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學做飯,值班室,景怡的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景怡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她站在門口,原本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那裡,周圍還有同事看著,她不想跟母親爭吵,但是那句話又讓她沒有辦法繼續解釋。

  父親犧牲以後,母親的這些擔心全都有原因,這一點景怡心裡一直明白。

  但是她理解母親的擔心不假,這麼多年一直被管著,也確實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這時候江陽從值班室里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杯熱水,他先把水遞向景怡母親,然後說道:「阿姨,景怡這幾天確實很忙,但是她不是一個人在查案。我、付師父、老侯、趙偉、秦束,我們全都在呢。」

  景怡母親沒有伸手接水,先抬頭看了他一眼。

  江陽沒有催她,而是把杯子放到了旁邊的窗台上,又繼續解釋道:「而且所裡邊有規定,專案期間每個人都必須保證最低休息時間。景怡今天已經值了兩輪班,明天上午孫所會讓她回家休息的。」

  老侯也跟著從屋裡走出來,勸道:「大妹子,小景這幾天一直跟著我幹活,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登記表上全都寫得清清楚楚。晚上所里有人值班,院門也有人守著,而且她辦事細,已經幫我們查出了好幾處記錄。」

  趙偉也在旁邊跟著說道:「阿姨,我們是真的有輪休。孫所盯得可嚴了,誰到了時間還不睡,他就收誰的卷宗呢。」

  景怡母親看著江陽,猶豫了一下才問:「你就是江陽吧?」

  江陽點了點頭:「對,我就是江陽。」

  她母親說道:「小景在家裡跟我提過你。」

  景怡聽見這句話,趕忙把頭轉向了一邊,臉上還留著剛才的紅色。  江陽接著說道:「景怡真的很厲害,她發現的線索已經幫我們推進好幾個案子了。」

  景怡母親抬手擦了一下眼淚,說道:「她從小就是這麼犟,只要認準一件事,誰都叫不回來。她爸以前也是這樣,說出去查兩天,結果三四天都不見人,我一個人在家裡等電話,只要聽見樓下有車停,就會害怕。」

  江陽認真說道:「景怡跟她父親一樣認真,而且她也接受過完整訓練。所里會執行安全規定,任務安排和外出路線全都有記錄,明天上午她會回家,這件事我可以替孫所轉告您。」

  景怡母親盯著他,忽然問道:「那你能保證她不出事嗎?」

  江陽停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道:「辦案工作本身就存在風險,沒人能夠只用一句話,就把風險全部取消。我們能做到的,就是遵守規定、互相配合,出去辦外勤的時候不單獨行動,該休息的時候也一定按時休息。」

  景怡母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老侯和趙偉,而老侯馬上說道:「明天上午,我親自看著她交班。」

  老馬也在旁邊勸她:「您放心吧,今晚是我守著院門,人員進出全都有登記。小景睡覺的行軍床就在值班室裡邊,女同志休息的時候,門也會鎖好的。」

  景怡母親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才說道:「那你們一定照顧好她。」

  江陽答應:「會的。」


  她母親說道:「冰箱還有別的吃的,你回去以後別空著肚子睡啊。」

  景怡點頭答應:「知道了。」  母親又問:「你連換洗衣服都沒帶,身上這件到底穿了幾天了?」

  景怡解釋道:「我昨天已經換過了,王姨給我送了一件呢。」

  景怡母親聽說王秀娥也來過,神情這才松下來一些,她又朝值班室門口的幾個人看了看,沒有繼續數落女兒,只讓景怡把明天回家的時間說准。

  景怡認真說道:「我上午九點以前交班,最晚十點到家。要是臨時有任務,我會先給你打電話,也會讓值班室的人跟你說清楚。」

  她母親仍舊不放心,只說了一句:「你別又讓我一直等。」

  景怡點頭說道:「不會的。」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景怡把這些全都一一答應下來,又親眼看著母親上了一輛等客的紅色三輪車,她先記下車號,然後讓司機把人送到橋東家屬院門口。

