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高成海，迷情酒吧
趙偉把他們帶到了樓下，分別進行詢問，又讓社區民警陪著那個妻子進屋尋找欠條，過了半個小時以後，一張折了四折的紙終於從舊衣櫃裡找了出來。
欠條上面的出借人叫高成海，金額是一萬二，落款日期則是七月十日，而紙張下方還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趙偉看完以後，馬上想起了晨會上那張模擬畫像，於是問道：「高成海長什麼樣呢？」
欠債的丈夫坐在床邊，低著頭說道：「他左耳下面有道疤，開著一輛灰麵包車，大家全都叫他成哥。」
趙偉沒有當場表態，而是先讓老馬把欠條固定下來，隨後才問清楚賭博地點。
那個男人一開始不肯說，妻子就站在旁邊瞪著他，他最後只能承認，自己去過迷情酒吧後院。
他參加的賭局，和韓長貴說的情況是一樣的，有人專門負責帶客，有人在門口守著，還有人負責放錢。
只要賭客把錢輸光，高成海就會把人叫進旁邊的小屋，先問工作、住址和家裡收入，然後再決定到底借多少，而且借款當天就會扣掉一部分費用，欠條卻仍舊按照全額計算。
那兩個催帳的年輕人只肯承認，自己是替高成海傳話的，他們手機裡邊保存著「高經理」的號碼，趙偉核對以後，發現這個號碼與欠條上面的完全一致。
趙偉回到警車旁邊以後，拿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認真寫下了時間、地點和人員，才寫了兩行，他就開始催老馬：「咱們趕緊回所里吧，這回真的對上了。」
老馬打開車門說道：「先去社區把接處警記錄補齊，人家妻子還在那裡等著呢。」
趙偉沒有辦法，只好重新上樓，先向夫妻兩個人說明，賭博欠債的問題需要繼續核查，而家裡的電視機和孩子學費，不能由催債人員自行搬走，另外那兩個年輕人也要接受後續調查。 女人聽完以後，仍舊氣得手在發抖，她把鍋鏟往桌上一放，問趙偉：「他以後要是再去賭，我能不能把他也堵在門外？」
趙偉看了她丈夫一眼，回答道：「門還是先別堵，要是發現有人組織賭博，你們就報警。至於他，你們回頭把家庭財產和債務理清楚，要是需要法律幫助，可以去司法所。」
女人點了點頭，又追著問了好幾遍，等這起糾紛終於處理完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
另外一邊，秦束從回到所里以後，就坐進了檔案室。
他把工商所送來的複印件、車輛登記查詢單、固定電話通話清單和迷情酒吧租賃資料分別擺開，每一類材料都用不同顏色的紙條標記，然後把名稱、地址、法定代表人、登記時間和聯繫電話，一項一項抄進表格。
迷情酒吧登記的經營者叫杜海波，後院三間平房沒有寫進營業面積，而房東提供的租賃合同顯示，這三間平房在半年前被單獨租給了一家叫做海成商務信息諮詢有限公司的企業。
這家公司的登記資本只有三萬元，法定代表人正是高成海，登記地址在沙河市場旁邊，聯繫電話卻留成了鴻達通訊店的座機。
秦束隨後又查了鴻達通訊店，經營者和高成海並沒有親屬關係，店裡主要賣手機、充值卡和二手尋呼設備，同時也代辦幾家通信公司的入網業務。
錢興發最近三個月在這家店裡買過十幾張預付費手機卡，而且每次登記的使用人全都不同。
不過2008年的手機卡登記還不嚴格，只憑銷售記錄，無法確認具體使用者，秦束把這一點限制也寫在了表格後面，又把韓長貴通話記錄裡邊的幾個公用電話逐個標了出來。
其中有一部公用電話，就在鴻達通訊店門口，七月十五號下午五點四十，這部電話給韓長貴打過一次，通話時間是一分多鐘。
到了晚上八點十七分，又有一部登記在海成公司名下的手機聯繫過他，而陳麗娟死亡的時間範圍，正好包含了當天晚上。 說實話，這兩通電話並不能說明雙方說了什麼，它們至少能夠證明，催債時間和韓長貴的供述是存在對應的。
秦束把材料全都編好號，然後拿到了孫守義辦公室，孫守義看了幾頁以後，問道：「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上午整理出來的？」
秦束回答道：「工商所的老檔案有幾處名稱寫錯了，我已經打電話讓他們對過原件，車輛登記還沒有回來，高成海的灰色麵包車只能先按照待核來寫。」
孫守義說道：「這些已經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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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束推了推眼鏡，認真說道：「現在還不能說海成公司就在放貸，租賃合同、電話和欠條，只能證明高成海與後院、鴻達通訊店和債務人有聯繫。要想確認賭場和放款情況，還得搜查現場，再核對帳本才行。」
孫守義看著他，點了一下頭說道：「把這句話也寫進匯報裡邊。」
