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賭是萬惡之源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翟朗應該正拿著剛剛做完的筆錄呢，江陽握著聽筒問道：「他具體交代了多少？」
翟朗回答道：「還在往下問呢。」
隨後他又把聲音壓低了一些，繼續說道：「韓長貴說，帶他進賭局的人叫錢老六，真名錢興發，以前在沙河市場倒騰舊家電，每次開局以前，錢興發都會用公用電話聯繫他，讓他到不同的地方等車，而最近幾次全都在迷情酒吧後院，進門要交手機，門口還有人守著。」
江陽拿起鉛筆，在記錄本上寫下了錢興發和迷情酒吧後院，然後問道：「他們賭什麼呢？」
翟朗說道：「主要是推牌九，有時候也玩三公，韓長貴說，桌上的輸贏看著並不大，一把也就是幾百塊，只要把錢輸光，就會有人主動借錢。借五千，實際只能拿到四千二，欠條照樣按五千寫，過十天要是還不上，就會按新的數重新立條。」
江陽接著問道：「那放款的人是誰呢？」
翟朗回答道：「他只知道一個外號，叫成哥，錢興發負責帶人，成哥負責定局、放錢，而催帳的又是另外一撥人。」
江陽又問道：「韓長貴一共欠了多少？」
翟朗說道：「照他自己的說法，前後真正拿到手的錢不到三萬，現在欠條已經滾到了八萬六。他每個月的工資只有一千出頭，陳麗娟在紙盒廠計件，好的時候也就一千多，家裡的存款原本全都是給陳麗娟準備手術的，這筆債，他們兩口子幾年也還不清。」
江陽手裡的鉛筆停在了紙上，又問道：「七月十五號，他去找陳麗娟要多少錢？」
翟朗回答道：「韓長貴說是兩萬。」
江陽接著追問：「用途呢？」 翟朗說道：「催帳的人讓他當晚先拿兩萬，剩下的可以往後拖，而他知道陳麗娟把手術錢存了定期，也知道存摺放在她母親那裡，才跑到廠門口堵她，要她把存摺拿回來。」
說到這裡，翟朗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陳麗娟沒有答應，韓長貴喝了酒，跟著她回到了租住的平房，兩個人越吵越厲害，後面的情況和前一份供述是能夠對上的。」
江陽朝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在走廊裡邊，還有人來來回回地送材料，腳步聲隔著門板不斷傳進來。
他隨後問道：「成哥有沒有姓名呢？」
翟朗回答道：「韓長貴說自己見過他兩三次，那個人三十五六歲，左耳下面有一道舊傷，平時開一輛灰色麵包車，錢興發喊他成哥，別人也都這麼喊，而且迷情酒吧的人認識他，後院那排平房就是他讓人開的門。」
江陽聽完便交代道：「讓韓長貴辨認錢興發的戶籍照片，成哥先做模擬畫像，另外賭債的每一筆都要問清楚，包括哪天借的、在哪裡簽的欠條、誰在場、誰上門催過，審訊錄音也要單獨編號，別和殺人供述混在一起。」
翟朗答應道：「明白了。」
江陽又特意補了一句：「先別問他三個案子的事，也別在問題里提石小雨和行李箱，韓長貴交代到哪裡，我們就核實到哪裡。」
翟朗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目前只能確認，這是一個有人攢局、有人放款、有人催債的團伙，至於它和另外兩案有沒有關係，我們手裡沒有材料。」
江陽最後說道：「那就先按單獨線索查。」
掛斷電話以後，江陽把記錄本攤在桌上，又把韓長貴的收入和債務重新寫了一遍。
韓長貴夫妻每個月的收入合計只有兩千多元，還要支付房租和日常開銷，八萬六千元的賭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償還的範圍，而陳麗娟攢下來的手術費，正是這個家裡唯一一筆能夠馬上取出來的整錢。 催債的人限定了時間，韓長貴又知道錢放在哪裡，七月十五號晚上的那場爭吵，也就有了清楚的起因。
不過說到底，這些內容現在還只是口供而已，錢興發、成哥、欠條、催債人員和公用電話，全都需要一項一項地核實。
只要缺少外部證據，韓長貴就隨時可能翻供，也可能把一部分責任推給不存在的人，江陽在記錄本下邊寫道：「手術費金額、存摺保管人、催債時間、欠條數額，分別查證。」
寫完以後，他又看到了右頁上面寫著的石小雨和迷情酒吧幾個字，兩個案子裡邊，現在出現了同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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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沒有把兩頁材料合到一起，而是在迷情酒吧後面標上了「地點待核」，又在旁邊寫道：「分別調查，禁止引導性詢問。」
地點重合目前只能形成一條記錄，楠楠去酒吧找過誰，賭局為什麼設在後院，眼下全都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候，另外一邊，景怡已經帶著楠楠走進了國棉廠家屬院。
雨停了還沒多久，院裡的水泥路上面仍然留著積水，幾戶人家把泡濕的涼蓆搭在樓道口，老康頭則坐在傳達室里看新裝的監控。
電視畫面被分成了四格，車棚和院門全都能看得見，王秀娥這時正在樓上收衣服，低頭看見兩個人進院以後，馬上就把晾衣杆放到了一邊。
她開口問道：「怎麼才回來呀，飯都已經熱過一遍了。」
景怡扶著自行車解釋道：「補課班下課晚了，我帶楠楠過來吃點東西。」
