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東吳捷報
隴右得而復失後，蜀漢在西線的攻勢戛然而止。
曹魏經街亭一勝，重新奪回隴右三郡後，著手調整關中與隴右防務，各郡增兵駐守、加築城壘，將陳倉、祁山一線的防務做得密不透風。
馬超坐鎮下辨整訓涼州健兒，魏延扼守漢中陽平關，劉封在上庸屯田練卒。
就在蜀漢固守，等待時機之時，江東孫權行動了。
建興六年（公元228年）夏五月，鄱陽湖上水氣蒸騰。
孫權原計劃讓山越宗帥詐降，引誘曹魏揚州都督曹休出城接應。鄱陽太守周魴認為山越首領地位卑微，不足以取信於人，於是毛遂自薦。
周魴先後給曹休送去七封言辭懇切的密信，聲稱自己受孫權責難，害怕被殺，願以鄱陽郡歸降曹魏。收到信件的曹休，對此半信半疑。他派出密使前往鄱陽郡打探虛實。密使回報稱，周魴確實與東吳朝廷往來不暢，且郡內駐軍調動頻繁。
為了進一步打消曹休的顧慮，周魴派出自己最親信的部屬前往曹營為質。
曹休得訊，終於放下戒心。
「周魴是真降了。」曹休對左右道，「取下鄱陽，建立不世之功。」儘管麾下將領極力勸阻，直言不可孤軍深入，曹休還是上表曹叡請求出兵。
魏明帝曹叡為了保障曹休的側翼安全，又命令司馬懿向江陵方向、賈逵向東關方向進軍，三路大軍同時並進。
八月，曹休率十萬步騎南下，深入皖地，直撲鄱陽。
曹魏三路並進的消息傳到建業，孫權讓周魴在密信中向曹休透露假情報，聲稱東吳即將發五路大軍伐魏。曹休得信後信以為真，連同周魴的降書一併上奏曹叡。曹叡覽表大喜，當即更改作戰計劃，令司馬懿和賈逵的部隊停止前進，就地駐防。
孫權得知曹休大軍深入後，召陸遜入朝，任命陸遜為大都督，令其趕赴皖城前敵。他握住陸遜的手，沉聲道：「江東安危，盡付卿手。陣前諸將，有不從命者，卿可先斬後奏。」
幾日後，孫權親至皖城。
皖城行營中，陸遜跪坐於孫權下首，面前鋪開的是石亭附近的山川地形圖。孫權將黃鉞親手交到陸遜手中，沉聲道：「伯言，此戰由你全權調度。」
陸遜雙手接過黃鉞，目光沉靜：「臣必不辱命。」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石亭：「曹休若來，必走石亭北道。此道兩山夾峙，中無迴旋之地。騎兵雖眾，施展不開。只要把他誘進來，三路合擊，可一戰破之。」
他抬起頭，看向朱桓、全琮：「你二人各率精兵，埋伏於東西兩山。中軍由我親率，正面迎敵。記住，沒有我的號令，誰也不許先動。」
曹休大軍行至石亭地界，前方斥候急報：沿途有吳軍斥候頻繁出沒，山谷間隱隱有旗幟移動。
曹休勒住馬，臉色微變。他下馬，讓人攤開地圖，沉默許久，忽然將馬鞭重重抽在圖冊上：「我們中計了。」
帳下諸將紛紛勸其速速退兵，保全主力，曹休卻冷笑一聲：「我十萬精銳，何懼東吳！既已深入，便將計就計，在石亭與吳軍決一死戰。只要擊破陸遜，皖城、建業便可一舉蕩平。」
魏軍沿著狹窄的山道蜿蜒前進，隊伍拉成一條長蛇。騎兵擠在步兵之間，馬蹄踏著泥濘，越走越慢。曹休望見兩側山嶺草木叢生，隱隱有殺氣，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當即下令前軍加快行軍速度。
待魏軍完全進入伏擊圈，陸遜手中令旗一揮，漫山戰鼓驟然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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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桓、全琮率左右兩翼同時從山林中殺出，中路吳軍結陣推進，魏軍被壓縮在窄道上，前後不能相顧。
石亭一帶多山林沼澤，魏軍騎兵施展不開，倉促接戰之下陣腳大亂。陸遜身披銀甲，立於高地麾兵，吳軍將士人人用命，魏軍死傷滿地。
