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傳教士
他的聲音越來越有力，金屬板覆蓋的那半邊臉在燭火下反著冷光。
「血肉是負債。你們每吃一口飯，每呼吸一次空氣，都是在向這個腐朽的世界舉債。債總有還清的一天，那一天就是你們躺進棺材的日子。但鋼鐵不同。鋼鐵是存摺。你往自己身體裡存一分鋼鐵，你就多一分對抗死亡的本錢。」
「血肉即負債。」他緩緩說，目光落在台下的信徒們臉上，「鋼鐵即存摺。」
信徒們低低地重複著這句話，像在念誦什麼刻入骨髓的信條。很多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手指或金屬臂膀，表情裡帶著一種虔誠的篤定，仿佛這些話給了他們某種確信。
奎茵站在人群後側，看著台上那個半邊金屬半邊血肉的人，看著他那雙依然流露出人類感情的眼睛。心裡隱隱發寒。
早課還在持續。從血肉的朽壞講到鋼鐵的永生，從義體置換的道德正當性講到機械教派救贖靈魂的唯一路徑。
做禱告時，奎茵扯了一下阿爾法的衣角，兩人從側門退了出去。
教堂側門外是一條窄巷，堆著幾個廢棄的木箱。
「我實在有些難受。」她說，像是解釋，「我們在這裡等傳教士。」
阿爾法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背靠牆壁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等著。二人的身影實在是太過扎眼，偶爾有零星信徒從巷口經過，瞥他們一眼，又快步走開。
又過了十幾分鐘，教堂側門開了。
傳教士從門裡走出來。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傳教士先生。」奎茵開口了。
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他看向奎茵，表情裡帶著一絲警覺，目光快速掃過她和阿爾法的臉。
「你們是？」
「我們是從曙光城來的賞金獵人。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談。」
傳教士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視線從奎茵臉上移到她攥著布包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我不認識曙光城的人。你有什麼事，去教堂辦公廳登記預約。」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奎茵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咬得很清楚：「小力。」
對方的背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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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巷子裡。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慢慢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小力。」奎茵重複了一遍，「他讓我帶一件東西給他的哥哥，大力·波爾剛。」
她把布包從口袋裡掏出來，露出了裡面那隻灰白色的機械義眼。
傳教士的目光落在義眼上的瞬間，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碎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這是……」他的聲音有點啞，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出一個名字，但又怕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他……」
「他死了。」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傳教士沒有說話。他慢慢走過來，腳步很沉。他停在奎茵面前，伸出手，手指微微發顫。
「請問你知道大力在哪裡嗎？」事到如此，奎茵怎麼還能猜不出對方就是大力，但她還需要確認。
「我就是。」
奎茵把義眼放在他掌心裡。
「他是在一個叫甜蜜家園的地方死的。」奎茵說，「他為了幫助我們逃跑……」
「別說了。」大力打斷她，聲音很輕。
「他在那兒待了五天。」奎茵說，「最後一天是我陪在他旁邊。他讓我把他帶回來。」
大力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他停了很久，才問出下半句，「他有沒有怪我？」
「小力說他想回家。他說他早就不怪你們了。」
巷子裡又安靜下來。大力低著頭站著，手裡的義眼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燙。過了很久，他才又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重新調整回了一種克制的平靜，像一塊被壓住了裂縫的鋼板。
「感謝你們。」他說，語氣正式了一些，但那道啞音還沒有徹底退乾淨，「東西我收到了。你們如果需要報酬。」
「不需要。」奎茵說，「我答應過他帶到就行。」
大力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看了看二人，忽然低聲說：「你們應該趕緊離開波里城。」
「為什麼？」
大力說：「城內最近情況不太對。很多平民開始失蹤了，聽說他們都去了『神的鐵肺』。」
「神的鐵肺？」
「教會的說法。其實是教會使用的一個腦機連結系統。只要接入那個系統，就能短暫進入神的國度。」大力頓了頓。
「那些平民失蹤後，坊間開始傳言，教徒虔誠者能直接肉體一起飛升，進入神的鐵肺，擺脫血肉的痛苦，獲得永久的安寧。」
奎茵和阿爾法對視了一眼。
「我們不是機械之神的信徒，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奎茵問道。
「你們不明白，這裡變了很多。」大力皺著眉，欲言又止。
「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會有很多人對身邊人的失蹤產生誤會。失蹤的人可能遇到危險了，但是身邊人還以為他們是進入神之國了。」
「教會為什麼推行這個系統？」阿爾法開口問。
大力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前任城主瓦倫丁，你們聽說過嗎？」
「機械教派的現任大主教？」奎茵想起來弗拉德路上提過一嘴的名字。
「對。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了。現在城裡所有的公告和教令，都通過一個聲音系統播放。沒有任何人見過瓦倫丁本人，但廣播系統一直在說話。」
大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種格外詭譎的意味：「瓦倫丁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妻子和孩子死後，他就變了。」
「嗯。三年前的事。他妻兒死在城外的喪屍潮里，瓦倫丁親自去收屍，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鑄造廠里整整兩年。
再出來的時候，他身體的大部分都已經換成機械了，他辭去城主的職務，接任教會主教。」
大力又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措辭。
還沒等他繼續說話。
巷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棕袍的年輕教士探頭進來喊了一聲：「傳教士，主教召集廳有急事。」