王秀娥看見楠楠的眼睛發紅，她沒有問孩子是不是哭過，也沒有追問路上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是朝屋裡招了招手，說道：「先上來吧，鍋里還有小米粥，你們兩個淋雨了吧，我去給你們拿毛巾。」 楠楠低著頭，跟著景怡上了樓，在江家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炒土豆絲、番茄雞蛋和一小碟鹹菜，而鋁鍋里的粥還在冒著熱氣呢。
王秀娥給楠楠盛了滿滿一碗，又把番茄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叮囑道：「慢點吃啊，燙。」
楠楠握著勺子，小聲說道：「謝謝王姨。」
王秀娥說道：「來這裡還謝什麼呀，你陽陽哥今晚又回不來，這一鍋粥正好歸咱們三個。景怡也吃吧，別光顧著看她。」
景怡應了一聲，隨後坐到了楠楠旁邊，吃飯的時候，王秀娥只說了院裡安裝監控的事情，又說老康頭拿著說明書研究了整整一下午，連晚飯都是端到傳達室里吃的。
另外，她還提到曉露明天要過來送練習冊，讓楠楠到時候幫忙看看裡邊的幾道數學題。
楠楠剛開始只肯喝粥，後來才慢慢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等一碗粥喝到一半以後，她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
王秀娥看她願意吃東西，便站起來去了廚房添水，她把鍋蓋放好以後，又故意在廚房裡邊多待了一會兒。
等屋裡安靜下來以後，楠楠忽然問道：「景怡姐姐，石小雨的事，江陽哥也已經知道了嗎？」
景怡回答道：「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了，只說了你主動告訴我的內容，別的沒有說。」
楠楠的手指搭在碗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她沒有轉學。」
景怡沒有拿紙，也沒有馬上追問，而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楠楠說道：「學校里的人全都說她轉走了，她一開始也是這麼告訴我的，後來有一天，她在放學路上等我，說她就沒去別的學校，她已經不上學了。」
景怡問道：「那她有沒有說原因呢？」
楠楠搖了搖頭，說道：「她爸爸天天管著她，不讓她出門，也不讓她和以前的同學聯繫。她那時候已經瘦了很多，我問她住在哪裡，她不肯告訴我。」
景怡接著問道：「你後來還見過她嗎？」
楠楠回答道：「見過一次。」
然後她把勺子放進碗裡，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
楠楠繼續說道：「以前她帶我去過一家賣磁帶的小店，在那家店裡有一個男人，他請我們喝汽水，還問我們在哪個學校上學。石小雨認識他，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只聽見別人叫他哥。」
景怡問道：「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楠楠認真想了很久，才說道：「三十多歲，頭髮很短，穿著一件黑色短袖，他說話的時候並不凶，店裡的人全都聽他的，我只見過那一次，後來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了。」
景怡繼續問道：「石小雨後來提過他嗎？」
楠楠說道：「提過。」
她抬起頭以後，眼睛又紅了起來，然後說道：「她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時候說，我爸不讓我再見那個人，你也不准再見。她說完就走了，我追上去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只讓我別管。」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景怡先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完整記了一遍，隨後才問道：「她說的那個人，就是磁帶店裡的那個人嗎？」
楠楠回答道：「我覺得是，她沒有說名字，我也沒敢繼續問。」
這時候，王秀娥從廚房裡邊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剛剛切好的蘋果，她把盤子放下以後，仍舊沒有打聽，只說道：「吃一塊吧，嘴裡能舒服一點。」
楠楠拿起一小塊蘋果，低頭咬了一口，景怡等她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以後，才繼續問道：「石小雨有沒有約過你見面？」
楠楠回答道：「有。」
隨後她又點了點頭，說道：「她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著時間和地方，讓我星期天下午過去，我按照紙上的地址去了，在一條小巷口一直等到天黑，她始終沒有來。」
景怡問道：「那張紙後來燒掉了嗎？」
楠楠應了一聲，說道：「嗯，我爸發現我逃了半天補習班，就問我去了哪裡，我怕他去找石小雨，把那張紙撕了，扔進煤爐里燒掉了。」
景怡又問道：「地點還記得嗎？」
楠楠閉上眼睛認真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坐五路車，在舊電影院前面下車，再往南走，那邊有修自行車的，也有賣舊書的，紙上寫的是幾號院，我已經記不清了。」
景怡沒有要求她繼續回憶那個門牌號，而是問道：「那你為什麼後來去了迷情酒吧呢？」 楠楠握住了手裡的蘋果，指尖上面也沾了一點汁水，然後說道：「石小雨那天還說過，那個人經常去迷情酒吧，她沒來見我以後，我就想去找他，問問石小雨到底在哪裡。」
