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曾經的約定，參天功勞
第70章 曾經的約定，參天功勞
話音剛落，值班室的門打開了，老馬第一個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大聲喊道：「省廳？
我沒聽錯吧？咱們所要出個上省廳講課的人物了？」
這一嗓子把半個所的人全都喊了出來。
這時候老侯端著湯從辦公室走出來，趙建軍和楚揚一前一後的跟著，後邊還有趙偉一路小跑。
大家全都圍著江陽轉了起來，尤其是趙偉，他激動得直轉圈，問道：「江陽，你真去省廳啊？那可是省廳啊！當年警校畢業分配的時候，能進省廳的那可都是全省挑出來的尖子。」
「這可不一樣，人家那是被分配進去的，而江陽是省廳親自請過去的，去大院講課的，能一樣嗎？含金量根本不同啊。」
這時候老侯對著院裡喊道：「含金量都不一樣的，老付快出來啊，沒聽見嗎？你徒弟要上省廳了。」
付秉毅這才從檔案室里慢慢悠悠地踱步走出來，他耳朵上還別著一根煙，上下打量了江陽一眼之後，咧開嘴笑了。
「去了好好講，別讓那幫老頭子看不起你，也別給咱們所丟人。」
「老付，聽你這話說的，我們所丟什麼人？要丟也是丟你這掛名師傅的人啊。」
聽到這話院裡哄堂大笑。
景怡就站在人群的外圍，靜靜看著江陽，抿著嘴露出微笑，沖江陽豎了個大拇指。
陳淑芬也聞訊下了樓，她說道：「行啊，小江，咱們所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被省廳點名去省廳做報告呢。之前別說省廳了，去分局做個報告都夠所里慶祝一陣的了。」
孫守義在院裡轉了兩圈，這才站定，有些激動的說道：「我來到紅旗路干所長得十幾年了，回回去分局開會時候都坐在最末排，聽人家念先例。咱們紅旗路派出所情況特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回好了，省廳點咱們紅旗路的名，讓咱們這個全江城倒數的派出所出人去省廳掛號。」
說到這裡，孫守義猛地一拍手，大聲說道：「中午食堂加菜，我跟咱們大師傅說去，紅燒肉管夠，誰都不許省著吃。」
「好！」
院裡響起一片歡呼之聲，趙偉帶著頭鼓掌，大家緊隨其後，掌聲混著院裡槐樹上的知了聲，在這燥熱的午後傳出去老遠。
中午食堂果然加了菜。
一大份紅燒肉盛在不鏽鋼盆里，油光鋥亮的。旁邊還有一盆土豆燉豆角。食堂打飯師
傅拿著大勺站在窗戶後頭笑眯眯的，見人過來就多盛半勺，嘴裡反覆說著今天是所長交代的，肉管夠，放開吃。
所里的人端著搪瓷盤坐了滿滿兩桌。
大家都在討論省廳答辯。
「小江啊，省廳可不比分局呀。」
老馬邊嚼著紅燒肉邊說道：「底下坐的可都是老專家，人家隨便拿出一個問題，咱們得琢磨好幾天，你可得多準備準備才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偉在旁邊說道：「老馬，你擔心多餘了吧？應該是底下那幫老專家好好準備，免得被江陽問住了。」
「有道理」
「哈哈哈哈————」
食堂里響起一陣陣歡聲笑語。
孫守義坐在靠門那桌，捧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筷子往餐盤上一放，說道：「大家都安靜一下，我說個正事。」
食堂里說笑聲漸漸靜了下來。
「省廳那邊通知很急，匯報答辯定在後天上午9點。路上我們得留出時間，所以明天下午就出發，坐3：40的那趟火車，晚上7點多就能到省城。」
孫守義說著，看向了江陽，「一會讓指導員去買票，住宿和接站由省廳安排。本來他們的通知是只點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不過我覺著這趟不能讓你單獨去，你太年輕了，頭一回去省廳，身邊總得跟著兩個也熟悉案情的同志。」