秦束回到檔案室以後，又把表格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他入職以後，一直羨慕江陽能夠從鞋印和現場裡邊找出方向，而自己做得最多的，卻只是登記、複印和核對名字。
到了今天，他終於完成了不同部門材料之間的對應核查，其中租賃合同確定了地點，工商登記確定了人員，通話清單固定了時間，欠條確定了債務，而手機店的記錄則解釋了號碼來源。
只要少掉其中任何一項，高成海就都可以把這些聯繫說成普通的生意往來。
秦束拿起電話，撥給了市局專案組，說道：「我是紅旗路派出所秦束，賭博線的材料已經有進展，需要申請進一步調查高成海和海成公司。」
不過這時候，老侯和景怡還在片區裡邊翻登記本。
石建國居住的地方雖然不在紅旗路轄區，但他生前工作的五金廠曾經在這裡，而他女兒原先就讀的學校，也離轄區邊界不遠，兩個人先去了街道辦，又去了司法所，最後才在社區警務室裡邊找到了兩本去年留下的來訪登記。 這些紙頁以前受過潮，有幾處字已經散開了，景怡從第一頁開始慢慢往後翻，翻到去年十一月的時候，終於看見了石建國的名字。
而接待人一欄裡邊，寫著劉桂芬。
老侯找到社區主任以後，得知劉桂芬已經退休在家，兩個人按照舊通訊錄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終於有人接聽。
劉桂芬還記得石建國，她說那天石建國的情緒很著急，說女兒突然不上學了，還認識了外面的人，自己已經管不住了。
他想問警察能不能把那個人抓起來，他既說不出對方的姓名，也說不清楚到底發生過什麼。
景怡問道：「他當時有沒有提到迷情酒吧呢？」
劉桂芬回答道：「這個我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說去過一個唱歌喝酒的地方，門口的人不讓他進去。他後來還問過，孩子自己不肯說，警察能不能去查。」
景怡接著問道：「那您當時是怎麼答覆他的？」
劉桂芬說道：「我讓他先去學校了解退學手續，然後再到戶籍地派出所反映，要是有人威脅、打人或者限制孩子自由，就把具體情況說清楚。」
景怡又問道：「那他後來還來過嗎？」
劉桂芬回答道：「沒有。」 景怡把這次通話的時間和劉桂芬的原話完整記了下來，石建國確實求助過不假，他當時掌握的信息也很少，既沒有說出姓名，也沒有提供能夠立案的事實，那次來訪只能證明，他從去年開始就在尋找女兒接觸過的社會人員。
老侯掛斷電話以後說道：「咱們再去查學校和戶籍地派出所吧，看看他後來有沒有繼續去過。」
景怡點了點頭，說道：「楠楠說過，石小雨不上學以後，石建國不許她再見那個人，時間也必須對上。」
兩個人把來訪登記複印下來，又辦好了借閱手續，誰也沒有急著下結論。
到了中午一點，江陽終於回到了紅旗路派出所，他從前一天早晨一直忙到現在，中間只在車上閉過一會兒眼睛。
孫守義看見他進門以後，把檔案室鑰匙拿走，又讓老馬搬了一張行軍床放進值班室，然後說道：「你先睡兩個小時。」
江陽還想說秦束整理的材料，孫守義已經指了指牆上的鐘，說道：「材料可以等兩個小時，你要是再不睡，我就給市局打電話，讓他們換組長。」
江陽沒有辦法，只好脫下外套，躺到了行軍床上，他才剛剛閉上眼睛，院門口就傳來了自行車鈴聲，緊接著便是王秀娥的聲音：「陽陽回來沒有？」
趙偉剛從紅星社區趕回來，手裡還拿著那張欠條的複印件，他看見王秀娥提著兩個飯盒，馬上迎了過去，說道：「王姨，總編同志剛剛被所長強制安排去休息了。」
秦束從檔案室里探出頭來，提醒道：「聲音小一點，他才剛睡著。」
趙偉立刻把聲音壓低了下來，又接過了飯盒，問道：「今天做的什麼呀？」
王秀娥說道：「豆角燜面，你們要是忙的話，就一起吃吧，我做得多。」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老馬走過來聞了聞，說道：「總編同志的伙食就是好啊。」
孫守義從辦公室裡邊走出來，說道：「他人還沒醒呢，你們倒是先把總編的飯分完了。」
幾個人聽完全都笑了。
王秀娥把飯盒放到桌上以後，又問景怡回來了沒有，聽說景怡和老侯仍在片區，她便特意留出一份，讓人等景怡回來再吃。
她沒有走進值班室叫江陽，只是隔著門看了一眼，江陽已經睡著了，鞋都沒脫整齊，一隻腳還搭在床沿上。
王秀娥輕輕把門帶上，又叮囑趙偉：「他醒了以後，先讓他吃飯啊，別讓他一睜眼又去看材料。」
趙偉非常認真地答應道：「王姨放心，我肯定盯著總編。」
孫守義聽見以後說道：「你還是先盯好自己那份接處警記錄吧，少一個簽字都不行。」
趙偉趕忙回到桌邊補簽字，所裡邊又響起了一陣壓低的笑聲。
下午三點多，江陽醒過來的時候，值班室的窗簾已經被人拉上了，他坐起身以後先看了一眼手錶，隨後才發現床邊放著一隻搪瓷缸，裡邊裝的是溫水。
房門剛一打開，趙偉就端著飯盒走了過來，說道：「總編同志，王姨有指示，讓你先吃飯。」 江陽看著他說道：「你再叫一遍試試。」
