御座之側。曹叡坐在御座上，望著殿外秋風蕭瑟，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子丹，病情還沒有好轉嗎？」
劉放遲疑片刻，低聲道：「太醫令每日入府診治，大司馬連日臥床，飲食漸少。」他頓了一下，「朝中……有人在議論，大司馬若久不能理事，西線軍務便盡歸司馬懿一人調度，再無掣肘。」
曹叡摩挲玉佩的手停了下來。他目光從殿外收回來，落在御案上那封司馬懿的帛書上。過了片刻，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當天下午，曹肇帶著兩萬中軍從洛陽西門出發，向西疾行。曹叡親自送出城門外，在官道邊勒馬站定。曹肇翻身下馬，跪在道旁。
「起來。」曹叡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關中，聽司馬懿調度。關中將士看著你，別丟了我曹家的臉。」
曹肇翻身上馬。走了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曹叡還站在道邊，秋風捲動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