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司馬懿的抉擇
渭水沿岸秋風蕭瑟，九月四日酉時，司馬懿的中軍行至渭水南岸的武功境內，距郿縣還有一日路程。
酉時末，隊伍在暮色中紮營，炊煙剛剛升起，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大軍出發前派出的斥候從北面繞道回來，一名斥候翻身下馬時，雙腿還在打顫。他被士卒攙進中軍大帳，跪在地上，喘了好一陣才說出話來。
「都督，臨涇隘口被馬超兵馬圍了。」
帳中諸將相互對視。司馬懿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碗水，案上放著關中輿圖。他把手裡的碗慢慢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說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屬下數日前抵達安定境後，對安定郡西南一帶進行偵查，未發現漢軍，安定城頭還插著魏旗。」
「正準備沿官道回關中復命，發現官道上有馬超騎兵截殺我方士卒，屬下放棄官道，翻山抄近道。」斥候深吸口氣，繼續道，「行至臨涇以南五里處，發現馬超兵馬已封鎖臨涇隘口南北通道，隘口南側的山脊上還發現一支兵馬在林中潛伏。但安定縣城尚未被圍，屬下立即下山進入安定縣，換上快馬，這才回來報信。」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他的手指從臨涇隘口開始，沿著蕭關道緩緩向西北，停在安定；又從臨涇隘口向東南，划過涇州、長武、漆縣，一直落到長安。
「馬超的旗號？」他問。
「是。」
司馬懿的手指在輿圖上收回來。
「張郃、牛金呢？」
帳外親衛稟道：「張將軍、牛將軍正在營中。」
「叫他們來。」
張郃、牛金很快趕到。張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斥候，又看了看司馬懿的臉色，沒有說話。
司馬懿把輿圖上的臨涇隘口到蕭關一路都標記為紅色，安定城孤零零地留在北面，安定郡與關中的通道被紅色硃砂阻斷。
「蜀軍的意圖，現在清楚了。好一個聲東擊西！」司馬懿低聲自語，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在郿縣擺兩萬人，是佯攻。真正要打的，是安定。」
牛金抱拳上前請命：「末將願率部前往安定，衝破漢軍封鎖，打通安定通路！」
帳下諸將大多附和請戰，張郃皺眉：「安定郭淮有一千多守軍，加上安定本地的郡兵，至少兩三千。馬超圍城，一時半會打不下來。」
「打不下來？」司馬懿轉過身，「臨涇隘口一失，安定和關中之間的糧道就斷了。郭淮能撐多久？」
司馬懿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蕭關道劃了一道線：「從長安到臨涇，走蕭關道，快馬四日，大軍至少十日。也就是說，即便我現在發兵去救，等到了臨涇，馬超早已在隘口設好伏擊。」
他抬起頭，看著張郃：「劉封屯兵漢中，馬超盤踞隴右，兩軍互為犄角，意在蠶食關中。我軍若遣主力西進救安定，魏延、張嶷必定即刻棄守對峙陣型，全軍猛攻郿縣。我們不知道劉封在漢中還有多少兵。如果他把漢中剩下的兵全部壓上來，郿縣方向就不止兩萬人。我若分兵去救安定，郿縣那邊就危險了。」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
張郃低聲道：「都督的意思是，不救安定？」
「救，但只派輕騎千人，向西穩步推進，做出馳援安定的姿態，虛張聲勢、迷惑蜀軍，不可貿然接戰，遇敵即退，只為牽制西線敵軍注意力。」
司馬懿走到案前，重新坐定，拿起硃筆，在輿圖上畫了三個圈——蕭關、郿縣、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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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郿縣距長安不過三百里，一旦失守，關中門戶洞開，漢軍可長驅直入，兵臨長安近郊。相較於孤立無援的安定孤城，守住關中屏障、護住京師才是根本。」他擱下筆，「郿縣、蕭關是關中門戶。這兩處，一處都不能丟。」