趙偉馬上把飯盒放下，改口說道：「江組長，先吃飯吧。」
江陽去洗了把臉，然後坐到桌邊，豆角燜面已經有些涼了，趙偉便又拿去食堂熱了一遍。
等江陽吃到一半的時候，秦束才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送了過來，江陽沒有放下筷子，只是讓他從頭說。
秦束把海成公司、鴻達通訊店、後院租賃合同和兩通電話一項一項講清楚，又說明了每份材料能夠證明到什麼範圍，隨後趙偉也拿出了高成海的欠條，以及紅星社區欠債人的詢問情況。
等兩邊的材料放到一起以後，高成海的身份已經能夠得到初步確認了。
他三十六歲，名下確實有一輛灰色金杯麵包車，而且車牌尾號正是五七，在戶籍照片裡邊，也能夠看見他左耳下方有一道舊傷。
海成商務信息諮詢有限公司由他經營，而迷情酒吧後院的三間平房，也正是由這家公司承租的。
江陽吃完最後一口面，合上了飯盒，說道：「向分局申請搜查，不過要先固定外圍證據，錢興發和高成海同時控制，避免他們互相通消息。」
……
到了傍晚六點，相關手續全部辦妥，民警進入迷情酒吧後院的時候，裡邊還沒有開局。
三間平房之中，最外側擺著兩張摺疊牌桌，牆邊放著成套的牌九和籌碼，而中間一間放著一隻上鎖的鐵皮櫃，打開以後，裡邊裝著欠條、記帳本、預付費手機卡和一疊借款人的身份證複印件。 至於最裡邊的那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紅色印泥、空白欠條和計算器，而牆角還堆著兩台舊電視機、三台電風扇和一台縫紉機。
每件東西上面全都貼著欠債人的姓名和折抵金額，這就說明催帳人員會從欠債人家裡搬走物品，然後再用低於市場的價格折算欠款。
高成海在鴻達通訊店後門被控制，錢興發則是在沙河市場找到的，兩個人起初全都聲稱，後院只是供朋友打牌的地方，鐵皮櫃裡的欠條也只是公司的正常借款。
秦束拿出租賃合同和工商資料，把公司的經營範圍一項一項核對起來，海成公司沒有開展放貸業務的資格，帳本裡邊也沒有正規的利息和還款記錄，只有「桌費」「水錢」「路費」和「上門費」等手寫項目。
趙偉在帳本第十九頁上面找到了韓長貴，他的最初借款日期是五月二十六日，實拿四千二，欠條寫的是五千。
此後的一個多月里，這筆欠款連續改寫了五次，而七月十五日那一欄上面寫著「晚八點前先收二萬，家中有手術款，錢六負責帶人問。」
這行字把催債時間、金額和目標全都寫得清清楚楚，錢興發麵對這本帳本，只承認自己負責帶人。
他交代說，高成海會讓他從工廠、市場和棋牌室里尋找那些有穩定收入的人，新客第一次通常能夠贏一點，後面幾次就會開始加注。
等客人把錢輸光以後，高成海會提供現金，放款的時候扣掉費用，而催收工作則交給通訊店附近的幾個人。
繼續詢問以後，錢興發還供出了兩名長期坐桌的人，每次有新客到場，這兩個人都會分坐兩邊，先控制下注數額，然後通過事先約定好的動作，互相傳遞牌面信息。
現場查獲的兩副牌九，背面留有成組的磨痕，而且磨痕的位置與不同點數能夠對應，技術人員已經分別拍照、封裝。
也就是說，賭場會先讓新客贏到小額現金，等對方開始加注以後，再由坐桌人員互相配合，控制最後的輸贏。 高成海仍舊否認自己做局，他聲稱牌桌上的輸贏全都憑運氣，現有材料雖然能夠證明他組織賭博、違法放貸和安排催債，能不能證明每場牌局都存在人為控制，還需要繼續核查賭具、參與人員和資金去向。
江陽沒有要求審訊人員逼著他承認更多，警方現在已經查明了賭場的一部分人員分工，高成海負責場地和資金，錢興發負責招攬賭客，另外還有人負責望風、記帳和催債。
至於高成海的錢到底從哪裡來，他和迷情酒吧經營者之間又有什麼利益往來，現有材料暫時沒有說明。
這條調查當然還可以繼續往下查，對排洪渠案來說，所需要的動機證據已經拿到了。
晚上九點，專案組完成了當天的最後一次匯總，而韓長貴也重新接受了訊問。
在帳本、欠條和通話記錄面前，他承認自己在七月十五日下午接到了催債電話，對方知道陳麗娟有一筆手術費，讓他必須在當天晚上拿出兩萬元。
韓長貴先去了紙盒廠找陳麗娟，要求她到母親家裡取回存摺，陳麗娟拒絕以後，兩個人就在廠門口爭吵了起來。
晚上回到租住的地方以後，韓長貴繼續向她索要存摺，還翻找了柜子，而陳麗娟罵他輸光了家裡的錢，也明確告訴他，手術費一分都不會給。
韓長貴酒後動手，扼住了她的頸部，等陳麗娟失去反應以後，他既沒有報警，也沒有找人救助。
確認陳麗娟已經死亡以後，韓長貴使用廢品站的平板車和舊帆布轉移屍體，先把屍體藏進了水泥管裡邊，過了兩三天，又用鐵絲捆綁磚頭，把屍體沉入支渠舊閘口下方的回水灣。
後來暴雨導致水位上漲，鐵絲受損，屍體脫離重物以後進入主渠，最終才被衝到了排洪渠橋洞。查到這裡，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環節，都已經有了對應的材料。
