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傳檄敦煌
敦煌既是漢朝最西的郡，也是中原王朝經營西域的前沿基地，出了玉門關和陽關，便進入了西域。建興八年七月十五，敦煌雖已入秋，暑氣卻絲毫不減。城外分布著連片的綠洲濕地和水草豐美的沃野，樹木豐茂，疏勒河和黨河沿岸修建了完整的灌溉渠系，渠水正沿著縱橫的溝渠流入麥田。
馬岱的兵馬帶著夕陽餘暉進入敦煌郡。與之前三郡一樣，馬岱並未急於兵臨城下、強攻硬逼，而是傳令全軍止步，在敦煌城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並派出斥候入城打探消息。
馬岱望著營帳前的黨河，河面寬闊，渾濁的河水自南向北流淌。
「明天白天把營帳安置在河對面，幸虧敦煌魏軍沒有在此處安排駐防。」
旁邊的副官回覆：「是。」
翌日清晨，士卒們就開始拔營渡河，在河對岸重新紮營。馬岱與馬秉在這營帳外，眺望著敦煌的東城門。馬岱先開口，說道：「敦煌城看起來比之前的三郡要大不少啊。」
「是啊，敦煌畢竟是河西四郡之首，郡治所在，是前往西域的咽喉，商隊、駐軍、屯田，什麼都往這裡匯聚。」
「昨日派出的斥候回報：鎮守敦煌的曹魏太守，並無多少實權。朝中政令、守軍調度、民生賦稅，皆由地方大族說了算。此次傳檄招降可能不會順利。」
「我先去城下傳檄。「馬秉坐在馬上整了整衣冠，語氣平靜，「大族最怕的是兵戈。檄文到了，他們最好的抉擇就是開城歸順，保全門第產業，除非他們覺得自己足夠強大。「
馬岱沒有接話，對身後揮了揮手，三名親兵架馬隨著馬秉往東城門奔去。剩下的騎兵沿黨河邊緣散開。
馬秉四人來到城門前，城門緊閉，吊橋懸著。馬秉上前喊話。
「南安郡丞馬秉，奉驃騎將軍馬超之命西討，布告涼州吏民、諸部羌胡。開城歸命者，舊吏官復原職，不奪產業。涼州賦稅三年減半，羌胡牧地不遷，不徵兵馬。河西豪族率先歸附者，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各郡屯田仍歸本家，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歸附則富貴可保，反抗則悔之晚矣。檄到如律令。」
與之前三郡的情況不同，城頭上的官吏和士卒聽聞之後，無人響應。
等了很久，城門打開了一半，一隊士兵湧出，將馬秉圍在中間，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穿著半舊的皮甲，臉上帶著河西人特有的風霜色。
「檄文留下，人回去。」中年漢子伸手。
馬秉沒有遞檄文。他看著對方，緩緩道：「驃騎將軍的檄文，要當面給敦煌主事的人。你接不了。」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轉身回城。又過了許久，城門再次打開，是一隊人馬帶著馬秉進城了。
一行人帶領馬秉進入府衙，敦煌的府衙比馬秉想的要氣派。堂上掛著幾幅字，筆力遒勁，一看便知出自大師手筆。堂下坐著七人，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者，衣冠整齊，神色淡漠。最上首坐著一個人，六十來歲，鬚髮花白，目光沉靜。
馬秉展開檄文，對著堂內眾人又宣讀了一遍。
他合上檄文，等著對方開口。
為首之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馬郡丞，我叫索劭，現任敦煌功曹，敦煌如今是我在主事，敦煌離成都多遠，馬郡丞可知道？」
馬秉答：「六七千餘里。」
「六七千餘里。」索劭重複了一遍，放下茶盞，「驃騎將軍的馬蹄，跑到敦煌要多久？」
「快則一月半，慢則兩月。」
「那曹魏的騎兵從長安到敦煌，要多久？」
馬秉沒有回答。
索劭繼續道：「敦煌自前漢設郡以來，歷經西漢、新莽、東漢、曹魏。到如今，換過多少旗號？可敦煌還是敦煌，索家還是索家。誰來了，我們納糧；誰走了，我們也不追。馬郡丞，你說，驃騎將軍的馬蹄，能踏碎敦煌幾百年的根基嗎？」
堂上諸人紛紛點頭。馬秉環視一圈，將檄文收入袖中，起身拱手：「檄文已宣，諸位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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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出了府衙，沒有回頭。
回到大營，馬秉向馬岱稟報：「將軍，敦煌士族拒不歸降。他們自恃此地地處邊域，我漢軍遠來，糧草轉運艱難，必然難以久持。」
馬岱聽完，沉默了一陣：「索家在敦煌根深蒂固，不是一紙檄文就能讓他們低頭的。「
他頓了頓，對身旁的親衛道：「派斥候進城，摸清城中虛實。」
說罷，他即刻挑選數名精幹斥候，喬裝成商旅、流民，分批潛入敦煌城中，暗中探查城中局勢、士族派系與兵力。
三日之內，斥候陸續傳回情報。
「索氏自漢武帝時遷入敦煌，三百餘年間累世為官，族中子弟遍布郡縣屬吏，索氏私兵約八百，屯於城北校場。掌控全郡三成以上的田產和大半的過境商貿。氾氏、張氏與索氏聯姻，宋氏與索氏有隙。」
馬岱抬頭，看著馬秉，示意他細說。
「敦煌整片綠洲，農耕灌溉、人畜飲水，盡數仰仗黨河一脈活水。」馬秉伸手指向輿圖，「我可遣一支精兵，悄然進駐黨河上游渠口，牢牢把控水源。與此同時，分兵封鎖玉門關、陽關兩大關口，徹底斷絕敦煌內外的過境商路。」
