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次上門,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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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排洪渠案的補充檢驗意見送到了市局,而這份意見里寫得很清楚,斷裂鐵絲跟廢品站工具間裡剩下的鐵絲,材質和直徑全都一致,斷口情況也符合受力以後斷裂。

  至於回水灣下游找到的兩塊磚,上面全都留著纏繞痕跡,其中一塊磚的磚縫裡邊還卡著一截短鐵絲。

  水泥管裡邊提取出來的藍色纖維、人體組織成分,還有蛹殼的檢驗結果,這時候也已經正式寫進報告了。

  另外一邊,韓長貴也在辦案人員的陪同下完成了現場指認,從兩個人租住的平房,到廢品站後院裡邊那根水泥管,然後再到沙河支渠的舊閘口,他說出來的路線、搬運方式和停留位置,全都跟前期勘查記錄相符。

  整個指認過程全程錄像,見證人員和拍攝人員也分別在記錄上簽了字,該怎麼走、在哪裡停、東西怎麼搬,這些內容不是辦案人員替他說出來的。

  等這些材料全都送回來以後,沈明輝把最後一份報告裝進卷宗,又從頭到尾重新核對了一遍證據目錄。

  負責記錄的民警把韓長貴前後幾次供述並排擺到了一起,他的說法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而是隨著證據擺到面前,一步一步發生了變化。

  第一次訊問的時候,他還堅持說陳麗娟去了省城。

  第二次訊問的時候,他才承認自己去紙盒廠找過妻子。

  一直等到水泥管、支渠和證人材料全都擺到面前,他才交代了殺人和移屍的經過。

  不過,幾份筆錄裡邊的變化全都被單獨標了出來,辦案人員沒有拿最後一次供述去覆蓋他前面說過的話。

  邱正德又把現場指認錄像檢查了一遍,畫面裡邊始終是韓長貴自己在前面帶路,辦案人員只在岔路口確認了一下行進方向,沒有提前說出水泥管的位置,也沒有指出磚頭可能沉在哪一段水下。  華振聲則把法醫意見裡邊的用詞重新念了一遍,證據能說明到哪一步,報告就只能寫到哪一步:死亡原因能夠確定,死亡時間只能給出範圍,底泥檢驗可以支持入水環境相符,但是不能單獨認定沉屍地點。

  說白了,每一處結論全都是按照證據能力寫下來的,沒有多加一個字。

  江陽在證據目錄末尾簽下了覆核時間,他心裡很清楚,案子查清以後,還得繼續經過移送審查、起訴和審判,今天能夠交給家屬的,只能是警方已經固定下來的事實,以及接下來可以依法辦理的程序。

  證據覆核完以後,辦公室里響起一句話:「韓長貴殺害陳麗娟的主要證據已經固定了。」

  說話的人合上文件夾,看向江陽和付秉毅,又把接下來的安排交代清楚:「家屬那邊需要正式通報。周桂香年紀大,前幾次問案情的時候情緒都不太穩,你們兩個人過去一趟,把已經查明的情況說清楚。至於能說到什麼程度,你們路上再對一遍吧。」

  付秉毅拿起桌上的桑塔納車鑰匙,說道:「我來開車。」

  江陽則把事先準備好的家屬告知材料裝進公文包,又去找華振聲確認了一遍遺體後續處理程序,家屬問起來的時候,每一項都得說清楚。

  等兩個人從市局走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

  外面的太陽還在,路邊的積水已經基本退了,沿街商店門口掛著迎奧運的紅色宣傳條幅,而幾家電器店還把電視機搬到了門外,屏幕上正在重播火炬傳遞的新聞。

  公交站旁邊有人拿著晚報等車,自行車也不斷從機動車道邊上經過,街上的日子看著還是照常往前走呢。

  付秉毅把車開出市局大門,然後沿著人民路一直往西走了過去。

  江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膝蓋上放著公文包,又在腦子裡把準備通報的內容重新過了一遍,家屬通報不是想說多少就說多少,而是必須守著證據的範圍。  陳麗娟的身份確認、死亡原因、韓長貴的供述、現場物證和後續程序,這些全都可以說明。