陳麗娟的身份，是由病歷、生前影像、矯形鞋記錄和親屬樣本確認的，死因則是由法醫檢驗確認的。 社區調解登記、鄰居和同事的證言，說明韓長貴長期酒後打罵妻子，而紙盒廠同事證明了夫妻爭吵和索要手術費，高成海帳本、欠條、通話記錄和韓長貴供述，則證明了賭債催收。
水泥管內滲痕、纖維、蛹殼以及周邊證言，固定了藏屍地點，支渠底泥、殘餘鐵絲、磚頭和現場指認，支持了沉屍經過，而暴雨水位資料和排洪渠勘查，則解釋了屍體最後是怎麼到達發現地點的。
沈明輝把證據目錄一頁一頁翻完，最後說道：「排洪渠案的主要事實，現在已經能夠閉合了，至於賭博團伙，要另案調查，高成海這條線也要繼續查資金和參與人員。」
邱正德看向江陽，說道：「目前查到哪裡，就寫到哪裡。」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高成海是組織賭博、放貸和催債的關鍵人員，再往上的資金來源，以及他和其他案件到底有沒有聯繫，現在全都沒有證據。」
邱正德說道：「那就保持這個結論。」
秦束在會議記錄上寫下了處理意見，趙偉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從紅星社區帶回來的接處警登記。
他今天並沒有參加自己預想中的大規模抓捕，卻從一場夫妻堵門糾紛裡邊，找到了高成海的第一張外部欠條。
老侯和景怡也已經回來了，他們把石建國去年求助的來訪登記放進廣場案材料，這份登記只能證明，他當時正在尋找女兒接觸過的社會人員。
至於石小雨為什麼退學，為什麼服毒，石建國後來又查到了什麼，這些問題仍然需要慢慢核實。
景怡沒有在會上提起楠楠更多的情緒，只提交了楠楠主動陳述出來的事實，也就是石小雨曾經約她見面，最後沒有出現，楠楠還見過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後來又多次去迷情酒吧尋找，始終沒有找到。
江陽在廣場案記錄後面補了一句：「保護性詢問，禁止重複刺激，先查客觀記錄。」 會議結束以後，三塊黑板仍然分開放著，排洪渠案這一邊，陳麗娟的名字寫在最上方，下邊的時間、地點和證據已經能夠互相對應。
廣場案這邊只有幾條新出現的舊事，而行李箱案還在核實口供和身份，迷情酒吧雖然同時出現在兩份材料裡邊，眼下仍舊只記錄為同一個地點。
江陽把排洪渠案的文件夾合好，交給沈明輝，讓他繼續完善法律文書。
陳麗娟準備了十幾年的手術，最終沒有等到入院，她留下來的那筆錢沒有被韓長貴拿走，存摺仍舊由周桂香保管。
韓長貴的賭債也不會殺人而消失，而高成海等人將接受另外的調查。
至少到了這一晚，她為什麼會被殺，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排洪渠，都已經有了能夠寫進卷宗的答案。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趙偉問道：「江組長，我明天還查賭場嗎？」
江陽回答道：「你先把今天那戶人家的回訪做完，然後再跟秦束核對其他欠條。」
趙偉有些意外地問道：「還要回訪啊？」
老馬在後面說道：「孩子的學費到底有沒有保住，催帳的人還去不去，這些情況全都得問，你以為找到一張欠條，前面的警情就可以不管了嗎？」
趙偉馬上點了點頭，說道：「行，那我明天早上先去紅星社區。」
秦束抱著幾本帳冊從旁邊經過，又提醒他：「回來以後幫我認人，帳本裡邊還有七個外號，錢興發沒有說全。」 趙偉問道：「你這邊怎麼還有活呢？」
秦束回答道：「材料才剛剛開始整理。」
趙偉看了看那幾本厚厚的帳冊，終於沒有再繼續追問。
孫守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手裡又提著王秀娥送來的空飯盒，他把飯盒塞給江陽，說道：「總編同志，下班以後把這個帶回家，你媽已經說了，明天要是再不回去吃飯，她就親自來所里看著你吃。」
走廊里的人聽見以後，全都轉過頭來，江陽接過飯盒，無奈地問道：「孫所，您怎麼也跟著他們叫啊？」
孫守義說道：「省廳會議紀要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按照職務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幾個人聽完又笑了起來。
江陽沒有繼續和他們爭，提著飯盒往樓下走去，景怡跟在他身邊，低聲說道：「楠楠今晚還住在你家，王姨給她留了燈，她睡得還算安穩。」
江陽說道：「她願意主動說出這些事情，就已經是進步了。」
景怡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我今天沒有再問。」
兩個人走到院裡邊以後，雨後的空氣還有些涼，江陽把飯盒掛到自行車車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辦公室。