  一直等那輛三輪車從路口轉過去以後,她才走回院裡。

  其他人這時候已經各自回到了桌邊,沒有人打聽她和母親的事,老侯繼續低頭看登記表,趙偉端著暖水瓶去了食堂,值班民警也在補寫出入登記。

  景怡站在值班室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對不起啊,她又過來麻煩你們了。」

  江陽告訴她:「她不是來麻煩我們,她只是擔心你。」

  景怡說道:「但是她總是這樣。」  江陽便說道:「那你就讓她親眼看見,你是真的能照顧好自己。」

  景怡看著他問道:「可是我要怎麼讓她看見呢?」

  江陽把能做的事情一項一項說了出來:「明天按時交班,回家以後先好好睡覺,睡醒了以後給所里打個電話。下次要是需要連續留在所里,就提前把值班表拿給她看,也告訴她是誰跟你一組。」

  景怡還是說道:「但是她肯定還會擔心。」

  江陽回答:「擔心這種事不會馬上停下來,你能做的,就是先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

  景怡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回到桌邊以後,把剛才看到一半的詢問筆錄重新翻開了,而江陽沒有替她把材料收走,也沒有勸她馬上放下工作,只是把牆上的鬧鐘轉到了十一點半。

  那份筆錄是早點攤主下午補做的,攤主記得,運箱人曾經在路邊停下來,向他打聽過城隍廟大集該從哪一道門進去。

  當時攤位上的石英鐘指向六點二十,但是監控畫面顯示,在同一時間,附近的公交車才剛剛到站,而公交公司的調度記錄寫的是六點十四分。

  景怡分別在兩處時間下面畫了線,然後拿出了當天的公交車運行表,早點攤主的鐘雖然慢了幾分鐘,但是具體慢多少,還得通過其他事件繼續校準。

  她把「六點二十」原樣保留在證人的原話裡邊,沒有擅自替他改時間,只在旁邊加了一條覆核說明。

  江陽看完她做的標記,便問道:「明天交班以前,你能把這一段整理完嗎?」  景怡回答:「能,再核兩輛公交車,還有一家糧店的開門時間就行。」

  江陽說道:「那你做完以後就交給我,剩下的我接著往下核。」

  景怡這次沒有逞強,只把需要繼續調查的三項認真寫到了交接單上,她知道江陽剛才已經對母親作出了承諾,也知道按時休息本來就是專案紀律的一部分。

  江陽又提醒道:「到了時間就休息。」

  景怡嗯了一聲:「我明早八點交班。」

  江陽點頭說道:「我記著呢。」

  等時間來到晚上十一點,檔案室裡邊依舊亮著燈,而高成海被控制以後,警方從他的鐵皮櫃裡一共查獲了十二本帳冊。

  這些帳冊使用的時間不同,記錄方式也不統一,有的寫著真名,有的只寫外號,還有幾頁甚至只記了工廠、住址和欠款數。

  催收費用、牌桌輸贏和所謂借款全都混在一起,每一本帳都得重新編號、複印,然後再建立對應表。

  這個時候,趙偉和秦束就在檔案室里整理高成海的帳本,桌上擺著兩隻搪瓷缸,裡邊的茶葉已經泡得沒有顏色了。

  秦束坐在左邊,手邊放著直尺、鉛筆和三種顏色的紙條,而趙偉坐在右邊,剛開始還能按照編號一頁一頁地抄,但是過了十幾分鐘,他的眼睛就開始不斷往下閉。

  趙偉實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問道:「秦束,你說咱們兩個為什麼不是江陽呢?」  請進 w)w)w).)d)e)q)i)x)s).)o)r)g 網.站查看當.前小說.最新.章節!