  但是高成海涉及的賭博、放貸和催債已經另案調查,案中其餘參與人員還沒有全部查明,不能向家屬作出超過證據範圍的承諾。

  車裡邊一直很安靜,付秉毅平時開車的時候話就少,今天從市局出來以後更是一直沒有開口,直到桑塔納經過兩個路口,前面的公交車靠站,他們也跟著停了下來。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這時候付秉毅看著前面的車,忽然開口問道:「你媽那天做的排骨,用的是什麼料啊?」

  江陽聽得一愣,轉頭問道:「師父,您問這個幹什麼呢?」

  付秉毅只說了一句:「楠楠說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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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陽一下笑了起來:「我媽用的是八角、桂皮、冰糖,回頭我給您寫個方子。」

  但是付秉毅馬上說道:「算了吧,我做不來。」

  江陽便接了一句:「那您下次再來吃啊,學學。」

  付秉毅沒有接話,只是嘴角輕輕動了動,而前面的公交車重新起步以後,他便掛擋跟了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像是隨口一問似的開了口:「排骨要先焯水嗎?」

  江陽認真給他講了起來:「要先焯,冷水下鍋,水開以後把浮沫全都撇乾淨,然後再撈出來。」  付秉毅接著問道:「那八角放幾個呢?」

  江陽說:「一斤排骨放兩個就夠了。」

  他又問了一句:「桂皮呢?」

  江陽回答:「放一小塊就行了。」

  付秉毅點了點頭,這回總算沒有繼續往下問,但是江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說道:「師父,您剛才還說自己做不來呢。」

  付秉毅看著前面的路,只回了一句:「我就是隨便問問。」

  江陽也不拆穿他,笑著說道:「行,您就是隨便問問。」

  說完以後,江陽沒有再繼續往下說,只是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收回去。

  周桂香住在沙河沿的一處舊平房裡邊,巷口才剛剛鋪過碎石,車開不進去,兩個人只能把車停在外面,再步行走進去兩百多米。

  那扇院門沒有關嚴,付秉毅上前敲了幾下,屋裡很快就有人應了聲。

  周桂香打開門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她這幾天明顯瘦了一些,眼睛發腫,頭髮也沒有梳整齊,看見兩個人穿著警服站在門口,她先扶住了門框,然後才讓開位置,低聲說道:「進來吧。」

  屋裡邊收拾得很乾淨,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擺著陳麗娟的黑白照片,照片前面的碗裡插著三炷已經燒完的香,而照片旁邊還放著一個紅皮存摺,外面套著透明塑膠袋。  周桂香讓兩個人坐下,自己則坐到了床邊,兩隻手一直放在膝蓋上。

  付秉毅先把來意說了出來:「周桂香同志,陳麗娟案件的主要事實已經查清了,我們今天過來,就是向您正式通報調查結果的。」

  周桂香一直低著頭,只說了一句:「你說吧,我聽著呢。」

  付秉毅把現在已經能夠確認的情況,一項一項告訴了她,而說到韓長貴七月十五日晚索要存摺、兩個人為這件事發生爭吵的時候,周桂香的手指一下抓緊了褲腿。

  她抬頭問道:「麗娟不肯把錢給他,是不是?」

  付秉毅回答得很清楚:「是。紙盒廠的同事聽見了他們爭吵,韓長貴自己也承認了,他當時要的,就是陳麗娟準備拿去做手術的錢。」

  周桂香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存摺,低聲說道:「她就是怕他拿走,早早放到我這裡了。她說等住院以前再過來取,還讓我別告訴韓長貴呢。」

  說完這些以後,周桂香從床邊站了起來,慢慢走到床尾的舊木箱旁邊,木箱上面還蓋著一塊白布,她先把白布掀開,然後從裡邊拿出了一個紙盒。

  紙盒的邊角已經破了,盒蓋上還印著一家老鞋廠的名字,周桂香把它放到桌上以後,才一點點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邊放著的,是一雙舊矯形鞋。

  那雙鞋的鞋面上有很多處摺痕,左腳的鞋底明顯更厚,後跟補過兩次,鞋帶已經發黃了,而鞋子內側還寫著陳麗娟的名字。

  周桂香告訴他們,這是女兒前幾年穿過的一雙鞋,後來支具室重新給她做了新鞋,但是這雙舊的捨不得扔,一直留在娘家。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她把陳麗娟那雙矯形鞋拿出來,用手擦了擦鞋面,然後說道:「她從十三歲開始穿這種鞋,一穿就是十六年。她一直說,等腿好了以後,自己就能像別人一樣走路了。」