排洪渠案的主要事實已經查清，另外兩起案子仍在調查，高成海、迷情酒吧、石小雨沒有赴約的那條小巷，還有她不許楠楠再見的那個男人，這些線索全都需要證據。 江陽收回目光，對景怡說道：「先回家吧。」
景怡推著自行車走到他旁邊，說道：「王姨已經留了飯。」
江陽回答道：「那就回去吃飯。」
兩個人一同走出了派出所院門，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趙偉在裡邊接起電話，按照規定詢問報警人的姓名、地址和具體情況，老馬站在旁邊等著，秦束繼續核對帳本，而老侯則把明天要去的學校和派出所寫進走訪單。
欠條上面的出借人叫高成海，金額是一萬二，落款日期則是七月十日，而紙張下方還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趙偉看完以後，馬上想起了晨會上那張模擬畫像，於是問道：「高成海長什麼樣呢？」
欠債的丈夫坐在床邊，低著頭說道：「他左耳下面有道疤，開著一輛灰麵包車，大家全都叫他成哥。」
趙偉沒有當場表態，而是先讓老馬把欠條固定下來，隨後才問清楚賭博地點。
那個男人一開始不肯說，妻子就站在旁邊瞪著他，他最後只能承認，自己去過迷情酒吧後院。
他參加的賭局，和韓長貴說的情況是一樣的，有人專門負責帶客，有人在門口守著，還有人負責放錢。
只要賭客把錢輸光，高成海就會把人叫進旁邊的小屋，先問工作、住址和家裡收入，然後再決定到底借多少，而且借款當天就會扣掉一部分費用，欠條卻仍舊按照全額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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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偉回到警車旁邊以後，拿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認真寫下了時間、地點和人員，才寫了兩行，他就開始催老馬：「咱們趕緊回所里吧，這回真的對上了。」
老馬打開車門說道：「先去社區把接處警記錄補齊，人家妻子還在那裡等著呢。」
趙偉沒有辦法，只好重新上樓，先向夫妻兩個人說明，賭博欠債的問題需要繼續核查，而家裡的電視機和孩子學費，不能由催債人員自行搬走，另外那兩個年輕人也要接受後續調查。 女人聽完以後，仍舊氣得手在發抖，她把鍋鏟往桌上一放，問趙偉：「他以後要是再去賭，我能不能把他也堵在門外？」
趙偉看了她丈夫一眼，回答道：「門還是先別堵，要是發現有人組織賭博，你們就報警。至於他，你們回頭把家庭財產和債務理清楚，要是需要法律幫助，可以去司法所。」
女人點了點頭，又追著問了好幾遍，等這起糾紛終於處理完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
另外一邊，秦束從回到所里以後，就坐進了檔案室。
他把工商所送來的複印件、車輛登記查詢單、固定電話通話清單和迷情酒吧租賃資料分別擺開，每一類材料都用不同顏色的紙條標記，然後把名稱、地址、法定代表人、登記時間和聯繫電話，一項一項抄進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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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2008年的手機卡登記還不嚴格，只憑銷售記錄，無法確認具體使用者，秦束把這一點限制也寫在了表格後面，又把韓長貴通話記錄裡邊的幾個公用電話逐個標了出來。
其中有一部公用電話，就在鴻達通訊店門口，七月十五號下午五點四十，這部電話給韓長貴打過一次，通話時間是一分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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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少掉其中任何一項，高成海就都可以把這些聯繫說成普通的生意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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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候，老侯和景怡還在片區裡邊翻登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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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找到社區主任以後，得知劉桂芬已經退休在家，兩個人按照舊通訊錄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終於有人接聽。