大力應了一聲，又轉回來看奎茵和阿爾法，神情複雜。他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胸前那個裝著義眼的口袋，低聲說了句：
「你們小心。城裡現在每一塊鐵都在聽。」
「血肉是負債。你們每吃一口飯，每呼吸一次空氣，都是在向這個腐朽的世界舉債。債總有還清的一天，那一天就是你們躺進棺材的日子。但鋼鐵不同。鋼鐵是存摺。你往自己身體裡存一分鋼鐵，你就多一分對抗死亡的本錢。」
「血肉即負債。」他緩緩說，目光落在台下的信徒們臉上，「鋼鐵即存摺。」
信徒們低低地重複著這句話，像在念誦什麼刻入骨髓的信條。很多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手指或金屬臂膀，表情裡帶著一種虔誠的篤定，仿佛這些話給了他們某種確信。
奎茵站在人群後側，看著台上那個半邊金屬半邊血肉的人，看著他那雙依然流露出人類感情的眼睛。心裡隱隱發寒。
早課還在持續。從血肉的朽壞講到鋼鐵的永生，從義體置換的道德正當性講到機械教派救贖靈魂的唯一路徑。
做禱告時，奎茵扯了一下阿爾法的衣角，兩人從側門退了出去。
教堂側門外是一條窄巷，堆著幾個廢棄的木箱。
「我實在有些難受。」她說，像是解釋，「我們在這裡等傳教士。」
阿爾法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背靠牆壁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等著。二人的身影實在是太過扎眼，偶爾有零星信徒從巷口經過，瞥他們一眼，又快步走開。
又過了十幾分鐘，教堂側門開了。
傳教士從門裡走出來。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傳教士先生。」奎茵開口了。
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他看向奎茵，表情裡帶著一絲警覺，目光快速掃過她和阿爾法的臉。
「你們是？」
「我們是從曙光城來的賞金獵人。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談。」
傳教士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視線從奎茵臉上移到她攥著布包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我不認識曙光城的人。你有什麼事，去教堂辦公廳登記預約。」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奎茵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咬得很清楚：「小力。」
對方的背影僵住了。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他站在巷子裡。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慢慢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小力。」奎茵重複了一遍，「他讓我帶一件東西給他的哥哥，大力·波爾剛。」
她把布包從口袋裡掏出來，露出了裡面那隻灰白色的機械義眼。
傳教士的目光落在義眼上的瞬間，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碎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這是……」他的聲音有點啞，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出一個名字，但又怕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他……」
「他死了。」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傳教士沒有說話。他慢慢走過來，腳步很沉。他停在奎茵面前，伸出手，手指微微發顫。
「請問你知道大力在哪裡嗎？」事到如此，奎茵怎麼還能猜不出對方就是大力，但她還需要確認。
「我就是。」
奎茵把義眼放在他掌心裡。
「他是在一個叫甜蜜家園的地方死的。」奎茵說，「他為了幫助我們逃跑……」
「別說了。」大力打斷她，聲音很輕。
「他在那兒待了五天。」奎茵說，「最後一天是我陪在他旁邊。他讓我把他帶回來。」
大力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他停了很久，才問出下半句，「他有沒有怪我？」
「小力說他想回家。他說他早就不怪你們了。」
巷子裡又安靜下來。大力低著頭站著，手裡的義眼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燙。過了很久，他才又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重新調整回了一種克制的平靜，像一塊被壓住了裂縫的鋼板。
「感謝你們。」他說，語氣正式了一些，但那道啞音還沒有徹底退乾淨，「東西我收到了。你們如果需要報酬。」
「不需要。」奎茵說，「我答應過他帶到就行。」
大力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看了看二人，忽然低聲說：「你們應該趕緊離開波里城。」
「為什麼？」
大力說：「城內最近情況不太對。很多平民開始失蹤了，聽說他們都去了『神的鐵肺』。」
「神的鐵肺？」
「教會的說法。其實是教會使用的一個腦機連結系統。只要接入那個系統，就能短暫進入神的國度。」大力頓了頓。
「那些平民失蹤後，坊間開始傳言，教徒虔誠者能直接肉體一起飛升，進入神的鐵肺，擺脫血肉的痛苦，獲得永久的安寧。」
奎茵和阿爾法對視了一眼。
「我們不是機械之神的信徒，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奎茵問道。
「你們不明白，這裡變了很多。」大力皺著眉，欲言又止。
「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會有很多人對身邊人的失蹤產生誤會。失蹤的人可能遇到危險了，但是身邊人還以為他們是進入神之國了。」
「教會為什麼推行這個系統？」阿爾法開口問。
大力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前任城主瓦倫丁，你們聽說過嗎？」
「機械教派的現任大主教？」奎茵想起來弗拉德路上提過一嘴的名字。
「對。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了。現在城裡所有的公告和教令，都通過一個聲音系統播放。沒有任何人見過瓦倫丁本人，但廣播系統一直在說話。」
大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種格外詭譎的意味：「瓦倫丁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妻子和孩子死後，他就變了。」
「嗯。三年前的事。他妻兒死在城外的喪屍潮里，瓦倫丁親自去收屍，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鑄造廠里整整兩年。
再出來的時候，他身體的大部分都已經換成機械了，他辭去城主的職務，接任教會主教。」
大力又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措辭。
還沒等他繼續說話。
巷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棕袍的年輕教士探頭進來喊了一聲：「傳教士，主教召集廳有急事。」
大力應了一聲，又轉回來看奎茵和阿爾法，神情複雜。他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胸前那個裝著義眼的口袋，低聲說了句：
「你們小心。城裡現在每一塊鐵都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