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得而復失
蜀漢建興五年，公元227年三月。隴右的冰雪剛剛消融，渭水河谷依舊寒風刺骨。
馬超派人分赴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張貼告示，曉諭軍民：願隨漢軍入蜀者，朝廷授以荒地，免除三年租賦；有家眷者，由軍中調撥車馬，沿途護送。
馬超的撤軍之令傳下後，昔日因蜀軍到來而短暫喧鬧的街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與蕭條。緊閉的城門後，是百姓們面對即將到來的魏軍報復而瑟瑟發抖的絕望。
馬超站在南安城頭，看著城下來來往往忙碌的百姓。
「將軍！」幾名身著皮裘的羌氐渠帥帶著部眾來到城頭下，翻身下馬行禮。為首的老者抬眼道：「我等八部羌民，願率全族隨天威大將軍入蜀漢。曹魏官吏年年征馬索糧，苛待我等久矣，我等不願再受其辱。」
馬超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走下城頭，俯身抬手，語氣沉厚：「渠帥深明大義，超感激不盡。入蜀之後，漢中沃野千里，田宅、耕牛、種子，朝廷一應配齊，各部子弟願從軍者，與蜀兵同等待遇，絕無偏頗。」
眾渠帥齊齊躬身：「我等信將軍！」
馬超沉默半晌，轉頭對王平道：「傳令各軍，把糧草分出一些，給路上的百姓吃。」
王平一愣：「將軍，糧草也不寬裕……」
「老人和孩子先走。走不動的，坐馬車。」馬超的聲音不高，卻透露著堅定，「他們相信漢室，才肯離開故土。我不能丟下他們。」
王平眉眼舒展，爽朗回道：「屬下馬上去辦。」
數日之間，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共聚攏軍民兩萬餘人。馬超讓王平帶兵分批護送，前軍開路，後軍殿後，百姓夾在隊伍中間，攜家帶口、驅趕牲畜，沿著祁山道緩緩西撤。隊伍綿延數十里，山道上塵土飛揚，卻秩序井然，少有喧譁。
馬超親自帶著大軍在天水城與張郃前鋒部隊對陣。
五日後，王平騎著西涼駿馬，風塵僕僕地來到天水城下，翻身下馬，對著城頭高聲喊道：「將軍，這是最後一批撤往下辨的百姓了。」
馬超遙望三里外撤離的百姓，單手拿起靠在城垛旁的長槍。轉身面對身旁的副官：「命令軍隊分批有序撤退。」
馬超斷後，行至下辨地界時，馬超回望隴右群山。
兩日後，曹真率主力大軍抵達天水地界，引兵入城。只見天水城空空蕩蕩，府庫無糧、鄉里無青壯，連城門都洞開著。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成都，春寒尚未退盡。
成都的朝堂上，劉禪聽著馬超撤軍的奏報，臉色鐵青，下意識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出列道：「陛下，馬超雖退，然保全主力，又遷回兩萬百姓，並非全敗。隴右已得而復失，責不在主將。」
他頓了頓，將另一份奏表高舉：「街亭之敗，乃馬謖違令上山，自絕水道，棄軍先走。臣薦馬謖為參軍，識人不明，請陛下降罪。」
劉禪看看法正，法正不動聲色地點頭。劉禪道：「馬謖現在何處？」
「已過梓潼，不日將抵達成都。」
「其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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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聲音平靜：「依軍法，違令者斬。」
兩日後，丞相府議事廳內，只有偶爾的低聲嘆息。
諸葛亮端坐上位，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案几上，正擺著馬超從前線送來的戰報，以及參劾馬謖的奏表。
蔣琬率先起身，躬身拱手，語氣懇切：「丞相，馬謖違節度、喪師失地，罪固當死。然今天下未定，兵戈方興，馬謖久參軍事，智計過人，實為可用之才。若此時殺之，豈不惜乎？可否免其死罪，貶為庶人，發往軍前戴罪立功？」
話音剛落，一旁久病初愈，面色仍有些蒼白的法正緩緩開口卻字字清晰：「丞相，法者，固國之本，不可輕廢。」
諸葛亮沉默良久，指尖輕輕叩著案面。眾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定奪。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眼底卻已泛起淚光：「諸君之意，亮豈不知。孫武能制勝於天下，用法明也。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廢法，何用討賊邪！」
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沉重：「馬謖違馬超節度，舍要道而上山，喪我萬餘精銳，失街亭咽喉，致隴右三郡得而復失，軍法如山，不可赦。且馬謖乃亮所親遣，用人不明，亮亦難辭其咎。」
滿座寂然。無人再敢求情。
數日後，一隊士兵押解著蓬頭垢面、鬚髮雜亂的馬謖入了成都城。
入了城，他便被直接押入廷尉大牢，等候有司依軍法議罪。
牢中陰冷潮濕，馬謖靠著土牆坐著，眼睛盯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他回想起臨行前諸葛亮的囑託、馬超的叮囑，還有自己立下的軍令狀。
牢房傳出開鎖聲，馬良正站在門口。