  秦束頭也沒抬地說道:「你連帳本都看不明白啊。」

  趙偉馬上反駁:「但是你也看不明白呀。」

  秦束回答:「我現在是看不明白,但是我會慢慢看。」

  趙偉抬起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二本帳,嘆氣說道:「咱們從晚飯以後一直看到現在,才剛剛理完兩本半,照這個速度,後天都不一定能看完呢。」

  秦束說道:「你少說幾句,速度就能快一點。」

  趙偉重新拿起鉛筆,在第六張表格上補了一個編號,但是他忍了還不到半分鐘,就又開口問道:「你說,江陽是不是天生就會破案啊?」

  秦束想了想,回答道:「不是天生,而是他比我們多看了很多遍。你看他整理材料的時候,每一頁都要翻兩遍,到了關鍵的地方,還要單獨抄一遍。他不是比我們聰明,而是比我們更認真。」

  趙偉聽完馬上說道:「那我也認真。」

  秦束看著他:「那你就先把這十二本帳全都看完。」

  趙偉頓了一下,才老實說道:「……但是我困了。」

  秦束說:「那你先去睡吧,我接著看。」  趙偉卻搖了搖頭:「那我還是陪你一起看。」

  他說完就去水房用涼水洗了把臉,回來以後,又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然後兩個人重新作了分工。

  秦束負責核對帳冊裡邊的姓名、外號和金額,趙偉則負責查詢問筆錄和欠條複印件,只要遇到能夠對應上的記錄,就在表格里寫明來源頁碼,要是遇到金額不同的,就只標出差異,不擅自替高成海補算法。

  說白了,能對上什麼就記錄什麼,對不上的部分必須繼續留著查,不能自己替證據作主。

  這些帳冊表面上看著只是普通練習本,但是裡邊的記法經常發生變化,同一筆錢有時候寫成「本」,有時候又寫成「水」,還有的只在名字後面畫一個圓圈。

  秦束先從已經確認的韓長貴和紅星社區欠款人入手,把帳本數字跟欠條一項一項對照起來,這才慢慢弄清楚一部分符號的意思。

  原來,圓圈代表欠條重新寫過,而圓圈裡邊的數字就是改寫次數,名字下面的短橫代表已經上門催過,旁邊要是再加上一個地址,就說明催收人員從那個人家裡搬走過東西。

  這套記法只能拿多份材料互相印證,單獨看帳本的話,確實很容易弄錯。

  趙偉翻到一頁寫著「八一廠、小於、縫紉機」的記錄時,馬上想起了現場查獲的那台縫紉機,他趕忙從物品清單里找到編號,然後發現標籤上寫的是於秀蘭,住址正好就是八一廠家屬區。

  趙偉一下坐直了,說道:「這台東西也能找到人了。」

  秦束把物品清單和帳本頁碼記到同一行,謹慎地說道:「明天通知轄區派出所,先去核實身份,然後問清楚到底是誰搬走的,又折了多少錢。

  物品現在還得繼續登記保管,不能提前答應發還。」  趙偉點了點頭,以前的他只要看見一個名字,就會急著跑出去找人,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姓名、地址、物品和欠款數全都得一一對上,正式走訪以前,還得先把詢問目的列清楚。

  等第四本帳冊看到一半的時候,他又發現一個叫「老電機」的人前後出現過六次。

  帳冊裡邊雖然沒有寫姓名,但是旁邊寫著紅旗廠家屬院,還寫了一輛黑色摩托車。

  趙偉連續翻了十幾份筆錄,終於在錢興發的供述里找到了一句話,錢興發提過,紅旗廠有個修電機的男人負責介紹工友進場,平時騎的正是一輛黑色幸福牌摩托車。

  趙偉馬上坐直身體,指著兩份材料說道:「這個能對上了。」

  秦束接過筆錄重新看了一遍,卻沒有下結論,而是說道:「現在只能先標成疑似同一人,明天再去查紅旗廠職工名單和摩托車登記。只要還沒有查到姓名,就不能寫成確認。」

  趙偉點頭說道:「我知道。」

  隨後,他在表格上認認真真寫下了「待核」

  兩個字,寫完以後又檢查了一遍頁碼,確認自己沒有抄錯。

  兩個人繼續往下翻帳本,秦束忽然問道:「趙偉,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也能像江陽一樣啊?」