  江陽看著那雙舊鞋,腦子裡一下想起了秦師傅在支具室說過的話:「她今年還過來量過腳,說手術錢已經攢夠了,以後可能不用再穿我做的鞋了。」

  當時秦師傅一邊翻著十六年的量腳卡,聲音一邊越來越低,第一張卡上,陳麗娟才只有十三歲。

  此後每一年,鞋號、楦號、補償高度和復量日期全都留在紙上,她就這樣一路長到了二十九歲,也終於攢夠了手術費,但是她到底還是沒有等到住院的那一天。

  周桂香把鞋重新放回紙盒裡邊,眼淚掉在了盒蓋上,她拿手背擦了幾下,但是怎麼也沒有擦乾淨。

  隨後,她又從木箱裡拿出了一隻布袋,裡邊裝著陳麗娟小時候用過的鞋墊,還有兩張市二院開出來的舊票據。

  票據上的字已經淡下去了,但周桂香還是能夠說清楚那些錢分別是哪一年交的。

  她看著袋子裡的東西,慢慢說道:「剛開始做鞋的時候,家裡拿不出錢,她爸借了半個月工資,才把第一雙鞋領回來。麗娟穿上以後嫌鞋高,走幾步就說腳疼,我那時候還哄她,讓她再穿一天,說穿慣了就好了。後來每年去復量,她全都是自己記著日子的。」

  江陽沒有伸手去翻布袋裡的東西,這些全是家屬保存下來的舊物,跟案件取證沒有關係,他只是把周桂香說的話安靜聽完,然後等她自己把布袋重新收好。

  周桂香接著說道:「今年五月,她做完檢查回來,還給我看過省城醫院的介紹。她說做完手術以後要休息幾個月,紙盒廠那邊也已經問好了,病假能夠批下來。她就是怕我擔心,一直跟我說這個手術不大。」

  說到這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更低了:「她什麼都準備好了啊。」  然後她又抬起頭看著兩個人,哭著問道:「她真的是被韓長貴害死的嗎?」

  付秉毅看著她,回答道:「證據已經固定了,他不會逃掉法律制裁。」

  周桂香的聲音一直發顫:「他以前打麗娟的時候,我勸過她離婚,但是她總說他只是喝完酒才動手,等他把酒戒了以後,日子還能繼續過。她還跟我說,等手術以後就去找一份好點的活,然後兩個人把欠下的錢慢慢還。她怎麼就信了他呢?」

  屋裡邊一下沒人接話,對陳麗娟來說,要離開一段婚姻,擺在面前的不只是韓長貴這個人,還有住處、工作、人際關係等等一大片東西,以及身邊親戚朋友的議論。

  警方現在能夠查清楚韓長貴做過什麼,但是不能替她回到過去,再重新作出一次選擇。

  過了一會兒,周桂香才又問道:「那高成海呢?要不是他逼債,我女兒也不會死。」

  江陽如實回答:「高成海是另案調查,他的事情現在還在查呢。」

  周桂香趕忙追問:「那他會不會也被放了?」

  江陽把現有進展說清楚:「警方已經查獲了帳本、欠條和賭場裡邊的物品,也控制了相關人員。但是他到底涉及哪些違法犯罪行為,還要根據後續調查和證據依法處理,我們查到一項,就固定一項。」

  周桂香聽完以後,又擔心地問道:「那韓長貴欠下的錢,他們還會來找我要嗎?」

  江陽說道:「高成海他們不能私自上門拿東西,更不能強迫您替韓長貴償還賭債,子債父償那一套早就過時了,更何況你是岳母。要是有人過來找您,或者打電話威脅您,您就馬上報警。至於那本存摺,您先保管好,涉及陳麗娟遺產的處理,可以等案件程序繼續推進以後,再去向法院或者法律援助機構諮詢。」

  付秉毅把轄區派出所和承辦人的聯繫電話寫到了紙上,然後壓在存摺旁邊,後面真遇到事情,周桂香得知道該去找誰。  隨後,他又把遺體後續處理需要辦理的手續講了一遍,告訴周桂香會由哪名民警陪同,以及到時候需要帶什麼證件。