「幼常......」門口傳出顫抖的聲音。
馬謖將望向窗外的視線收回，看向牢房門口，隨後淚水奪眶而出，掙扎著起身行禮：「大哥……你怎麼來了？我……我如今是蜀漢的罪人，不配再見大哥了！」
馬良走近，緊緊握住馬謖冰冷且滿是傷痕的手，聲音發顫：「你永遠是那個跟在我身後，喜歡跟我談論兵法的幼常！」
馬謖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聲音嘶啞：「大哥，我辜負了丞相的栽培，也丟盡了咱們馬氏五常的臉。」
馬良整理著馬謖的亂發，強忍著淚水，緩聲道：「丞相執法如山，為了保全蜀漢的軍紀，這一面，怕是......」
馬謖深吸一口氣，握住馬良的手：「大哥，謖有一事相求。」
馬良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大哥！」馬謖撲通跪下，聲音發顫，「弟寫有一份書信，麻煩你帶給丞相。」
馬良淚水再次決堤，重重地點頭：「幼常，你放心！你寫給丞相的信，哥哥會親自交給他。」
馬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馬良深深叩首：「多謝大哥……大哥，保重！」
當夜，馬良親自將書信送到丞相府。諸葛亮展開，信中只有一句話：「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願深惟殛鯀興禹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合上書信，諸葛亮流下了眼淚。
三日後，成都北門外的刑場上，甲士環列。馬謖被押上來時，看見監斬台邊的諸葛亮。他甩開押解的甲士，踉蹌撲到台前，伏地叩首：「罪將馬謖，謝丞相知遇之恩。今日死，不敢怨望。」
諸葛亮背過身去，袖子下的手在發抖。
「行刑。」
刀光落下。
當夜，丞相府書房還亮著燭火，諸葛亮上表自貶：
「臣用人不當，致有街亭之失。請免臣丞相之職，降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劉禪准奏。
一個月後，隨行百姓分批送往漢中安置。朝廷下詔褒獎馬超全師而退，又賜金帛撫恤軍士。
回到下辨的馬超閉門謝客，偶爾在校場操練騎卒。
一日，馬超來到校場，王平正在操練士卒。
來到王平身邊，馬超抬頭，望著北邊的群山：「我時常在想，若當初是我親赴街亭，如今這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是否還在我大漢版圖之內？」
王平沉默片刻，道：「將軍，得而復失，總比全軍覆沒好。」
馬超沒有接話，抬手一槍刺穿了校場邊的草人。
「下次北伐，我要親手把涼州再打回來。」他說。
馬超派人分赴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張貼告示，曉諭軍民：願隨漢軍入蜀者，朝廷授以荒地，免除三年租賦；有家眷者，由軍中調撥車馬，沿途護送。
馬超的撤軍之令傳下後，昔日因蜀軍到來而短暫喧鬧的街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與蕭條。緊閉的城門後，是百姓們面對即將到來的魏軍報復而瑟瑟發抖的絕望。
馬超站在南安城頭，看著城下來來往往忙碌的百姓。
「將軍！」幾名身著皮裘的羌氐渠帥帶著部眾來到城頭下，翻身下馬行禮。為首的老者抬眼道：「我等八部羌民，願率全族隨天威大將軍入蜀漢。曹魏官吏年年征馬索糧，苛待我等久矣，我等不願再受其辱。」
馬超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走下城頭，俯身抬手，語氣沉厚：「渠帥深明大義，超感激不盡。入蜀之後，漢中沃野千里，田宅、耕牛、種子，朝廷一應配齊，各部子弟願從軍者，與蜀兵同等待遇，絕無偏頗。」
眾渠帥齊齊躬身：「我等信將軍！」
馬超沉默半晌，轉頭對王平道：「傳令各軍，把糧草分出一些，給路上的百姓吃。」
王平一愣：「將軍，糧草也不寬裕……」
「老人和孩子先走。走不動的，坐馬車。」馬超的聲音不高，卻透露著堅定，「他們相信漢室，才肯離開故土。我不能丟下他們。」
王平眉眼舒展，爽朗回道：「屬下馬上去辦。」
數日之間，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共聚攏軍民兩萬餘人。馬超讓王平帶兵分批護送，前軍開路，後軍殿後，百姓夾在隊伍中間，攜家帶口、驅趕牲畜，沿著祁山道緩緩西撤。隊伍綿延數十里，山道上塵土飛揚，卻秩序井然，少有喧譁。
馬超親自帶著大軍在天水城與張郃前鋒部隊對陣。
五日後，王平騎著西涼駿馬，風塵僕僕地來到天水城下，翻身下馬，對著城頭高聲喊道：「將軍，這是最後一批撤往下辨的百姓了。」
馬超遙望三里外撤離的百姓，單手拿起靠在城垛旁的長槍。轉身面對身旁的副官：「命令軍隊分批有序撤退。」
馬超斷後，行至下辨地界時，馬超回望隴右群山。
兩日後，曹真率主力大軍抵達天水地界，引兵入城。只見天水城空空蕩蕩，府庫無糧、鄉里無青壯，連城門都洞開著。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成都，春寒尚未退盡。
成都的朝堂上，劉禪聽著馬超撤軍的奏報，臉色鐵青，下意識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出列道：「陛下，馬超雖退，然保全主力，又遷回兩萬百姓，並非全敗。隴右已得而復失，責不在主將。」
他頓了頓，將另一份奏表高舉：「街亭之敗，乃馬謖違令上山，自絕水道，棄軍先走。臣薦馬謖為參軍，識人不明，請陛下降罪。」