景怡問道：「你去過幾次？」
楠楠回答道：「四五次。」
景怡接著問道：「全都是什麼時間去的呢？」
楠楠說道：「有兩次是下午，有兩次是晚上，我不敢進去，就只在門口和對面等著。有一回我繞到了後面，看見院門關著，裡邊還有人在說話，後來有人出來趕我，我就走了。」
景怡問道：「你每次都沒有見到磁帶店裡的那個男人嗎？」
楠楠說道：「一次也沒有，我原本以為自己去得太早，後來還換到了晚上，晚上的時候，門口的人更多了，我還是沒有看見他。」
景怡繼續問道：「那個趕你的人長什麼樣呢？」
楠楠回答道：「很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鏈子，我當時很害怕，沒敢抬頭看。」
說到這裡，楠楠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忍不住問道：「要是我早一點找到她，她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景怡抽出紙巾，放到了她手裡，然後說道：「這件事不能算到你身上，那時候你也只是一個學生，石小雨又沒有把情況說清楚，你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少。」
楠楠低聲說道：「可是我答應過去見她了。」 景怡便說道：「你去了，而且也一直等到了天黑。」
她的語氣始終很穩，接著說道：「今天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就已經幫到我們了，剩下的事情由警察去查，你不用再去迷情酒吧，也不要一個人去找那個男人。」
楠楠抹掉了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王秀娥這時候在旁邊坐了下來，把那碗已經有些涼的粥重新端到了楠楠面前，說道：「再吃兩口吧，今晚就在這裡睡，曉露那床被子已經曬過了，屋裡也都收拾好了。」
楠楠看著她，小聲問道：「王姨，你不問我嗎？」
王秀娥說道：「你願意說的時候就說，不願意說就先吃飯，孩子餓著的時候，不管問什麼都難受。」
楠楠聽完低下了頭，又把勺子拿了起來。
隨後，景怡借用江家的座機給江陽打了電話，她走到陽台上，把楠楠剛才主動說出來的內容一項一項複述了一遍，就連楠楠記不清門牌號、沒有看清趕人者長相這些情況，她也全都說得非常清楚。
江陽聽到迷情酒吧後院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剛剛寫完的賭博線記錄，然後問道：「楠楠現在怎麼樣了？」
景怡回答道：「吃了半碗粥，情緒比剛才穩定一些，王姨讓她今晚留在這裡。」
江陽說道：「那就先讓她休息吧，她說的這些內容，明天再按照未成年人詢問要求做記錄，地點和人物全都要寫她的原話。她記不清的地方就寫記不清，不能替她補。」
景怡答應以後，又問道：「韓長貴那條線裡邊，也有迷情酒吧嗎？」 江陽回答道：「剛剛出現，韓長貴已經交代了，最近幾次賭局就設在酒吧後院。」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景怡說道：「楠楠也去過後院。」
江陽說道：「我知道。」
景怡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這兩件事，會不會有關係呢？」
江陽說道：「現在只能確認地點相同而已，韓長貴參加賭局的時間是在今年，而楠楠見到石小雨已經過去很久了，人員、時間和行為全都沒有核實，還是要先各自調查。」
景怡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那我明天先陪楠楠做記錄，然後繼續去查石建國以前有沒有求助過。」
江陽交代道：「侯師父熟悉片區登記，你跟他一起去，至於迷情酒吧那邊，先交給賭博組，免得同一個證人被不同的人連續詢問。」
景怡答應道：「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七二六三案聯合專案組再次開會，在會議室裡邊一共擺著三塊黑板，排洪渠案放在左邊，廣場案放在中間，而行李箱案仍舊單獨放在右邊。
桌上又多出了韓長貴第四輪訊問筆錄，還有一張根據描述繪製出來的模擬畫像，翟朗一夜沒睡，眼睛裡已經全是血絲。
他把筆錄放到江陽面前，說道：「韓長貴辨認了錢興發的戶籍照片，確認這個人就是帶他進場的人，成哥現在還沒有姓名，他只補充了一點，那個人左耳下方有舊傷，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可能是五七。」
周成接著說道：「八萬六的債務裡邊，他能夠說清楚七萬二，剩下的數是催債人後來加上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算出來的。迷情酒吧後院每隔幾天就會開一次局，輸錢的人可以當場籤條借錢，而錢興發專門挑那些有固定工作、有房或者家裡有存款的人帶進去。」 江陽問道：「陳麗娟的手術費呢？」
周成回答道：「她母親周桂香已經確認了，存摺就在她那裡，餘額是兩萬一千四百多元，陳麗娟原定七月底入院，而醫院給出的費用估算是兩萬元左右。」
沈明輝這時候把另外一份詢問筆錄遞了過來，說道：「紙盒廠的同事也已經證實，七月十五號下午，韓長貴確實去廠門口找過陳麗娟，兩個人當時發生過爭吵，陳麗娟還說過一句，那是我的治病錢，你別想拿。」