曹休見勢不妙，急令後撤，可為時已晚。吳軍一路追殺百餘里，直抵夾石要道，斬俘魏軍一萬餘人，牛馬騾驢、車仗輜重丟棄遍野，曹休的中軍旗鼓、儀仗盡皆丟失。殘兵被吳軍堵在夾石山谷之中，進退無路。
豫州刺史賈逵得知曹休被困，欲率軍救援。帳下諸將見吳軍勢盛，皆勸按兵待援，賈逵卻按劍厲聲道：「曹休危在旦夕。此時不救，曹休一軍盡沒，淮南門戶洞開！」
他當即下令全軍疾行，沿途多設旌旗、遍擂戰鼓，又令士卒拖拽樹枝揚起塵土，虛張數萬大軍之勢。
吳軍望見援軍旌旗蔽日、鼓聲震天，塵土漫天，以為曹魏主力大軍來援，不敢戀戰，即刻收兵撤退。曹休這才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退回壽春。
曹休敗退壽春後，上書謝罪。魏明帝曹叡沒有追究其罪。但曹休羞憤交加，背疽發作，於當年九月病逝。
十一月，成都尚書台內，燭火搖曳。法正正在批閱公文。侍從將東吳戰報呈上，他展開掃過，眼神越來越亮。他起身走到西牆的輿圖前，手指從東線移到西線，在關中一帶停住。
「馬謖敗後，曹魏只道我軍元氣大傷，至少兩三年不敢再動。」他低聲自語，「如今石亭一戰，曹休十萬大軍盡沒，曹魏若要補東線之缺，必從西線抽兵。」
他霍然起身，喚來門外親衛：「備車，去丞相府。」
當夜，法正來到丞相府，將戰報遞上。
諸葛亮看完，抬頭看向輿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孝直，你是不是想北伐了？」
法正點頭：「孔明，天賜良機！曹休新敗身死，淮南震動，曹魏主力必東調，關中兵力空虛。」
一旁協助諸葛亮處理公務的蔣琬也頷首道：「去年街亭之失，非戰力不敵，乃用人之過。今整軍一年，兵精糧足，正可再戰。」
諸葛亮看向法正：「你意如何？」
法正走到輿圖前，手指一點：「這次，我們不打隴右。出斜谷，直取郿縣。只要拿下郿縣，長安便有望。」
諸葛亮長久地望著長安，羽扇輕輕搖動，末了只說了一句：
「明日早朝上奏陛下。」
檐下風鈴在夜風中輕響，成都城裡，冬霧正濃。
曹魏經街亭一勝，重新奪回隴右三郡後，著手調整關中與隴右防務，各郡增兵駐守、加築城壘，將陳倉、祁山一線的防務做得密不透風。
馬超坐鎮下辨整訓涼州健兒，魏延扼守漢中陽平關，劉封在上庸屯田練卒。
就在蜀漢固守，等待時機之時，江東孫權行動了。
建興六年（公元228年）夏五月，鄱陽湖上水氣蒸騰。
孫權原計劃讓山越宗帥詐降，引誘曹魏揚州都督曹休出城接應。鄱陽太守周魴認為山越首領地位卑微，不足以取信於人，於是毛遂自薦。
周魴先後給曹休送去七封言辭懇切的密信，聲稱自己受孫權責難，害怕被殺，願以鄱陽郡歸降曹魏。收到信件的曹休，對此半信半疑。他派出密使前往鄱陽郡打探虛實。密使回報稱，周魴確實與東吳朝廷往來不暢，且郡內駐軍調動頻繁。
為了進一步打消曹休的顧慮，周魴派出自己最親信的部屬前往曹營為質。
曹休得訊，終於放下戒心。
「周魴是真降了。」曹休對左右道，「取下鄱陽，建立不世之功。」儘管麾下將領極力勸阻，直言不可孤軍深入，曹休還是上表曹叡請求出兵。
魏明帝曹叡為了保障曹休的側翼安全，又命令司馬懿向江陵方向、賈逵向東關方向進軍，三路大軍同時並進。
八月，曹休率十萬步騎南下，深入皖地，直撲鄱陽。
曹魏三路並進的消息傳到建業，孫權讓周魴在密信中向曹休透露假情報，聲稱東吳即將發五路大軍伐魏。曹休得信後信以為真，連同周魴的降書一併上奏曹叡。曹叡覽表大喜，當即更改作戰計劃，令司馬懿和賈逵的部隊停止前進，就地駐防。
孫權得知曹休大軍深入後，召陸遜入朝，任命陸遜為大都督，令其趕赴皖城前敵。他握住陸遜的手，沉聲道：「江東安危，盡付卿手。陣前諸將，有不從命者，卿可先斬後奏。」
幾日後，孫權親至皖城。
皖城行營中，陸遜跪坐於孫權下首，面前鋪開的是石亭附近的山川地形圖。孫權將黃鉞親手交到陸遜手中，沉聲道：「伯言，此戰由你全權調度。」