劉桂芬還記得石建國，她說那天石建國的情緒很著急，說女兒突然不上學了，還認識了外面的人，自己已經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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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問道：「他當時有沒有提到迷情酒吧呢？」
劉桂芬回答道：「這個我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說去過一個唱歌喝酒的地方，門口的人不讓他進去。他後來還問過，孩子自己不肯說，警察能不能去查。」
景怡接著問道：「那您當時是怎麼答覆他的？」
劉桂芬說道：「我讓他先去學校了解退學手續，然後再到戶籍地派出所反映，要是有人威脅、打人或者限制孩子自由，就把具體情況說清楚。」
景怡又問道：「那他後來還來過嗎？」
劉桂芬回答道：「沒有。」 景怡把這次通話的時間和劉桂芬的原話完整記了下來，石建國確實求助過不假，他當時掌握的信息也很少，既沒有說出姓名，也沒有提供能夠立案的事實，那次來訪只能證明，他從去年開始就在尋找女兒接觸過的社會人員。
老侯掛斷電話以後說道：「咱們再去查學校和戶籍地派出所吧，看看他後來有沒有繼續去過。」
景怡點了點頭，說道：「楠楠說過，石小雨不上學以後，石建國不許她再見那個人，時間也必須對上。」
兩個人把來訪登記複印下來，又辦好了借閱手續，誰也沒有急著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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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還想說秦束整理的材料，孫守義已經指了指牆上的鐘，說道：「材料可以等兩個小時，你要是再不睡，我就給市局打電話，讓他們換組長。」
江陽沒有辦法，只好脫下外套，躺到了行軍床上，他才剛剛閉上眼睛，院門口就傳來了自行車鈴聲，緊接著便是王秀娥的聲音：「陽陽回來沒有？」
趙偉剛從紅星社區趕回來，手裡還拿著那張欠條的複印件，他看見王秀娥提著兩個飯盒，馬上迎了過去，說道：「王姨，總編同志剛剛被所長強制安排去休息了。」
秦束從檔案室里探出頭來，提醒道：「聲音小一點，他才剛睡著。」
趙偉立刻把聲音壓低了下來，又接過了飯盒，問道：「今天做的什麼呀？」
王秀娥說道：「豆角燜面，你們要是忙的話，就一起吃吧，我做得多。」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老馬走過來聞了聞，說道：「總編同志的伙食就是好啊。」
孫守義從辦公室裡邊走出來，說道：「他人還沒醒呢，你們倒是先把總編的飯分完了。」
幾個人聽完全都笑了。
王秀娥把飯盒放到桌上以後，又問景怡回來了沒有，聽說景怡和老侯仍在片區，她便特意留出一份，讓人等景怡回來再吃。
她沒有走進值班室叫江陽，只是隔著門看了一眼，江陽已經睡著了，鞋都沒脫整齊，一隻腳還搭在床沿上。
王秀娥輕輕把門帶上，又叮囑趙偉：「他醒了以後，先讓他吃飯啊，別讓他一睜眼又去看材料。」
趙偉非常認真地答應道：「王姨放心，我肯定盯著總編。」
孫守義聽見以後說道：「你還是先盯好自己那份接處警記錄吧，少一個簽字都不行。」
趙偉趕忙回到桌邊補簽字，所裡邊又響起了一陣壓低的笑聲。
下午三點多，江陽醒過來的時候，值班室的窗簾已經被人拉上了，他坐起身以後先看了一眼手錶，隨後才發現床邊放著一隻搪瓷缸，裡邊裝的是溫水。
房門剛一打開，趙偉就端著飯盒走了過來，說道：「總編同志，王姨有指示，讓你先吃飯。」 江陽看著他說道：「你再叫一遍試試。」
趙偉馬上把飯盒放下，改口說道：「江組長，先吃飯吧。」
江陽去洗了把臉，然後坐到桌邊，豆角燜面已經有些涼了，趙偉便又拿去食堂熱了一遍。
等江陽吃到一半的時候，秦束才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送了過來，江陽沒有放下筷子，只是讓他從頭說。
秦束把海成公司、鴻達通訊店、後院租賃合同和兩通電話一項一項講清楚，又說明了每份材料能夠證明到什麼範圍，隨後趙偉也拿出了高成海的欠條，以及紅星社區欠債人的詢問情況。
等兩邊的材料放到一起以後，高成海的身份已經能夠得到初步確認了。