張郃想要說什麼，被司馬懿抬手止住。
「我派五千人去蕭關。」司馬懿看著張郃，「你去。到了蕭關，立刻加固關隘，多派斥候，掌握蕭關到安定之間的漢軍動向。馬超若從臨涇南下打蕭關，你給我守住。」
張郃單膝跪地：「末將遵令。」
「另外，」司馬懿繼續道，「傳令涇州、長武、漆縣三處守將，各增兵一倍，日夜戒備。這三處是從蕭關進入關中的必經之路，一旦被漢軍突破，長安就危險了。」
下完命令，司馬懿喚來隨軍主簿，吩咐道：「即刻草擬表文，加急傳往洛陽。」
主簿執筆待命，司馬懿緩緩道：「隴右臨涇已失，安定隔絕受圍。季漢劉封、馬超合兵近五萬，雙線壓境，關中防線壓力劇增。臣已調兵固守蕭關、郿縣及各處戰略要地，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馳援關中，穩固京畿屏障！」
主簿將寫好的表文遞給司馬懿核驗，司馬懿看了兩遍，交給親衛：「快馬加急送往洛陽。」
親衛接過信，領命而去。
當夜，張郃率領五千精兵，從大營北門出發，沿渭水北岸向蕭關方向急行。火把在夜色中連成一條長龍，向北疾行。
司馬懿站在營門前，看著那條火龍消失在黑暗裡。一個近侍上前給他披上外袍，他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忽然開口。
近侍不敢接話。
「我在想，我們花了那麼大力氣，把郿縣拿回來。現在蜀軍又想逼我們分兵。劉封、法正，不可小覷。」
他轉過身，走回大帳。經過輿圖時，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上面被紅字圍住的安定。
「告訴郭淮，讓他守。能守多久守多久。」
第二天清晨，司馬懿的大軍繼續西進。但行軍放慢了速度，派出更多斥候，輜重車隊收緊了間距，前後軍各抽了兩千步卒與輜重車隊同行，隨時準備應戰。
原本一日可達的路程，大軍走了整整三天。
九月七日，司馬懿的兵馬來到郿縣以西十里處。魏延的營寨在對面五十里處，旌旗飄揚。司馬懿沒有急於進攻，他下令全軍在此處紮營。
司馬懿知道，對峙只是暫時的。安定的馬超，漢中的劉封，就是兩把架在關中脖頸之上的利刃。他現在的兵力，守關中目前還可以，但無法主動進攻。
他在等洛陽的回信。
而遠在洛陽的曹叡，正在為東線的壽春告急頭疼。司馬懿的信使還在路上，孫權出兵壽春的消息，卻已經到了洛陽。
酉時末，隊伍在暮色中紮營，炊煙剛剛升起，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大軍出發前派出的斥候從北面繞道回來，一名斥候翻身下馬時，雙腿還在打顫。他被士卒攙進中軍大帳，跪在地上，喘了好一陣才說出話來。
「都督，臨涇隘口被馬超兵馬圍了。」
帳中諸將相互對視。司馬懿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碗水，案上放著關中輿圖。他把手裡的碗慢慢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說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屬下數日前抵達安定境後，對安定郡西南一帶進行偵查，未發現漢軍，安定城頭還插著魏旗。」
「正準備沿官道回關中復命，發現官道上有馬超騎兵截殺我方士卒，屬下放棄官道，翻山抄近道。」斥候深吸口氣，繼續道，「行至臨涇以南五里處，發現馬超兵馬已封鎖臨涇隘口南北通道，隘口南側的山脊上還發現一支兵馬在林中潛伏。但安定縣城尚未被圍，屬下立即下山進入安定縣，換上快馬，這才回來報信。」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他的手指從臨涇隘口開始，沿著蕭關道緩緩向西北，停在安定；又從臨涇隘口向東南，划過涇州、長武、漆縣，一直落到長安。
「馬超的旗號？」他問。
「是。」
司馬懿的手指在輿圖上收回來。
「張郃、牛金呢？」
帳外親衛稟道：「張將軍、牛將軍正在營中。」
「叫他們來。」
張郃、牛金很快趕到。張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斥候，又看了看司馬懿的臉色，沒有說話。
司馬懿把輿圖上的臨涇隘口到蕭關一路都標記為紅色，安定城孤零零地留在北面，安定郡與關中的通道被紅色硃砂阻斷。