  周桂香還問起了陳麗娟留在租住房裡邊的衣物,而韓長貴被控制以後,房門已經貼上封條,勘查工作也已經做完了,這件事也能按程序往下辦。

  江陽告訴她,案件需要留存的物品還會繼續保管,其他生活用品要等承辦人員列出清單以後,再按照程序交給家屬,她可以先把想取回的東西寫下來,到時候再一項一項核對。

  周桂香馬上說道:「她有一件藍布褂子,是我去年給她做的,還有醫院開出來的那些單子,你們可別給弄丟了。」

  江陽把這兩項補寫在紙上,回答道:「我會轉告承辦民警,讓他認真核對現場物品清單的。」

  周桂香又問:「那她單位那邊呢?」

  江陽解釋道:「紙盒廠已經接到通知了,工資、保險和個人物品,廠里會安排人員跟您聯繫。要是那些手續看不明白,您可以帶到派出所,請社區民警幫您看看。」

  這些事情跟抓人沒有關係不假,但對周桂香以後辦理手續卻非常重要,付秉毅一直等她全都問完,才再次確認她已經記下了聯繫電話。

  周桂香聽得很慢,中間又問了幾次,而江陽把每一項全都寫在紙上,還按照先後順序標好了數字。

  等到臨走以前,周桂香抱著那個紙盒,一直把兩個人送到了院門口,然後有些不放心地問道:「這雙鞋,我能留下來吧?」

  江陽點了點頭,跟她解釋道:「這是麗娟以前穿過的舊鞋,您可以留著。但是她遇害時候穿的那一雙還屬於案件物證,需要按照程序保管。」

  周桂香把懷裡的紙盒抱得更緊了一些,只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付秉毅和江陽從巷子裡走了出來,回到車上以後,兩個人誰都沒有馬上說話。

  付秉毅把車開出沙河沿,經過支渠橋的時候,又朝舊閘口方向看了一眼,現場警戒雖然已經撤掉了,但是橋邊還留著勘查時踩出來的幾處泥印。

  附近居民照常騎車、挑水,廢品站門口也有人在裝卸紙箱,周圍的一切又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

  車開過支渠以後,付秉毅才說道:「這案子是破了,但是我總覺得哪裡還沒有完。」

  江陽回答:「賭局不只是害了韓長貴一家,賭博這個東西,很害人。」

  付秉毅說:「那就繼續往下查。」

  江陽告訴他:「已經在查了,高成海的帳本上邊還有人名,秦束和趙偉今天全都在核。」

  付秉毅又提醒道:「但是你也別把另外兩個案子忘了。」

  江陽回答:「忘不了。」

  付秉毅嗯了一聲,雙手把方向盤扶穩,等兩個人回到紅旗路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值班室和檔案室裡邊全都亮著燈。

  江陽才剛剛走進院門,一股紅燒排骨的味道就飄了過來,王秀娥已經把晚飯送到了所里。

  她正站在值班室里往外拿飯盒,趙偉和老馬一人端著一個搪瓷碗,圍在桌邊等著開飯,而飯盒裡除了紅燒排骨,還有炒豆角和白米飯。  孫守義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看見江陽便說道:「你媽今天親自過來盯人了,你先吃飯,然後再去碰卷宗。」

  江陽馬上說道:「我本來也準備先吃啊。」

  王秀娥不信他這句話,一邊把筷子塞給他,一邊指著旁邊扣著的小飯盒說道:「你每次都這麼說。這一盒你別動啊,是專門給你付師父的。」

  江陽打開飯盒看了看,發現裡邊也是紅燒排骨,而且裝得滿滿當當。

  王秀娥跟他解釋道:「你付師父今天中午給我打電話,問我這個排骨到底怎麼做,我就多做了一份,你一會兒給他帶過去吧。」

  江陽一下愣住了:「他自己打電話問您的?」

  王秀娥點頭說道:「對啊,聲音還挺緊張的,我當時還以為他要問案子呢。」

  趙偉嘴裡咬著一塊排骨,也跟著抬頭問道:「付師父是不是準備學做飯了啊?」

  付秉毅正好走到值班室門口,聽見這句話以後,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只丟下一句:「吃你的飯。」

