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機械教會
「波里城是教會城市。教會的權力高過政府，而且只信奉機械神教，這裡的義體普及率比曙光城高了至少六成。」他的聲音低低的。
這說高了六十成奎茵都信。
越野車又往前開了大約十分鐘，前方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目的地到了。
奎茵從車裡跳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前方那座建築。
占了整整一個街區的巨型教堂，用暗灰色的鋼骨和鑄鐵雕花搭建而成，外牆上嵌著一排排彩繪玻璃窗，裡面透出暖黃的燭光。教堂正門上方的鐘樓高聳，每一面都掛著巨大的齒輪形狀的金屬裝飾，緩慢轉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正門旁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一行字，像是廣告語：機械大教堂，歡迎一切渴望鋼鐵救贖的靈魂。
「原來是一座教堂。」奎茵核對了一下地址，正是這裡。
「是機械教會在波里城的總堂。」弗拉德也從車上下來了，「早上六點有一場公開早課，平民可以免費參加。」
奎茵看了一眼教堂緊閉的正門，又看了看周圍逐漸稀疏的街燈和開始收攤的夜宵鋪子。
「找個地方落腳，天亮之前再過來。」
一行人往旅店的方向走。
預定的旅店就在附近，前台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缺了左耳，右手的五根手指全是機械的，關節處包著發黑的膠帶。
「兩個雙人間。」阿爾法把臨時通行證和一張預付卡推過去。
老頭接過來刷了一下，還給他，遞過鑰匙：「三樓盡頭左手邊兩間。熱水供應到五點。凌晨兩點到五點全城停電。」
「怎麼還全城停電呢？一停停三小時？」奎茵有些不解，這樣一座機械城不應該啊。
日常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奎茵只是笑笑，接過鑰匙。
幾人上到三樓。房間不大，還算乾淨。
「先休息。」奎茵放下行李，「六點早課，我和阿爾法去教堂找大力，弗拉德去找老師，艾米莉去找朋友。有事手機聯繫。」
阿爾法問她：「你知道小力的哥哥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她聳聳肩，一臉從容，「進了教堂問問神父吧。」
阿爾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你知道你失憶以前，也經常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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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隨遇而安，遊刃有餘。」阿爾法說，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你似乎永遠不擔心會失敗，每次都很從容地解決任務。」
哪是什麼從容不迫淡定自如，那是沒招了。奎茵腹誹。
「我要休息了。」
「晚安，親愛的。」這是他第一回叫她親愛的。
「晚上別發表情包騷擾我。」
「收到。」
阿爾法笑著，跟弗拉德去了隔壁的房間。
門剛一關上，艾米莉嘻嘻哈哈調侃的聲音響起。
「快休息吧親愛的。」
奎茵捂著臉把枕頭砸到她身上。二人嬉鬧片刻，收拾妥當躺下休息。
奎茵閉上眼睛，在齒輪的轉動聲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凌晨五點半。
奎茵準時睜開眼睛的時候，阿爾法已經站在門外等候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重新攏過，看似隨意的造型，卻精緻得像剛從什麼品牌廣告裡走下來的模特，手上拿著一朵花。
「早安。」他敲開門，語氣裡帶著笑意，把花送給她。
奎茵接過花，轉身洗漱收拾，捧起清水把紅暈壓下去。
從窗戶望去，教堂就在一條街之外，正門打開了，穿著棕黑色長袍的信徒們正陸續沿著台階往裡面走，三三兩兩，腳步很快。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機械件，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早課快開始了。」奎茵把義眼布包裝進口袋，「我們走吧。」
奎茵和阿爾法混在人群里上了台階，引來不少注目。
一踏入教堂的門，她就被內部的空間感震了一下。
外面看已經是龐大的建築，裡面的挑高更誇張，全部由鑄鐵支撐，空隙嵌著彩繪玻璃，繪製的內容是一排排機械齒輪和鋼鐵骨架在光芒中綻放的畫面。
燭台沿著兩側走道排列，火光在通風中微微搖曳，映出一層暖黃。
正前方是高壇。鐵鑄成的神龕里沒有神像，只有一座巨大的齒輪雕塑，直徑超過兩米，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轉動著。
齒輪後面是一個宣講台，站著一名身穿棕黑色法袍的傳教士。
那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下半邊臉全部替換成機械裝置，嚴絲合縫地嵌著一片銀色金屬板，從顴骨延伸到下頜，把原本的皮肉替換成了光滑的合金表面。上半邊臉還保留著人類的樣子，膚色偏深。
「是他嗎？」阿爾法壓低聲音。
「不知道。」奎茵眯著眼仔細辨認。小力說過他哥叫大力·波爾剛，但他沒給過任何外貌描述，甚至連大概年齡都沒提。不過不管是不是，奎茵都決定等會兒跟這個傳教士問問。
早課已經開始了。傳教士抬起頭來，聲音不高但洪亮，在教堂穹頂下迴蕩得清清楚楚。
「諸位。今日早課的主題是：血肉的短暫，與鋼鐵的永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信徒。
底下很安靜，沒人說話。
奎茵感到背脊發涼，這場景，怎麼如此似曾相識？
甜蜜家園裡面，柯爾特發癲前也在教堂里這樣宣講過。
傳教士的聲音還在迴響。
「你們看自己的身體。皮膚會皺，骨頭會脆，器官會衰竭。幾十年後，你們現在站著的這具軀殼，會變成一把灰，被風吹散在這片廢土之上，無人記得，無人認領。」