隨後他又拿出兩份補充材料，說道：「韓長貴以前輸錢以後就會打罵陳麗娟，鄰居見過陳麗娟手臂和臉上的傷。去年十一月，社區還調解過一次，陳麗娟當時護著韓長貴，只說兩個人拌嘴摔了東西，而社區登記裡邊，記下了韓長貴酒後砸門和動手的情況。」
付秉毅看完那份登記以後說道：「把當時參加調解的人全都找到，誰親眼看見了傷，誰只是聽見了爭吵，這些在筆錄裡邊必須分清楚。」
親眼所見和只聽見爭吵不是一回事，這兩類筆錄不能混到一起。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江陽把這幾份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好，說道：「現在還缺催債人的外部證言和欠條，先確認韓長貴為什麼會在七月十五號急著要兩萬，然後再把殺人供述、現場物證和檢驗意見分別閉合。」
華振聲翻開檢驗記錄，逐項說道：「水泥管內的藍色纖維和陳麗娟上衣纖維，在顏色、材質和顯微形態上是相符的，管底滲痕檢出了人體組織成分，而蛹殼發育階段也能落進屍體在陸地停放兩到三天的範圍。支渠底泥與鞋內沉積物的顆粒組成接近，結論仍然需要限定，目前只能支持這裡符合入水環境。」
江陽接著問道：「鐵絲呢？」
華振聲回答道：「韓長貴已經指認了廢品站工具間剩餘的同卷鐵絲，斷口和材質正在比對，磚頭也從回水灣下游找到了兩塊，表面還纏著殘餘鐵絲。」
查到這一步，排洪渠案的證據已經逐漸齊全，身份、死因、陸地藏屍地點、入水位置、移屍工具、關鍵時間和證人證言，現在都有了能夠對應的材料。
賭博線需要解決的是作案動機和債務來源，它當然不能代替殺人證據，能夠說明韓長貴為什麼會在陳麗娟手術以前，突然向她索要兩萬元。 江陽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四項任務。
江陽先說道：「趙偉，你和沙河派出所的人去查錢興發，從他常去的地方和近期接觸人員開始查，先做外圍走訪，不要進入迷情酒吧後院。」
趙偉立刻挺直了腰，說道：「明白，我保證把這個賭場查清楚。」
孫守義坐在後排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先把錢興發查清楚，賭場到底有幾張桌子，誰在放錢，現在沒有結論，你少給自己提前發任務。」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趙偉趕忙改口道：「那就先查人，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江陽繼續說道：「秦束，你來負責材料，迷情酒吧的工商登記、後院房屋權屬、周邊手機店、錢興發名下財產、成哥可能使用的公司和灰色麵包車，全都分開建表，韓長貴提到的電話號碼，也先和通話記錄對照。」
秦束拿起筆記了下來，然後問道：「公司範圍怎麼定呢？」
江陽說道：「先查迷情酒吧周圍一年內新登記的諮詢、商貿、通訊公司，放貸人經常會用手機店代收話費、買不記名卡，韓長貴又提到催債的人在鴻達通訊門口等過他，這一塊也要查。」
秦束答應道：「明白。」
江陽隨後看向老侯和景怡，說道：「侯師父帶景怡下片區，倒查石建國出事前半年，有沒有到派出所、街道、學校、司法所和社區求助過。先查記錄，然後再找當時接待過他的人，詢問的時候，不要透露石小雨的死亡細節。」
侯長庚點了點頭，說道：「這活得慢慢翻舊本子，有些社區連登記表都沒有裝訂，我帶她慢慢查。」
景怡也跟著應了一聲。 江陽最後看向行李箱案的黑板，交代道：「監控路線覆核繼續，口供不變項已經列出來了，今天只核驗身份、公司和手機店經營情況，誰也不要拿另外兩案的問題去試探運箱人。」
任務全都分完以後，邱正德提醒道：「迷情酒吧同時出現在兩條記錄裡邊，會議紀要一定要把處理原則寫清楚。」
秦束馬上在本子上補了一句：「地點重合，證據未形成關聯，分別調查。」
九點四十，晨會結束了，市局的人繼續圍著三塊黑板核對材料，而紅旗路派出所的人則坐車回到了自己的轄區。
趙偉一路上都在問錢興發可能住在哪裡，還把走訪順序來來回回列了三遍，孫守義聽了半路，最後只說道：「你今天先跟老馬去處理紅星社區的警情。」
趙偉一下愣住了，問道：「可是我還要查賭博線呢。」
孫守義說道：「紅星社區報的就是賭債糾紛，丈夫欠了錢，妻子把收帳的人堵在家門口，錢興發以前又在沙河市場活動，你們過去問問，看看到底有沒有關係。」
趙偉聽完馬上來了精神，說道：「那我現在就去。」
不過等他到了紅星社區以後才發現，眼前這個現場和自己預想中的抓捕，實在差了不少。
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二層樓道裡邊，一個中年女人搬了兩隻煤球爐堵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而她丈夫縮在屋裡不敢出來，兩個過來收錢的年輕人則站在樓梯下邊，嘴裡一直催著他還帳。
女人看見警察以後，先把鍋鏟舉了起來，大聲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啊！他欠的錢我一分都不認，他們今天要是敢進門，我就跟他們一起去派出所！」
女人這才把鍋鏟放下，指著屋裡的丈夫罵道：「他上個月說去打麻將，回來就欠了一萬二，今天這兩個又說已經變成一萬五了，還讓我拿女兒的學費還。我不堵門的話，他們就要搬電視機。」
趙偉轉頭看向兩個年輕人，問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其中一個說道：「朋友欠了錢，我們就是過來問問。」
趙偉接著問道：「欠條帶了嗎？」
對方回答道：「沒帶。」
趙偉又問道：「那你們這個朋友叫什麼呢？」