江陽還沒開口，付秉毅先低頭扒了一口飯。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孫守義說道：「老付，你也跟著江陽去。」
「別介。」
付秉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頭說道：「省廳點名找的是江陽，又沒點我的名，我跟著過去幹什麼？坐底下給徒弟鼓掌不成？我不去。」
「你是江陽的師傅，跟著去怎麼了？」
「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師傅是掛名的。」
付秉毅擺了擺手說道：「他講的那套東西，往深了說，我未必有他懂得多，到時候人家問我，我還得扭頭問自己徒弟，「這個是什麼意思？」那才叫丟人。」
「師傅，您得跟我一起去。」
江陽看向付秉毅認真說道：「這回表面上是匯報羅春燕案的偵破過程，但是後頭還得有足跡分析教材的答辯，省廳那些專家會問什麼，誰都拿不準。」
「教材封面上的署名有兩個，江陽、付秉毅。您的名字排在我的上面。人家要是問起這套東西最早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早年的案例是誰整理的，我不能把您的功勞揣進自己兜里，您得跟我去。」
付秉毅表情微微動了。
教材的封面他見過。
《足跡分析基礎方法與案例編繪》，下面清晰地印著他和江陽的名字。
他的那本藍皮軟面抄里的東西都被江陽整理進了教材。96年的糧站失竊案、02年的倉儲錄入室案等等，每一樁都標清了來源。
這些是他干刑偵那年留下來的東西。
「再說了。」
江陽繼續說道：「省廳里的老專家那麼多，問起早年的辦案情況，您比我熟。您以前可是在市局刑偵支隊幹過那麼多年，見過的現場也比我多，咱們兩個人一塊去，心裡更踏實。」
「這話說得對。」
孫守義拿筷子點了點付秉毅，說道：「教材有你的名字，答辯就也有你的責任。平時老是說自己是個掛名師父，這回有正經活了，你還想躲？」
「不是我不想去，是家裡有事。」
付秉毅低下頭：「楠楠放假了，我得看著她。這孩子剛穩當幾天，我要是一走，她又往外亂跑怎麼辦？」
「楠楠這邊您放心。」
江陽說道：「我媽已經全包了。她現在放暑假，每天就在我家裡寫作業，吃飯也在我家，寫累了就下樓和曉露玩一會，挺好的。」
「去省廳總共兩天，我們明天下午走，後天晚上辦完事，大概是趕得上晚班火車，就算趕不上，第三天早上也能回來。」
付秉毅沒有回答江陽，只是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孫守義見他猶豫，又把目光投向另一桌。
「老侯，你也跟著去。你參加了羅春燕案的走訪，對死者在江城的活動軌跡很熟悉。
省廳要是問基層摸排的事，你也能講清楚。」
老侯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應聲，孫守義又把目光看向了景怡。
「小景，你也去。鞋墊花樣是你跟小江查的，郵政存根也是你翻出來的。年輕同事出去見見世面不是個壞事，回來才能繼續成長。」
景怡捏著筷子，遲疑了一會，輕輕地搖了搖頭。
「所長，我就不跟著去了。」
飯堂里安靜了一點，幾雙眼睛看了過來。
孫守義有些意外的問道：「省廳機會可不多，你想清楚了？為什麼不去？」
景怡坐直身體，認真說道：「這段時間我一直跟著江陽查羅春燕案，片區裡的工作基本上都落在我師傅身上了。暫住人口核查、困難戶的走訪、鄰里糾紛，還有夏天用電用火的安全排查，都是我師傅一個人在跑。」
「現在案子辦完了，我也回來了，正好可以接過來一部分，讓我師傅歇一歇。要是我跟師父一起去省城，社區這一塊就沒人管了。」
「我們轄區事情多，一天不下去，桌子上就會多一摞登記表。到時候為了一趟省廳耽誤老百姓的事情，我覺得不合適。」
老侯聽到這裡，眼裡多了一層欣慰。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閨女，你想去就去，省廳的機會很難得。片區那點事，師父能撐得住。」
「師父，我不去了。」