他三十六歲，名下確實有一輛灰色金杯麵包車，而且車牌尾號正是五七，在戶籍照片裡邊，也能夠看見他左耳下方有一道舊傷。
海成商務信息諮詢有限公司由他經營，而迷情酒吧後院的三間平房，也正是由這家公司承租的。
江陽吃完最後一口面，合上了飯盒，說道：「向分局申請搜查，不過要先固定外圍證據，錢興發和高成海同時控制，避免他們互相通消息。」
……
到了傍晚六點，相關手續全部辦妥，民警進入迷情酒吧後院的時候，裡邊還沒有開局。
三間平房之中，最外側擺著兩張摺疊牌桌，牆邊放著成套的牌九和籌碼，而中間一間放著一隻上鎖的鐵皮櫃，打開以後，裡邊裝著欠條、記帳本、預付費手機卡和一疊借款人的身份證複印件。 至於最裡邊的那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紅色印泥、空白欠條和計算器，而牆角還堆著兩台舊電視機、三台電風扇和一台縫紉機。
每件東西上面全都貼著欠債人的姓名和折抵金額，這就說明催帳人員會從欠債人家裡搬走物品，然後再用低於市場的價格折算欠款。
高成海在鴻達通訊店後門被控制，錢興發則是在沙河市場找到的，兩個人起初全都聲稱，後院只是供朋友打牌的地方，鐵皮櫃裡的欠條也只是公司的正常借款。
秦束拿出租賃合同和工商資料，把公司的經營範圍一項一項核對起來，海成公司沒有開展放貸業務的資格，帳本裡邊也沒有正規的利息和還款記錄，只有「桌費」「水錢」「路費」和「上門費」等手寫項目。
趙偉在帳本第十九頁上面找到了韓長貴，他的最初借款日期是五月二十六日，實拿四千二，欠條寫的是五千。
此後的一個多月里，這筆欠款連續改寫了五次，而七月十五日那一欄上面寫著「晚八點前先收二萬，家中有手術款，錢六負責帶人問。」
這行字把催債時間、金額和目標全都寫得清清楚楚，錢興發麵對這本帳本，只承認自己負責帶人。
他交代說，高成海會讓他從工廠、市場和棋牌室里尋找那些有穩定收入的人，新客第一次通常能夠贏一點，後面幾次就會開始加注。
等客人把錢輸光以後，高成海會提供現金，放款的時候扣掉費用，而催收工作則交給通訊店附近的幾個人。
繼續詢問以後，錢興發還供出了兩名長期坐桌的人，每次有新客到場，這兩個人都會分坐兩邊，先控制下注數額，然後通過事先約定好的動作，互相傳遞牌面信息。
現場查獲的兩副牌九，背面留有成組的磨痕，而且磨痕的位置與不同點數能夠對應，技術人員已經分別拍照、封裝。
也就是說，賭場會先讓新客贏到小額現金，等對方開始加注以後，再由坐桌人員互相配合，控制最後的輸贏。 高成海仍舊否認自己做局，他聲稱牌桌上的輸贏全都憑運氣，現有材料雖然能夠證明他組織賭博、違法放貸和安排催債，能不能證明每場牌局都存在人為控制，還需要繼續核查賭具、參與人員和資金去向。
江陽沒有要求審訊人員逼著他承認更多，警方現在已經查明了賭場的一部分人員分工，高成海負責場地和資金，錢興發負責招攬賭客，另外還有人負責望風、記帳和催債。
至於高成海的錢到底從哪裡來，他和迷情酒吧經營者之間又有什麼利益往來，現有材料暫時沒有說明。
這條調查當然還可以繼續往下查，對排洪渠案來說，所需要的動機證據已經拿到了。
晚上九點，專案組完成了當天的最後一次匯總，而韓長貴也重新接受了訊問。
在帳本、欠條和通話記錄面前，他承認自己在七月十五日下午接到了催債電話，對方知道陳麗娟有一筆手術費，讓他必須在當天晚上拿出兩萬元。
韓長貴先去了紙盒廠找陳麗娟，要求她到母親家裡取回存摺，陳麗娟拒絕以後，兩個人就在廠門口爭吵了起來。
晚上回到租住的地方以後，韓長貴繼續向她索要存摺，還翻找了柜子，而陳麗娟罵他輸光了家裡的錢，也明確告訴他，手術費一分都不會給。
韓長貴酒後動手，扼住了她的頸部，等陳麗娟失去反應以後，他既沒有報警，也沒有找人救助。
確認陳麗娟已經死亡以後，韓長貴使用廢品站的平板車和舊帆布轉移屍體，先把屍體藏進了水泥管裡邊，過了兩三天，又用鐵絲捆綁磚頭，把屍體沉入支渠舊閘口下方的回水灣。
後來暴雨導致水位上漲，鐵絲受損，屍體脫離重物以後進入主渠，最終才被衝到了排洪渠橋洞。查到這裡，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環節，都已經有了對應的材料。
陳麗娟的身份，是由病歷、生前影像、矯形鞋記錄和親屬樣本確認的，死因則是由法醫檢驗確認的。 社區調解登記、鄰居和同事的證言，說明韓長貴長期酒後打罵妻子，而紙盒廠同事證明了夫妻爭吵和索要手術費，高成海帳本、欠條、通話記錄和韓長貴供述，則證明了賭債催收。
水泥管內滲痕、纖維、蛹殼以及周邊證言，固定了藏屍地點，支渠底泥、殘餘鐵絲、磚頭和現場指認，支持了沉屍經過，而暴雨水位資料和排洪渠勘查，則解釋了屍體最後是怎麼到達發現地點的。
沈明輝把證據目錄一頁一頁翻完，最後說道：「排洪渠案的主要事實，現在已經能夠閉合了，至於賭博團伙，要另案調查，高成海這條線也要繼續查資金和參與人員。」