這一次，兩個人全都不說話了。
翟朗回答道：「還在往下問呢。」
隨後他又把聲音壓低了一些，繼續說道：「韓長貴說，帶他進賭局的人叫錢老六，真名錢興發，以前在沙河市場倒騰舊家電，每次開局以前，錢興發都會用公用電話聯繫他，讓他到不同的地方等車，而最近幾次全都在迷情酒吧後院，進門要交手機，門口還有人守著。」
江陽拿起鉛筆，在記錄本上寫下了錢興發和迷情酒吧後院，然後問道：「他們賭什麼呢？」
翟朗說道：「主要是推牌九，有時候也玩三公，韓長貴說，桌上的輸贏看著並不大，一把也就是幾百塊，只要把錢輸光，就會有人主動借錢。借五千，實際只能拿到四千二，欠條照樣按五千寫，過十天要是還不上，就會按新的數重新立條。」
江陽接著問道：「那放款的人是誰呢？」
翟朗回答道：「他只知道一個外號，叫成哥，錢興發負責帶人，成哥負責定局、放錢，而催帳的又是另外一撥人。」
江陽又問道：「韓長貴一共欠了多少？」
翟朗說道：「照他自己的說法，前後真正拿到手的錢不到三萬，現在欠條已經滾到了八萬六。他每個月的工資只有一千出頭，陳麗娟在紙盒廠計件，好的時候也就一千多，家裡的存款原本全都是給陳麗娟準備手術的，這筆債，他們兩口子幾年也還不清。」
江陽手裡的鉛筆停在了紙上，又問道：「七月十五號，他去找陳麗娟要多少錢？」
翟朗回答道：「韓長貴說是兩萬。」
江陽接著追問：「用途呢？」 翟朗說道：「催帳的人讓他當晚先拿兩萬，剩下的可以往後拖，而他知道陳麗娟把手術錢存了定期，也知道存摺放在她母親那裡，才跑到廠門口堵她，要她把存摺拿回來。」
說到這裡，翟朗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陳麗娟沒有答應，韓長貴喝了酒，跟著她回到了租住的平房，兩個人越吵越厲害，後面的情況和前一份供述是能夠對上的。」
江陽朝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在走廊裡邊，還有人來來回回地送材料，腳步聲隔著門板不斷傳進來。
他隨後問道：「成哥有沒有姓名呢？」
翟朗回答道：「韓長貴說自己見過他兩三次，那個人三十五六歲，左耳下面有一道舊傷，平時開一輛灰色麵包車，錢興發喊他成哥，別人也都這麼喊，而且迷情酒吧的人認識他，後院那排平房就是他讓人開的門。」
江陽聽完便交代道：「讓韓長貴辨認錢興發的戶籍照片，成哥先做模擬畫像，另外賭債的每一筆都要問清楚，包括哪天借的、在哪裡簽的欠條、誰在場、誰上門催過，審訊錄音也要單獨編號，別和殺人供述混在一起。」
翟朗答應道：「明白了。」
江陽又特意補了一句：「先別問他三個案子的事，也別在問題里提石小雨和行李箱，韓長貴交代到哪裡，我們就核實到哪裡。」
翟朗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目前只能確認，這是一個有人攢局、有人放款、有人催債的團伙，至於它和另外兩案有沒有關係，我們手裡沒有材料。」
江陽最後說道：「那就先按單獨線索查。」
掛斷電話以後，江陽把記錄本攤在桌上，又把韓長貴的收入和債務重新寫了一遍。
韓長貴夫妻每個月的收入合計只有兩千多元，還要支付房租和日常開銷，八萬六千元的賭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償還的範圍，而陳麗娟攢下來的手術費，正是這個家裡唯一一筆能夠馬上取出來的整錢。 催債的人限定了時間，韓長貴又知道錢放在哪裡，七月十五號晚上的那場爭吵，也就有了清楚的起因。
不過說到底，這些內容現在還只是口供而已，錢興發、成哥、欠條、催債人員和公用電話，全都需要一項一項地核實。
只要缺少外部證據，韓長貴就隨時可能翻供，也可能把一部分責任推給不存在的人，江陽在記錄本下邊寫道：「手術費金額、存摺保管人、催債時間、欠條數額，分別查證。」
寫完以後，他又看到了右頁上面寫著的石小雨和迷情酒吧幾個字，兩個案子裡邊，現在出現了同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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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沒有把兩頁材料合到一起，而是在迷情酒吧後面標上了「地點待核」，又在旁邊寫道：「分別調查，禁止引導性詢問。」
地點重合目前只能形成一條記錄，楠楠去酒吧找過誰，賭局為什麼設在後院，眼下全都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候，另外一邊，景怡已經帶著楠楠走進了國棉廠家屬院。
雨停了還沒多久，院裡的水泥路上面仍然留著積水，幾戶人家把泡濕的涼蓆搭在樓道口，老康頭則坐在傳達室里看新裝的監控。
電視畫面被分成了四格，車棚和院門全都能看得見，王秀娥這時正在樓上收衣服，低頭看見兩個人進院以後，馬上就把晾衣杆放到了一邊。
她開口問道：「怎麼才回來呀，飯都已經熱過一遍了。」
景怡扶著自行車解釋道：「補課班下課晚了，我帶楠楠過來吃點東西。」
王秀娥看見楠楠的眼睛發紅，她沒有問孩子是不是哭過，也沒有追問路上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是朝屋裡招了招手，說道：「先上來吧，鍋里還有小米粥，你們兩個淋雨了吧，我去給你們拿毛巾。」 楠楠低著頭，跟著景怡上了樓，在江家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炒土豆絲、番茄雞蛋和一小碟鹹菜，而鋁鍋里的粥還在冒著熱氣呢。