「商路一斷，索家就沒銀子養那八百私兵。水一斷，城裡的田全得旱死。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會亂。」
馬岱微微頷首：「善，便依你之計行事。」
馬岱走出營帳，命三名校尉各帶三百人，分別去控制黨河上游的渠口，封鎖玉門關、陽關。
馬岱的兵馬帶著夕陽餘暉進入敦煌郡。與之前三郡一樣，馬岱並未急於兵臨城下、強攻硬逼，而是傳令全軍止步，在敦煌城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並派出斥候入城打探消息。
馬岱望著營帳前的黨河，河面寬闊，渾濁的河水自南向北流淌。
「明天白天把營帳安置在河對面，幸虧敦煌魏軍沒有在此處安排駐防。」
旁邊的副官回覆：「是。」
翌日清晨，士卒們就開始拔營渡河，在河對岸重新紮營。馬岱與馬秉在這營帳外，眺望著敦煌的東城門。馬岱先開口，說道：「敦煌城看起來比之前的三郡要大不少啊。」
「是啊，敦煌畢竟是河西四郡之首，郡治所在，是前往西域的咽喉，商隊、駐軍、屯田，什麼都往這裡匯聚。」
「昨日派出的斥候回報：鎮守敦煌的曹魏太守，並無多少實權。朝中政令、守軍調度、民生賦稅，皆由地方大族說了算。此次傳檄招降可能不會順利。」
「我先去城下傳檄。「馬秉坐在馬上整了整衣冠，語氣平靜，「大族最怕的是兵戈。檄文到了，他們最好的抉擇就是開城歸順，保全門第產業，除非他們覺得自己足夠強大。「
馬岱沒有接話，對身後揮了揮手，三名親兵架馬隨著馬秉往東城門奔去。剩下的騎兵沿黨河邊緣散開。
馬秉四人來到城門前，城門緊閉，吊橋懸著。馬秉上前喊話。
「南安郡丞馬秉，奉驃騎將軍馬超之命西討，布告涼州吏民、諸部羌胡。開城歸命者，舊吏官復原職，不奪產業。涼州賦稅三年減半，羌胡牧地不遷，不徵兵馬。河西豪族率先歸附者，舉一人入成都為郎官。各郡屯田仍歸本家，關市復通，隴右糧產許互市交易。歸附則富貴可保，反抗則悔之晚矣。檄到如律令。」
與之前三郡的情況不同，城頭上的官吏和士卒聽聞之後，無人響應。
等了很久，城門打開了一半，一隊士兵湧出，將馬秉圍在中間，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穿著半舊的皮甲，臉上帶著河西人特有的風霜色。
「檄文留下，人回去。」中年漢子伸手。
馬秉沒有遞檄文。他看著對方，緩緩道：「驃騎將軍的檄文，要當面給敦煌主事的人。你接不了。」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轉身回城。又過了許久，城門再次打開，是一隊人馬帶著馬秉進城了。
一行人帶領馬秉進入府衙，敦煌的府衙比馬秉想的要氣派。堂上掛著幾幅字，筆力遒勁，一看便知出自大師手筆。堂下坐著七人，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者，衣冠整齊，神色淡漠。最上首坐著一個人，六十來歲，鬚髮花白，目光沉靜。
馬秉展開檄文，對著堂內眾人又宣讀了一遍。
他合上檄文，等著對方開口。
為首之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馬郡丞，我叫索劭，現任敦煌功曹，敦煌如今是我在主事，敦煌離成都多遠，馬郡丞可知道？」
馬秉答：「六七千餘里。」
「六七千餘里。」索劭重複了一遍，放下茶盞，「驃騎將軍的馬蹄，跑到敦煌要多久？」
「快則一月半，慢則兩月。」
「那曹魏的騎兵從長安到敦煌，要多久？」
馬秉沒有回答。
索劭繼續道：「敦煌自前漢設郡以來，歷經西漢、新莽、東漢、曹魏。到如今，換過多少旗號？可敦煌還是敦煌，索家還是索家。誰來了，我們納糧；誰走了，我們也不追。馬郡丞，你說，驃騎將軍的馬蹄，能踏碎敦煌幾百年的根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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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營，馬秉向馬岱稟報：「將軍，敦煌士族拒不歸降。他們自恃此地地處邊域，我漢軍遠來，糧草轉運艱難，必然難以久持。」
馬岱聽完，沉默了一陣：「索家在敦煌根深蒂固，不是一紙檄文就能讓他們低頭的。「
他頓了頓，對身旁的親衛道：「派斥候進城，摸清城中虛實。」
說罷，他即刻挑選數名精幹斥候，喬裝成商旅、流民，分批潛入敦煌城中，暗中探查城中局勢、士族派系與兵力。
三日之內，斥候陸續傳回情報。
「索氏自漢武帝時遷入敦煌，三百餘年間累世為官，族中子弟遍布郡縣屬吏，索氏私兵約八百，屯於城北校場。掌控全郡三成以上的田產和大半的過境商貿。氾氏、張氏與索氏聯姻，宋氏與索氏有隙。」
馬岱抬頭，看著馬秉，示意他細說。
「敦煌整片綠洲，農耕灌溉、人畜飲水，盡數仰仗黨河一脈活水。」馬秉伸手指向輿圖，「我可遣一支精兵，悄然進駐黨河上游渠口，牢牢把控水源。與此同時，分兵封鎖玉門關、陽關兩大關口，徹底斷絕敦煌內外的過境商路。」
「商路一斷，索家就沒銀子養那八百私兵。水一斷，城裡的田全得旱死。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會亂。」
馬岱微微頷首：「善，便依你之計行事。」
馬岱走出營帳，命三名校尉各帶三百人，分別去控制黨河上游的渠口，封鎖玉門關、陽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