劉禪看看法正，法正不動聲色地點頭。劉禪道：「馬謖現在何處？」
「已過梓潼，不日將抵達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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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丞相府議事廳內，只有偶爾的低聲嘆息。
諸葛亮端坐上位，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案几上，正擺著馬超從前線送來的戰報，以及參劾馬謖的奏表。
蔣琬率先起身，躬身拱手，語氣懇切：「丞相，馬謖違節度、喪師失地，罪固當死。然今天下未定，兵戈方興，馬謖久參軍事，智計過人，實為可用之才。若此時殺之，豈不惜乎？可否免其死罪，貶為庶人，發往軍前戴罪立功？」
話音剛落，一旁久病初愈，面色仍有些蒼白的法正緩緩開口卻字字清晰：「丞相，法者，固國之本，不可輕廢。」
諸葛亮沉默良久，指尖輕輕叩著案面。眾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定奪。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眼底卻已泛起淚光：「諸君之意，亮豈不知。孫武能制勝於天下，用法明也。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廢法，何用討賊邪！」
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沉重：「馬謖違馬超節度，舍要道而上山，喪我萬餘精銳，失街亭咽喉，致隴右三郡得而復失，軍法如山，不可赦。且馬謖乃亮所親遣，用人不明，亮亦難辭其咎。」
滿座寂然。無人再敢求情。
數日後，一隊士兵押解著蓬頭垢面、鬚髮雜亂的馬謖入了成都城。
入了城，他便被直接押入廷尉大牢，等候有司依軍法議罪。
牢中陰冷潮濕，馬謖靠著土牆坐著，眼睛盯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他回想起臨行前諸葛亮的囑託、馬超的叮囑，還有自己立下的軍令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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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謖將望向窗外的視線收回，看向牢房門口，隨後淚水奪眶而出，掙扎著起身行禮：「大哥……你怎麼來了？我……我如今是蜀漢的罪人，不配再見大哥了！」
馬良走近，緊緊握住馬謖冰冷且滿是傷痕的手，聲音發顫：「你永遠是那個跟在我身後，喜歡跟我談論兵法的幼常！」
馬謖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聲音嘶啞：「大哥，我辜負了丞相的栽培，也丟盡了咱們馬氏五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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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馬謖撲通跪下，聲音發顫，「弟寫有一份書信，麻煩你帶給丞相。」
馬良淚水再次決堤，重重地點頭：「幼常，你放心！你寫給丞相的信，哥哥會親自交給他。」
馬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馬良深深叩首：「多謝大哥……大哥，保重！」
當夜，馬良親自將書信送到丞相府。諸葛亮展開，信中只有一句話：「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願深惟殛鯀興禹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合上書信，諸葛亮流下了眼淚。
三日後，成都北門外的刑場上，甲士環列。馬謖被押上來時，看見監斬台邊的諸葛亮。他甩開押解的甲士，踉蹌撲到台前，伏地叩首：「罪將馬謖，謝丞相知遇之恩。今日死，不敢怨望。」
諸葛亮背過身去，袖子下的手在發抖。
「行刑。」
刀光落下。
當夜，丞相府書房還亮著燭火，諸葛亮上表自貶：
「臣用人不當，致有街亭之失。請免臣丞相之職，降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劉禪准奏。
一個月後，隨行百姓分批送往漢中安置。朝廷下詔褒獎馬超全師而退，又賜金帛撫恤軍士。
回到下辨的馬超閉門謝客，偶爾在校場操練騎卒。
一日，馬超來到校場，王平正在操練士卒。
來到王平身邊，馬超抬頭，望著北邊的群山：「我時常在想，若當初是我親赴街亭，如今這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是否還在我大漢版圖之內？」
王平沉默片刻，道：「將軍，得而復失，總比全軍覆沒好。」
馬超沒有接話，抬手一槍刺穿了校場邊的草人。
「下次北伐，我要親手把涼州再打回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