王秀娥給楠楠盛了滿滿一碗，又把番茄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叮囑道：「慢點吃啊，燙。」
楠楠握著勺子，小聲說道：「謝謝王姨。」
王秀娥說道：「來這裡還謝什麼呀，你陽陽哥今晚又回不來，這一鍋粥正好歸咱們三個。景怡也吃吧，別光顧著看她。」
景怡應了一聲，隨後坐到了楠楠旁邊，吃飯的時候，王秀娥只說了院裡安裝監控的事情，又說老康頭拿著說明書研究了整整一下午，連晚飯都是端到傳達室里吃的。
另外，她還提到曉露明天要過來送練習冊，讓楠楠到時候幫忙看看裡邊的幾道數學題。
楠楠剛開始只肯喝粥，後來才慢慢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等一碗粥喝到一半以後，她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
王秀娥看她願意吃東西，便站起來去了廚房添水，她把鍋蓋放好以後，又故意在廚房裡邊多待了一會兒。
等屋裡安靜下來以後，楠楠忽然問道：「景怡姐姐，石小雨的事，江陽哥也已經知道了嗎？」
景怡回答道：「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了，只說了你主動告訴我的內容，別的沒有說。」
楠楠的手指搭在碗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她沒有轉學。」
景怡沒有拿紙，也沒有馬上追問，而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楠楠說道：「學校里的人全都說她轉走了，她一開始也是這麼告訴我的，後來有一天，她在放學路上等我，說她就沒去別的學校，她已經不上學了。」
景怡問道：「那她有沒有說原因呢？」
楠楠搖了搖頭，說道：「她爸爸天天管著她，不讓她出門，也不讓她和以前的同學聯繫。她那時候已經瘦了很多，我問她住在哪裡，她不肯告訴我。」
景怡接著問道：「你後來還見過她嗎？」
楠楠回答道：「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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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繼續說道：「以前她帶我去過一家賣磁帶的小店，在那家店裡有一個男人，他請我們喝汽水，還問我們在哪個學校上學。石小雨認識他，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只聽見別人叫他哥。」
景怡問道：「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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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繼續問道：「石小雨後來提過他嗎？」
楠楠說道：「提過。」
她抬起頭以後，眼睛又紅了起來，然後說道：「她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時候說，我爸不讓我再見那個人，你也不准再見。她說完就走了，我追上去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只讓我別管。」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景怡先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完整記了一遍，隨後才問道：「她說的那個人，就是磁帶店裡的那個人嗎？」
楠楠回答道：「我覺得是，她沒有說名字，我也沒敢繼續問。」
這時候，王秀娥從廚房裡邊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剛剛切好的蘋果，她把盤子放下以後，仍舊沒有打聽，只說道：「吃一塊吧，嘴裡能舒服一點。」
楠楠拿起一小塊蘋果，低頭咬了一口，景怡等她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以後，才繼續問道：「石小雨有沒有約過你見面？」
楠楠回答道：「有。」
隨後她又點了點頭，說道：「她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著時間和地方，讓我星期天下午過去，我按照紙上的地址去了，在一條小巷口一直等到天黑，她始終沒有來。」
景怡問道：「那張紙後來燒掉了嗎？」
楠楠應了一聲，說道：「嗯，我爸發現我逃了半天補習班，就問我去了哪裡，我怕他去找石小雨，把那張紙撕了，扔進煤爐里燒掉了。」
景怡又問道：「地點還記得嗎？」
楠楠閉上眼睛認真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坐五路車，在舊電影院前面下車，再往南走，那邊有修自行車的，也有賣舊書的，紙上寫的是幾號院，我已經記不清了。」
景怡沒有要求她繼續回憶那個門牌號，而是問道：「那你為什麼後來去了迷情酒吧呢？」 楠楠握住了手裡的蘋果，指尖上面也沾了一點汁水，然後說道：「石小雨那天還說過，那個人經常去迷情酒吧，她沒來見我以後，我就想去找他，問問石小雨到底在哪裡。」
景怡問道：「你去過幾次？」
楠楠回答道：「四五次。」