「但鋼鐵不會。齒輪不會。義體不會。你們置換的機械手掌，一百年後依然能夠抓握。你們植入的合金脊椎，兩百年後依然能夠支撐你們站直。」
這說高了六十成奎茵都信。
越野車又往前開了大約十分鐘，前方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目的地到了。
奎茵從車裡跳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前方那座建築。
占了整整一個街區的巨型教堂，用暗灰色的鋼骨和鑄鐵雕花搭建而成，外牆上嵌著一排排彩繪玻璃窗，裡面透出暖黃的燭光。教堂正門上方的鐘樓高聳，每一面都掛著巨大的齒輪形狀的金屬裝飾，緩慢轉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正門旁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一行字，像是廣告語：機械大教堂，歡迎一切渴望鋼鐵救贖的靈魂。
「原來是一座教堂。」奎茵核對了一下地址，正是這裡。
「是機械教會在波里城的總堂。」弗拉德也從車上下來了，「早上六點有一場公開早課，平民可以免費參加。」
奎茵看了一眼教堂緊閉的正門，又看了看周圍逐漸稀疏的街燈和開始收攤的夜宵鋪子。
「找個地方落腳，天亮之前再過來。」
一行人往旅店的方向走。
預定的旅店就在附近，前台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缺了左耳，右手的五根手指全是機械的，關節處包著發黑的膠帶。
「兩個雙人間。」阿爾法把臨時通行證和一張預付卡推過去。
老頭接過來刷了一下，還給他，遞過鑰匙：「三樓盡頭左手邊兩間。熱水供應到五點。凌晨兩點到五點全城停電。」
「怎麼還全城停電呢？一停停三小時？」奎茵有些不解，這樣一座機械城不應該啊。
日常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奎茵只是笑笑，接過鑰匙。
幾人上到三樓。房間不大，還算乾淨。
「先休息。」奎茵放下行李，「六點早課，我和阿爾法去教堂找大力，弗拉德去找老師，艾米莉去找朋友。有事手機聯繫。」
阿爾法問她：「你知道小力的哥哥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她聳聳肩，一臉從容，「進了教堂問問神父吧。」
阿爾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你知道你失憶以前，也經常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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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隨遇而安，遊刃有餘。」阿爾法說，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你似乎永遠不擔心會失敗，每次都很從容地解決任務。」
哪是什麼從容不迫淡定自如，那是沒招了。奎茵腹誹。
「我要休息了。」
「晚安，親愛的。」這是他第一回叫她親愛的。
「晚上別發表情包騷擾我。」
「收到。」
阿爾法笑著，跟弗拉德去了隔壁的房間。
門剛一關上，艾米莉嘻嘻哈哈調侃的聲音響起。
「快休息吧親愛的。」
奎茵捂著臉把枕頭砸到她身上。二人嬉鬧片刻，收拾妥當躺下休息。
奎茵閉上眼睛，在齒輪的轉動聲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凌晨五點半。
奎茵準時睜開眼睛的時候，阿爾法已經站在門外等候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重新攏過，看似隨意的造型，卻精緻得像剛從什麼品牌廣告裡走下來的模特，手上拿著一朵花。
「早安。」他敲開門，語氣裡帶著笑意，把花送給她。
奎茵接過花，轉身洗漱收拾，捧起清水把紅暈壓下去。
從窗戶望去，教堂就在一條街之外，正門打開了，穿著棕黑色長袍的信徒們正陸續沿著台階往裡面走，三三兩兩，腳步很快。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機械件，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早課快開始了。」奎茵把義眼布包裝進口袋，「我們走吧。」
奎茵和阿爾法混在人群里上了台階，引來不少注目。
一踏入教堂的門，她就被內部的空間感震了一下。
外面看已經是龐大的建築，裡面的挑高更誇張，全部由鑄鐵支撐，空隙嵌著彩繪玻璃，繪製的內容是一排排機械齒輪和鋼鐵骨架在光芒中綻放的畫面。
燭台沿著兩側走道排列，火光在通風中微微搖曳，映出一層暖黃。
正前方是高壇。鐵鑄成的神龕里沒有神像，只有一座巨大的齒輪雕塑，直徑超過兩米，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轉動著。
齒輪後面是一個宣講台，站著一名身穿棕黑色法袍的傳教士。
那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下半邊臉全部替換成機械裝置，嚴絲合縫地嵌著一片銀色金屬板，從顴骨延伸到下頜，把原本的皮肉替換成了光滑的合金表面。上半邊臉還保留著人類的樣子，膚色偏深。
「是他嗎？」阿爾法壓低聲音。
「不知道。」奎茵眯著眼仔細辨認。小力說過他哥叫大力·波爾剛，但他沒給過任何外貌描述，甚至連大概年齡都沒提。不過不管是不是，奎茵都決定等會兒跟這個傳教士問問。
早課已經開始了。傳教士抬起頭來，聲音不高但洪亮，在教堂穹頂下迴蕩得清清楚楚。
「諸位。今日早課的主題是：血肉的短暫，與鋼鐵的永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信徒。
底下很安靜，沒人說話。
奎茵感到背脊發涼，這場景，怎麼如此似曾相識？
甜蜜家園裡面，柯爾特發癲前也在教堂里這樣宣講過。
傳教士的聲音還在迴響。
「你們看自己的身體。皮膚會皺，骨頭會脆，器官會衰竭。幾十年後，你們現在站著的這具軀殼，會變成一把灰，被風吹散在這片廢土之上，無人記得，無人認領。」
「但鋼鐵不會。齒輪不會。義體不會。你們置換的機械手掌，一百年後依然能夠抓握。你們植入的合金脊椎，兩百年後依然能夠支撐你們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