「蜀軍的意圖，現在清楚了。好一個聲東擊西！」司馬懿低聲自語，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在郿縣擺兩萬人，是佯攻。真正要打的，是安定。」
牛金抱拳上前請命：「末將願率部前往安定，衝破漢軍封鎖，打通安定通路！」
帳下諸將大多附和請戰，張郃皺眉：「安定郭淮有一千多守軍，加上安定本地的郡兵，至少兩三千。馬超圍城，一時半會打不下來。」
「打不下來？」司馬懿轉過身，「臨涇隘口一失，安定和關中之間的糧道就斷了。郭淮能撐多久？」
司馬懿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蕭關道劃了一道線：「從長安到臨涇，走蕭關道，快馬四日，大軍至少十日。也就是說，即便我現在發兵去救，等到了臨涇，馬超早已在隘口設好伏擊。」
他抬起頭，看著張郃：「劉封屯兵漢中，馬超盤踞隴右，兩軍互為犄角，意在蠶食關中。我軍若遣主力西進救安定，魏延、張嶷必定即刻棄守對峙陣型，全軍猛攻郿縣。我們不知道劉封在漢中還有多少兵。如果他把漢中剩下的兵全部壓上來，郿縣方向就不止兩萬人。我若分兵去救安定，郿縣那邊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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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郃低聲道：「都督的意思是，不救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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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郿縣距長安不過三百里，一旦失守，關中門戶洞開，漢軍可長驅直入，兵臨長安近郊。相較於孤立無援的安定孤城，守住關中屏障、護住京師才是根本。」他擱下筆，「郿縣、蕭關是關中門戶。這兩處，一處都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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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五千人去蕭關。」司馬懿看著張郃，「你去。到了蕭關，立刻加固關隘，多派斥候，掌握蕭關到安定之間的漢軍動向。馬超若從臨涇南下打蕭關，你給我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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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張郃率領五千精兵，從大營北門出發，沿渭水北岸向蕭關方向急行。火把在夜色中連成一條長龍，向北疾行。
司馬懿站在營門前，看著那條火龍消失在黑暗裡。一個近侍上前給他披上外袍，他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忽然開口。
近侍不敢接話。
「我在想，我們花了那麼大力氣，把郿縣拿回來。現在蜀軍又想逼我們分兵。劉封、法正，不可小覷。」
他轉過身，走回大帳。經過輿圖時，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上面被紅字圍住的安定。
「告訴郭淮，讓他守。能守多久守多久。」
第二天清晨，司馬懿的大軍繼續西進。但行軍放慢了速度，派出更多斥候，輜重車隊收緊了間距，前後軍各抽了兩千步卒與輜重車隊同行，隨時準備應戰。
原本一日可達的路程，大軍走了整整三天。
九月七日，司馬懿的兵馬來到郿縣以西十里處。魏延的營寨在對面五十里處，旌旗飄揚。司馬懿沒有急於進攻，他下令全軍在此處紮營。
司馬懿知道，對峙只是暫時的。安定的馬超，漢中的劉封，就是兩把架在關中脖頸之上的利刃。他現在的兵力，守關中目前還可以，但無法主動進攻。
他在等洛陽的回信。
而遠在洛陽的曹叡，正在為東線的壽春告急頭疼。司馬懿的信使還在路上，孫權出兵壽春的消息，卻已經到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