陸遜雙手接過黃鉞，目光沉靜：「臣必不辱命。」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石亭：「曹休若來，必走石亭北道。此道兩山夾峙，中無迴旋之地。騎兵雖眾，施展不開。只要把他誘進來，三路合擊，可一戰破之。」
他抬起頭，看向朱桓、全琮：「你二人各率精兵，埋伏於東西兩山。中軍由我親率，正面迎敵。記住，沒有我的號令，誰也不許先動。」
曹休大軍行至石亭地界，前方斥候急報：沿途有吳軍斥候頻繁出沒，山谷間隱隱有旗幟移動。
曹休勒住馬，臉色微變。他下馬，讓人攤開地圖，沉默許久，忽然將馬鞭重重抽在圖冊上：「我們中計了。」
帳下諸將紛紛勸其速速退兵，保全主力，曹休卻冷笑一聲：「我十萬精銳，何懼東吳！既已深入，便將計就計，在石亭與吳軍決一死戰。只要擊破陸遜，皖城、建業便可一舉蕩平。」
魏軍沿著狹窄的山道蜿蜒前進，隊伍拉成一條長蛇。騎兵擠在步兵之間，馬蹄踏著泥濘，越走越慢。曹休望見兩側山嶺草木叢生，隱隱有殺氣，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當即下令前軍加快行軍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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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亭一帶多山林沼澤，魏軍騎兵施展不開，倉促接戰之下陣腳大亂。陸遜身披銀甲，立於高地麾兵，吳軍將士人人用命，魏軍死傷滿地。
曹休見勢不妙，急令後撤，可為時已晚。吳軍一路追殺百餘里，直抵夾石要道，斬俘魏軍一萬餘人，牛馬騾驢、車仗輜重丟棄遍野，曹休的中軍旗鼓、儀仗盡皆丟失。殘兵被吳軍堵在夾石山谷之中，進退無路。
豫州刺史賈逵得知曹休被困，欲率軍救援。帳下諸將見吳軍勢盛，皆勸按兵待援，賈逵卻按劍厲聲道：「曹休危在旦夕。此時不救，曹休一軍盡沒，淮南門戶洞開！」
他當即下令全軍疾行，沿途多設旌旗、遍擂戰鼓，又令士卒拖拽樹枝揚起塵土，虛張數萬大軍之勢。
吳軍望見援軍旌旗蔽日、鼓聲震天，塵土漫天，以為曹魏主力大軍來援，不敢戀戰，即刻收兵撤退。曹休這才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退回壽春。
曹休敗退壽春後，上書謝罪。魏明帝曹叡沒有追究其罪。但曹休羞憤交加，背疽發作，於當年九月病逝。
十一月，成都尚書台內，燭火搖曳。法正正在批閱公文。侍從將東吳戰報呈上，他展開掃過，眼神越來越亮。他起身走到西牆的輿圖前，手指從東線移到西線，在關中一帶停住。
「馬謖敗後，曹魏只道我軍元氣大傷，至少兩三年不敢再動。」他低聲自語，「如今石亭一戰，曹休十萬大軍盡沒，曹魏若要補東線之缺，必從西線抽兵。」
他霍然起身，喚來門外親衛：「備車，去丞相府。」
當夜，法正來到丞相府，將戰報遞上。
諸葛亮看完，抬頭看向輿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孝直，你是不是想北伐了？」
法正點頭：「孔明，天賜良機！曹休新敗身死，淮南震動，曹魏主力必東調，關中兵力空虛。」
一旁協助諸葛亮處理公務的蔣琬也頷首道：「去年街亭之失，非戰力不敵，乃用人之過。今整軍一年，兵精糧足，正可再戰。」
諸葛亮看向法正：「你意如何？」
法正走到輿圖前，手指一點：「這次，我們不打隴右。出斜谷，直取郿縣。只要拿下郿縣，長安便有望。」
諸葛亮長久地望著長安，羽扇輕輕搖動，末了只說了一句：
「明日早朝上奏陛下。」
檐下風鈴在夜風中輕響，成都城裡，冬霧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