景怡接著問道：「全都是什麼時間去的呢？」
楠楠說道：「有兩次是下午，有兩次是晚上，我不敢進去，就只在門口和對面等著。有一回我繞到了後面，看見院門關著，裡邊還有人在說話，後來有人出來趕我，我就走了。」
景怡問道：「你每次都沒有見到磁帶店裡的那個男人嗎？」
楠楠說道：「一次也沒有，我原本以為自己去得太早，後來還換到了晚上，晚上的時候，門口的人更多了，我還是沒有看見他。」
景怡繼續問道：「那個趕你的人長什麼樣呢？」
楠楠回答道：「很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鏈子，我當時很害怕，沒敢抬頭看。」
說到這裡，楠楠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忍不住問道：「要是我早一點找到她，她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景怡抽出紙巾，放到了她手裡，然後說道：「這件事不能算到你身上，那時候你也只是一個學生，石小雨又沒有把情況說清楚，你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少。」
楠楠低聲說道：「可是我答應過去見她了。」 景怡便說道：「你去了，而且也一直等到了天黑。」
她的語氣始終很穩，接著說道：「今天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就已經幫到我們了，剩下的事情由警察去查，你不用再去迷情酒吧，也不要一個人去找那個男人。」
楠楠抹掉了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王秀娥這時候在旁邊坐了下來，把那碗已經有些涼的粥重新端到了楠楠面前，說道：「再吃兩口吧，今晚就在這裡睡，曉露那床被子已經曬過了，屋裡也都收拾好了。」
楠楠看著她，小聲問道：「王姨，你不問我嗎？」
王秀娥說道：「你願意說的時候就說，不願意說就先吃飯，孩子餓著的時候，不管問什麼都難受。」
楠楠聽完低下了頭，又把勺子拿了起來。
隨後，景怡借用江家的座機給江陽打了電話，她走到陽台上，把楠楠剛才主動說出來的內容一項一項複述了一遍，就連楠楠記不清門牌號、沒有看清趕人者長相這些情況，她也全都說得非常清楚。
江陽聽到迷情酒吧後院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剛剛寫完的賭博線記錄，然後問道：「楠楠現在怎麼樣了？」
景怡回答道：「吃了半碗粥，情緒比剛才穩定一些，王姨讓她今晚留在這裡。」
江陽說道：「那就先讓她休息吧，她說的這些內容，明天再按照未成年人詢問要求做記錄，地點和人物全都要寫她的原話。她記不清的地方就寫記不清，不能替她補。」
景怡答應以後，又問道：「韓長貴那條線裡邊，也有迷情酒吧嗎？」 江陽回答道：「剛剛出現，韓長貴已經交代了，最近幾次賭局就設在酒吧後院。」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景怡說道：「楠楠也去過後院。」
江陽說道：「我知道。」
景怡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這兩件事，會不會有關係呢？」
江陽說道：「現在只能確認地點相同而已，韓長貴參加賭局的時間是在今年，而楠楠見到石小雨已經過去很久了，人員、時間和行為全都沒有核實，還是要先各自調查。」
景怡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那我明天先陪楠楠做記錄，然後繼續去查石建國以前有沒有求助過。」
江陽交代道：「侯師父熟悉片區登記，你跟他一起去，至於迷情酒吧那邊，先交給賭博組，免得同一個證人被不同的人連續詢問。」
景怡答應道：「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七二六三案聯合專案組再次開會，在會議室裡邊一共擺著三塊黑板，排洪渠案放在左邊，廣場案放在中間，而行李箱案仍舊單獨放在右邊。
桌上又多出了韓長貴第四輪訊問筆錄，還有一張根據描述繪製出來的模擬畫像，翟朗一夜沒睡，眼睛裡已經全是血絲。
他把筆錄放到江陽面前，說道：「韓長貴辨認了錢興發的戶籍照片，確認這個人就是帶他進場的人，成哥現在還沒有姓名，他只補充了一點，那個人左耳下方有舊傷，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可能是五七。」
周成接著說道：「八萬六的債務裡邊，他能夠說清楚七萬二，剩下的數是催債人後來加上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算出來的。迷情酒吧後院每隔幾天就會開一次局，輸錢的人可以當場籤條借錢，而錢興發專門挑那些有固定工作、有房或者家裡有存款的人帶進去。」 江陽問道：「陳麗娟的手術費呢？」
周成回答道：「她母親周桂香已經確認了，存摺就在她那裡，餘額是兩萬一千四百多元，陳麗娟原定七月底入院，而醫院給出的費用估算是兩萬元左右。」
沈明輝這時候把另外一份詢問筆錄遞了過來，說道：「紙盒廠的同事也已經證實，七月十五號下午，韓長貴確實去廠門口找過陳麗娟，兩個人當時發生過爭吵，陳麗娟還說過一句，那是我的治病錢，你別想拿。」
隨後他又拿出兩份補充材料，說道：「韓長貴以前輸錢以後就會打罵陳麗娟，鄰居見過陳麗娟手臂和臉上的傷。去年十一月，社區還調解過一次，陳麗娟當時護著韓長貴，只說兩個人拌嘴摔了東西，而社區登記裡邊，記下了韓長貴酒後砸門和動手的情況。」