景怡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說道：「以前我總覺得社區工作很瑣碎，也干不出什麼大成績。可這次要是沒有師傅當年登記的暫住人口信息，咱們根本找不到杜文修。現在我明白了，社區的事情一定得有人認真幹才行。」
「省廳的機會以後還會有的。而轄區裡的老百姓天天都得過日子。」
老侯沒再勸，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他嘴角帶著笑，眼睛卻低了下去。
這個徒弟剛來的時候，一心只想著破大案，對下片區和登記暫住人口都有牴觸心理。
可是現在她已經能主動把社區工作接過去了。
這段時間確實沒有白教。
「行。」
孫守義點了點頭說道：「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那就老侯去，小景留下。」
「我也不去。」
老侯忽然擺了擺手說道：「徒弟都知道社區不能沒人，我這個當師傅的還能把事情全扔給他？小景剛能獨立下片區，有些難辦的糾紛她不容易能壓得住，我得留下來看著。」
孫守義瞪了他一眼：「怎麼一個個的都推？」
「案子上的東西，小江比誰都清楚。真問到社區走訪，材料上也寫的很明白，他照著念也能成。」
老侯笑道：「省廳我是沒去過，可我這個歲數了，也不想著能出去見什麼世面了，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吧。」
孫守義無奈，只能重新看向付秉毅。
「老侯不去，你這個師傅總得去吧？」
「我不去。」
「楠楠都有人管了，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去？」
「江陽剛剛說的沒錯，省廳點名答辯的是他。教材前面的東西我只是提過一些，可是後面關鍵的算法、驗證數據、職業磨損分析分類，都是這個小子一點一點整理出來的。」
付秉毅看著江陽說道：「我去了，能做的也就是坐他旁邊陪著，省廳專家真問到我頭上，我說來說去還得把話交給他，那還不如讓他自己去。」
「還有，楠楠現在雖然在江陽家吃飯，可我這個當爹的也不能什麼都不顧，把事情都
往別人家裡推。前幾天剛出了迷情酒吧的事情，我放心不下。」
江陽還想再勸：「師父————
付秉毅抬手打斷，說道：「你要是真覺得我有功勞，就把課講好，把教材批下來。拿一本回來給我，我這輩子能看見自己的名字印在教材上，就已經足夠了。
「省廳那幫專家沒什麼好怕的。你在分局講課的時候，底下坐的也都是老資歷了，該怎麼講還怎麼講，他們問的越細，你便答的越細就好。」
付秉毅說到最後，臉上帶了笑，說道：「不用怕他們歲數大，說起足跡分析，你才是老師。」
孫守義看出他心意已決，也沒有再強求。
「成，明天下午就小江一個人去，到了那邊，省廳負責接站，剩下的也有人安排，用不著我們操心。」
「不過你們幾個下午都搭把手，把案卷、教材、驗證數據，還有匯報提綱再過一遍，不能少一頁，也不能錯一個編號。」
大家齊聲應下。
吃完飯後，各自散去幹活。
直到下班的鈴聲過去很久，檔案室里的燈還亮著。
裡邊的窗戶開著，吊扇在頭頂轉動，葉片帶起的風吹動了桌角的材料。江陽拿搪瓷缸子壓住紙張，一本一本核對著卷宗編號。
左手邊是羅春燕被害案的11本卷宗。右邊是足跡分析教材資料。中間擺著身份證底冊的翻拍件、郵政存根照片、鞋墊測光照片和親緣鑑定意見報告單。
景怡坐在他對面，拿著目錄一項項念。
「第一卷，現場勘驗及原始屍檢材料。」
「有。」
「第二卷，無名屍身份推定過程，牙齒職業磨耗、鞋墊側光固定、籍貫花樣比對。」
「有。」
「第三卷，石泉縣戶籍和親緣鑑定。」
「有。」
「第四卷————」
念到第七卷的時候，景怡忽然停了。
「等一下。」
「怎麼了？」
「這裡少了一張郵政存根複印件。」
景怡把目光轉過來，用筆尖點了點紙，說道：「2006年6月這張，正文裡有，但是附件目錄上沒有登記。」
江陽拿過來看了看，還真是漏了一行。