邱正德看向江陽，說道：「目前查到哪裡，就寫到哪裡。」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高成海是組織賭博、放貸和催債的關鍵人員，再往上的資金來源，以及他和其他案件到底有沒有聯繫，現在全都沒有證據。」
邱正德說道：「那就保持這個結論。」
秦束在會議記錄上寫下了處理意見，趙偉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從紅星社區帶回來的接處警登記。
他今天並沒有參加自己預想中的大規模抓捕，卻從一場夫妻堵門糾紛裡邊，找到了高成海的第一張外部欠條。
老侯和景怡也已經回來了，他們把石建國去年求助的來訪登記放進廣場案材料，這份登記只能證明，他當時正在尋找女兒接觸過的社會人員。
至於石小雨為什麼退學，為什麼服毒，石建國後來又查到了什麼，這些問題仍然需要慢慢核實。
景怡沒有在會上提起楠楠更多的情緒，只提交了楠楠主動陳述出來的事實，也就是石小雨曾經約她見面，最後沒有出現，楠楠還見過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後來又多次去迷情酒吧尋找，始終沒有找到。
江陽在廣場案記錄後面補了一句：「保護性詢問，禁止重複刺激，先查客觀記錄。」 會議結束以後，三塊黑板仍然分開放著，排洪渠案這一邊，陳麗娟的名字寫在最上方，下邊的時間、地點和證據已經能夠互相對應。
廣場案這邊只有幾條新出現的舊事，而行李箱案還在核實口供和身份，迷情酒吧雖然同時出現在兩份材料裡邊，眼下仍舊只記錄為同一個地點。
江陽把排洪渠案的文件夾合好，交給沈明輝，讓他繼續完善法律文書。
陳麗娟準備了十幾年的手術，最終沒有等到入院，她留下來的那筆錢沒有被韓長貴拿走，存摺仍舊由周桂香保管。
韓長貴的賭債也不會殺人而消失，而高成海等人將接受另外的調查。
至少到了這一晚，她為什麼會被殺，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排洪渠，都已經有了能夠寫進卷宗的答案。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趙偉問道：「江組長，我明天還查賭場嗎？」
江陽回答道：「你先把今天那戶人家的回訪做完，然後再跟秦束核對其他欠條。」
趙偉有些意外地問道：「還要回訪啊？」
老馬在後面說道：「孩子的學費到底有沒有保住，催帳的人還去不去，這些情況全都得問，你以為找到一張欠條，前面的警情就可以不管了嗎？」
趙偉馬上點了點頭，說道：「行，那我明天早上先去紅星社區。」
秦束抱著幾本帳冊從旁邊經過，又提醒他：「回來以後幫我認人，帳本裡邊還有七個外號，錢興發沒有說全。」 趙偉問道：「你這邊怎麼還有活呢？」
秦束回答道：「材料才剛剛開始整理。」
趙偉看了看那幾本厚厚的帳冊，終於沒有再繼續追問。
孫守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手裡又提著王秀娥送來的空飯盒，他把飯盒塞給江陽，說道：「總編同志，下班以後把這個帶回家，你媽已經說了，明天要是再不回去吃飯，她就親自來所里看著你吃。」
走廊里的人聽見以後，全都轉過頭來，江陽接過飯盒，無奈地問道：「孫所，您怎麼也跟著他們叫啊？」
孫守義說道：「省廳會議紀要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按照職務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幾個人聽完又笑了起來。
江陽沒有繼續和他們爭，提著飯盒往樓下走去，景怡跟在他身邊，低聲說道：「楠楠今晚還住在你家，王姨給她留了燈，她睡得還算安穩。」
江陽說道：「她願意主動說出這些事情，就已經是進步了。」
景怡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我今天沒有再問。」
兩個人走到院裡邊以後，雨後的空氣還有些涼，江陽把飯盒掛到自行車車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辦公室。
排洪渠案的主要事實已經查清，另外兩起案子仍在調查，高成海、迷情酒吧、石小雨沒有赴約的那條小巷，還有她不許楠楠再見的那個男人，這些線索全都需要證據。 江陽收回目光，對景怡說道：「先回家吧。」
景怡推著自行車走到他旁邊，說道：「王姨已經留了飯。」
江陽回答道：「那就回去吃飯。」
兩個人一同走出了派出所院門，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趙偉在裡邊接起電話，按照規定詢問報警人的姓名、地址和具體情況，老馬站在旁邊等著，秦束繼續核對帳本，而老侯則把明天要去的學校和派出所寫進走訪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