  趙偉馬上低下頭,嘴裡還含著肉,含含糊糊地說道:「我什麼都沒問啊。」

  王秀娥把那個小飯盒遞了過去,仔細交代道:「老付,你拿回去給楠楠嘗嘗。做法我都已經跟你說了,鹽別放得太早,冰糖炒到變色以後就把排骨下鍋,而且火也別開太大了。」

  付秉毅接過飯盒,說道:「麻煩你了。」  王秀娥擺了擺手:「這有什麼可麻煩的,楠楠要是愛吃,下次讓她來家裡吃。」

  付秉毅點了點頭,提著飯盒往外走了出去,但是走到院子裡以後,他又回頭看向江陽,問道:「那個方子還寫不寫了?」

  江陽忍著笑,馬上回答:「寫啊,我吃完飯就給您寫。」

  付秉毅又交代了一句:「把用量也寫清楚。」

  江陽點頭說道:「知道了,一定給您寫清楚。」

  接下來的三天,七二六三案的另外兩條線也一直在往前推進,其中行李箱案需要覆核的監控非常多。

  2008年的街面監控數量本來就有限,畫面也不夠清楚,而且每個路口的設備時間還存在誤差,不能簡單把幾段錄像接到一起就算完事。

  景怡先把城隍廟周圍能夠找到的錄像帶和光碟重新排了號,然後再根據公交車經過、商店關門、學校放學和巡邏人員出現的時間,一項一項往回校正。

  這幾天,景怡白天跟著老侯出去走訪,晚上回到所里繼續核對錄像,實在困了,就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躺一會兒。

  不過所里已經給專案人員排了輪休,每到規定時間她全都要簽休息登記,孫守義也明確說過,不准任何人連續熬通宵。

  就這樣,景怡已經連續三天在所里過夜了。

  在這三天裡邊,她不但整理出了運箱人從城隍廟東側進入大集的準確時間,還把沿途七處監控的先後順序全都列在了紙上。  至於證人筆錄裡邊提到的衣服、拉杆箱輪子聲和停留位置,也被她分別標到了路線圖旁邊,只要把這些內容逐項對上,運箱人的行動路線才會變得更清楚。

  到了第三天晚上十點多,值班室裡邊還有四個人在繼續工作。

  景怡坐在靠窗的桌邊,正在核對一名早點攤主的詢問筆錄,而江陽坐在另外一張桌旁,看的是行李箱案的身份核查材料。

  老侯拿著放大鏡,正一點點辨認一張受潮的登記表,趙偉則剛從檔案室里走出來,準備去食堂找點熱水。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偉才剛剛走到門邊,一個中年女人就已經站在值班室門口了,她穿著深色襯衫,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皮包。

  她先朝屋裡看了一圈,等目光落到景怡身上以後,聲音一下就大了起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家啊?你已經三天沒回來了!」

  這一聲問出來,值班室裡邊的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景怡的臉一下紅了起來,她趕忙放下筆走出去,低聲勸道:「媽,咱們先去院裡說吧。」

  但是她母親不肯走,說道:「為什麼要去院裡說?我過來找自己的女兒,還不能在這裡說嗎?」

  景怡只好解釋:「大家現在全都在工作呢。」

  她母親聽完更著急了:「你也知道大家在工作,那你為什麼天天不回家啊?」  景怡伸手想扶她的胳膊,但是她躲開了,而門口值班的民警朝孫守義辦公室看了一眼,所長今晚去了分局開會,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景怡只能把聲音壓得更低:「媽,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了,專案組這幾天要核監控,我晚上也有排班,而且所里已經安排了休息。」

  她母親馬上問道:「你是不是又在加班?你們所長怎麼能這麼壓榨人呢?」

  景怡耐著性子說道:「媽,我是在查案,不是被人壓榨。」

  她母親又問:「那案子是查不完嗎?為什麼非得你一個人查?」

  景怡解釋道:「不是我一個人,是整個專案組都在查。」

  但是她母親還是不信:「既然是整個專案組,為什麼偏偏只有你不回家?別人也三天不回嗎?」


  但是她越往下解釋,母親的呼吸就越急,母親不但看見了女兒眼下的青色,也看見了桌邊摞起來的卷宗,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母親忽然哭著說道:「我就只有你一個女兒,你爸已經沒了,你要是再出事了,讓我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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