  趙偉回答得很乾脆:「能啊,只要咱們一直幹下去,就一定能學會。」

  秦束看著面前那些還沒有整理的帳冊,問道:「但是要干很久吧?」  趙偉說道:「那就慢慢干唄。咱們才剛來的時候,連接處警登記都能填錯,現在不也已經能查帳了嗎?」

  秦束聽完點了點頭,然後把第七本帳冊拉到了自己面前。

  檔案室外邊,走廊里的掛鍾已經到了十二點,值班民警專門過來催過一次,讓兩個人最晚一點必須去休息。

  趙偉嘴上答應得非常快,但是手裡沒有停下來,而是把錢興發的筆錄繼續翻到了下一頁。

  只要還能再看一會兒,他就想繼續從裡邊尋找帳本上的那些外號。

  又過了一天,付秉毅下班回了家,樓道裡邊的聲控燈已經壞了半個月,他只能摸黑走到二樓,掏鑰匙的時候,手裡的飯盒還被碰得響了一下。

  等門打開以後,客廳裡邊亮著燈,楠楠已經坐在那裡寫作業了。

  她坐在方桌旁邊,手邊摞著幾本暑假練習冊,而收音機就放在窗台上,音量開得很小,裡邊正在播報中國代表團備戰奧運會的消息。

  付秉毅換好鞋,把公文包放到門邊,站在客廳里看了幾秒,才開口問道:「你吃過了嗎?」

  楠楠沒有抬頭,只回答:「吃過了,王姨給我留了飯。」

  付秉毅點了點頭:「哦。」

  冰箱上層還放著王秀娥裝來的飯盒,裡邊只剩下一點紅燒排骨的湯汁了,那盒排骨昨晚帶回來以後,楠楠吃了好幾塊,而今天放學去國棉廠家屬院寫作業的時候,王秀娥又給她留了晚飯。  付秉毅把警服外套掛好,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等他回到客廳以後,楠楠還是在低頭做題。

  他坐到方桌的另外一邊,拿起當天的報紙翻了兩頁,但是一個字都沒有記進腦子裡,然後父女兩個又各自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付秉毅忽然開口問道:「你想吃排骨嗎?」

  楠楠一下抬起頭,很意外地看著他:「你要自己做?」

  付秉毅停了一下,只說了兩個字:「試試吧。」

  他說完便走進廚房,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張折過兩次的信紙,上面寫的是江陽整理出來的紅燒排骨做法,用量和順序全都標得很清楚,而最下面還有王秀娥後來補的一句話:鹽最後放。

  至於排骨,是他下班路上從副食品商店買回來的,售貨員已經幫他剁成了小塊,用油紙包著,外面還捆了一圈細繩。

  八角、桂皮和冰糖也全都買了回來,分別裝在三個小紙包裡邊。

  付秉毅先把排骨倒進鋁盆,放到水龍頭下面沖洗起來,但是他平時很少進廚房,就連家裡的調料放在哪裡,都得把柜子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來找。

  楠楠聽見裡邊連續響了好幾次櫃門,便放下手裡的筆,走到了廚房門口。

  這個時候,付秉毅正低頭看那張方子,灶上的鍋里也已經加好了水。

  他低聲把方子上的話念了一遍:「冷水下鍋。」  然後才把排骨放進水裡邊,等水燒開以後,鍋里很快就起了浮沫,他拿著勺子撇了半天,但是有幾塊排骨也跟著被舀了出來,只能又讓他拿筷子夾回鍋里。

  好不容易焯完水以後,他把排骨撈進盤子,開始準備往鍋里放油。

  但是第一步就出了問題,八角放多了,江陽在紙上寫的是兩個,他打開紙包的時候卻一下倒出來四個,又覺得重新撿回去太麻煩,乾脆全都放進了鍋里。

  桂皮也被他掰得大了一些,才剛剛下鍋,廚房裡就已經有了很重的調料味。

  接下來本來該炒糖色,但是他光顧著盯方子找下一行,轉身又去拿醬油,等鍋里的油已經開始冒煙了,才突然想起來冰糖還放在灶台邊,沒有放進鍋里。

  付秉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排骨倒進了鍋里,結果油點一下濺到他的手背上,他馬上把手縮了回來,連鍋鏟也掉到了灶台上。