付秉毅看完那份登記以後說道：「把當時參加調解的人全都找到，誰親眼看見了傷，誰只是聽見了爭吵，這些在筆錄裡邊必須分清楚。」
親眼所見和只聽見爭吵不是一回事，這兩類筆錄不能混到一起。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江陽把這幾份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好，說道：「現在還缺催債人的外部證言和欠條，先確認韓長貴為什麼會在七月十五號急著要兩萬，然後再把殺人供述、現場物證和檢驗意見分別閉合。」
華振聲翻開檢驗記錄，逐項說道：「水泥管內的藍色纖維和陳麗娟上衣纖維，在顏色、材質和顯微形態上是相符的，管底滲痕檢出了人體組織成分，而蛹殼發育階段也能落進屍體在陸地停放兩到三天的範圍。支渠底泥與鞋內沉積物的顆粒組成接近，結論仍然需要限定，目前只能支持這裡符合入水環境。」
江陽接著問道：「鐵絲呢？」
華振聲回答道：「韓長貴已經指認了廢品站工具間剩餘的同卷鐵絲，斷口和材質正在比對，磚頭也從回水灣下游找到了兩塊，表面還纏著殘餘鐵絲。」
查到這一步，排洪渠案的證據已經逐漸齊全，身份、死因、陸地藏屍地點、入水位置、移屍工具、關鍵時間和證人證言，現在都有了能夠對應的材料。
賭博線需要解決的是作案動機和債務來源，它當然不能代替殺人證據，能夠說明韓長貴為什麼會在陳麗娟手術以前，突然向她索要兩萬元。 江陽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四項任務。
江陽先說道：「趙偉，你和沙河派出所的人去查錢興發，從他常去的地方和近期接觸人員開始查，先做外圍走訪，不要進入迷情酒吧後院。」
趙偉立刻挺直了腰，說道：「明白，我保證把這個賭場查清楚。」
孫守義坐在後排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先把錢興發查清楚，賭場到底有幾張桌子，誰在放錢，現在沒有結論，你少給自己提前發任務。」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趙偉趕忙改口道：「那就先查人，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江陽繼續說道：「秦束，你來負責材料，迷情酒吧的工商登記、後院房屋權屬、周邊手機店、錢興發名下財產、成哥可能使用的公司和灰色麵包車，全都分開建表，韓長貴提到的電話號碼，也先和通話記錄對照。」
秦束拿起筆記了下來，然後問道：「公司範圍怎麼定呢？」
江陽說道：「先查迷情酒吧周圍一年內新登記的諮詢、商貿、通訊公司，放貸人經常會用手機店代收話費、買不記名卡，韓長貴又提到催債的人在鴻達通訊門口等過他，這一塊也要查。」
秦束答應道：「明白。」
江陽隨後看向老侯和景怡，說道：「侯師父帶景怡下片區，倒查石建國出事前半年，有沒有到派出所、街道、學校、司法所和社區求助過。先查記錄，然後再找當時接待過他的人，詢問的時候，不要透露石小雨的死亡細節。」
侯長庚點了點頭，說道：「這活得慢慢翻舊本子，有些社區連登記表都沒有裝訂，我帶她慢慢查。」
景怡也跟著應了一聲。 江陽最後看向行李箱案的黑板，交代道：「監控路線覆核繼續，口供不變項已經列出來了，今天只核驗身份、公司和手機店經營情況，誰也不要拿另外兩案的問題去試探運箱人。」
任務全都分完以後，邱正德提醒道：「迷情酒吧同時出現在兩條記錄裡邊，會議紀要一定要把處理原則寫清楚。」
秦束馬上在本子上補了一句：「地點重合，證據未形成關聯，分別調查。」
九點四十，晨會結束了，市局的人繼續圍著三塊黑板核對材料，而紅旗路派出所的人則坐車回到了自己的轄區。
趙偉一路上都在問錢興發可能住在哪裡，還把走訪順序來來回回列了三遍，孫守義聽了半路，最後只說道：「你今天先跟老馬去處理紅星社區的警情。」
趙偉一下愣住了，問道：「可是我還要查賭博線呢。」
孫守義說道：「紅星社區報的就是賭債糾紛，丈夫欠了錢，妻子把收帳的人堵在家門口，錢興發以前又在沙河市場活動，你們過去問問，看看到底有沒有關係。」
趙偉聽完馬上來了精神，說道：「那我現在就去。」
不過等他到了紅星社區以後才發現，眼前這個現場和自己預想中的抓捕，實在差了不少。
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二層樓道裡邊，一個中年女人搬了兩隻煤球爐堵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而她丈夫縮在屋裡不敢出來，兩個過來收錢的年輕人則站在樓梯下邊，嘴裡一直催著他還帳。
女人看見警察以後，先把鍋鏟舉了起來，大聲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啊！他欠的錢我一分都不認，他們今天要是敢進門，我就跟他們一起去派出所！」
女人這才把鍋鏟放下，指著屋裡的丈夫罵道：「他上個月說去打麻將，回來就欠了一萬二，今天這兩個又說已經變成一萬五了，還讓我拿女兒的學費還。我不堵門的話，他們就要搬電視機。」
趙偉轉頭看向兩個年輕人，問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其中一個說道：「朋友欠了錢，我們就是過來問問。」
趙偉接著問道：「欠條帶了嗎？」
對方回答道：「沒帶。」
趙偉又問道：「那你們這個朋友叫什麼呢？」
這一次，兩個人全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