  楠楠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但是沒有說話。

  付秉毅重新拿起鍋鏟,把排骨來回翻了幾下,然後又按照方子倒進醬油和熱水,只是鹽原本應該最後再放,他看見鹽罐正好就在手邊,順手便挖了一勺進去,覺得鍋里的水太多,又接著加了半勺。

  楠楠終於在門口提醒道:「紙上明明寫著,鹽要最後再放。」

  付秉毅頭也沒回,只說道:「我看見了。」

  楠楠不明白,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現在就放了?」

  付秉毅握著鍋鏟停了兩秒,才給自己找了個說法:「鹽早點放,也能早點進味。」  楠楠沒有揭穿他,轉身回客廳拿起了練習冊,而她重新走回桌邊以後,廚房裡又響起了翻紙的聲音,估摸著付秉毅是在重新看那張方子。

  但是鹽已經進了鍋里,沒有辦法再舀出來,這一次,鹽也確實放多了。

  等鍋蓋蓋上以後,他又把火開得很大,準備趁這段時間去換一身衣服,但是才剛剛走到臥室門口,廚房裡就響起了鍋蓋連續跳動的聲音。

  他趕忙跑回廚房,發現湯已經從鍋沿溢出來一圈,煤氣灶上也全都是深色的水跡,顯然火候同樣沒有掌握好。

  楠楠走進廚房,把抹布遞給他,提醒道:「火要小一點。」

  付秉毅趕忙關小煤氣,嘴上卻還是說道:「我知道。」

  楠楠又看了一眼灶台:「鍋外邊也得擦乾淨,不然一會兒會糊的。」

  付秉毅只能把鍋端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起灶台,調料味一直悶在廚房裡邊散不開,他又打開窗戶,把排風扇也開了起來。

  那台排風扇已經用了很多年,轉動起來的時候聲音非常大,而排骨就在這樣的聲音里繼續燉了四十多分鐘。

  付秉毅中間一共掀開七八次鍋蓋,每一次都要拿筷子戳一下,等到最後湯汁快要收幹了,他才發現灶台邊還放著那包沒有用過的冰糖。

  他拿起紙包看了看,但是最後還是沒有再往鍋里放,只對自己說道:「這回先這樣吧。」

  楠楠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父親把那些顏色發深的排骨盛進盤子裡,又從鍋底鏟起幾塊已經粘住的肉。  就這樣,父女兩個人終於重新坐回了飯桌前。

  桌上還放著楠楠沒有寫完的數學題,付秉毅先把練習冊往旁邊挪了挪,給那盤排骨騰出位置,然後又去廚房拿來了兩隻小碗。

  他原本只是打算讓楠楠嘗一塊,剩下的由自己收拾,但是等真正坐下的時候,卻還是把筷子擺成了兩副。

  楠楠先看了看盤子裡的排骨,又看了看壓在鹽罐下面的方子,問道:「這是誰寫的啊?」

  付秉毅回答:「江陽寫的。」

  楠楠又問:「是王姨教的吧?」

  付秉毅點頭:「嗯,是她教的。」

  楠楠看著那盤排骨,說道:「但是你沒有照著做。」

  付秉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給自己解釋道:「這是第一次做,順序確實記不住。」

  楠楠低頭夾起一塊排骨,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繼續說他。

  等排骨真正端上桌以後,付秉毅自己先嘗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頭說道:「是有點咸了。」

  其實不只是咸,八角的味道也很重,肉燉得不夠軟,最下面幾塊還沾著糊味,他伸出手,準備把盤子端走。  但是楠楠先夾了一塊,吃了一口以後說道:「還行啊。」

  付秉毅看著她:「你不用安慰我。」

  楠楠又認真說了一遍:「真的還行。」

  然後她又夾起一塊吃了下去,抬頭說道:「爸,你下次少放一點鹽。」

  付秉毅一下愣住了,楠楠平時很少開口叫他「爸」,更少主動跟他說起「下次」。

  他看著女兒,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然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但是這個「好」字落下來以後,下一次做排骨這件事,也就算是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