他趕忙拿起鋼筆補上，又把頁碼往後順了一遍。
「幸虧有你。」
江陽笑著說道：「要是我自己抱著這一摞東西去省廳，專家問我附件在哪，我翻半天都翻不到，那就可要丟人了。」
「現在知道我有用了？」
景怡微微揚起下巴，說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答應過我什麼？」
「答應的事太多了，你說的是哪一件？」
「你跟我裝糊塗是吧？」
景怡拿筆帽敲了敲桌子說道，「你之前說等教材要正式出版的時候，讓我幫你整理，明明我們早就說好的。」
「我記得呀。」
江陽笑著回答：「今天不就在幫我嗎？」
「今天只能算是提前演習。」
景怡嘟著嘴說道：「等教材真批下來，重新畫圖、整理案例、核對頁碼，還得把那些專業名詞弄成普通民警都能看懂的話，到時候你不能嫌我礙事，也不能找別人幫忙。」
「肯定不找別人。」
江陽回答的很快：「就找你。」
景怡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著江陽。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誰都沒急著先挪開。
檔案室里只剩下吊扇轉動的聲音。
過了幾秒，景怡低下了頭，耳朵有點紅。她翻了一頁目錄，故意把語氣放的很隨意。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記住了，以後不准賴帳。」
「你每天就坐在我旁邊，我賴得掉嗎？」
「那可說不準。」
景怡撇了撇嘴說道：「你現在都被省廳點名了，以後說不定忙得連人都見不著。到時候我去找你，還得去門口登記，填一張見江老師的申請表。」
「那不至於。」
江陽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找我的話，可以走內部通道。」
景怡有些疑惑問道：「什麼內部通道？」
「你往我桌上放一顆荔枝糖，我自己就自動出來了。」
景怡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摸了摸外套兜里，還真摸出兩顆糖。
一顆橘色糖紙，一顆紫紅色糖紙。
橘色那顆自己留下，紫紅色那顆隔著桌子拋給了江陽。
「那你出來吧，江老師。」
江陽抬手接住，撥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
「出來了，小景同志有什麼指示？」
「把第8卷拿過來。」
「就這？」
「那不然呢，還想有什麼？」
景怡橫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江陽也笑了。
兩個人繼續整理材料。
11本案卷全部核對完，又開始核對教材附錄。
景怡負責念三千多組驗證數據的編號，江陽則負責核對原始記錄。
數據實在太多，一晚上不可能全部重算。只能重點抽驗，把省廳最可能提問的部分單獨圈出來。
忙到晚上8點多，桌上的材料終於分成三摞。
一摞是案卷，一摞是教材，一摞則是匯報提綱和被查數據。
每摞都捆得整整齊齊，在外頭上貼了標籤。
景怡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可算是弄完了。」
「辛苦了，小景同志。」
「光說辛苦有什麼用？」
景怡看著他說道：「等你從省廳回來，你必須要請我吃飯。」
「行，想吃什麼？」
「還沒想好，先欠著。」
「你這帳是越記越多了。」
「那又怎樣，你欠不起嘛。」
景怡把鋼筆收回筆筒，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楠楠已經放暑假了，這陣子怎麼辦？」
提到楠楠，江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說道：「我正想跟你商量這個。」
江陽把最後一份材料裝進文件袋，說道：「上學的時候，她每天幾點進校、幾點放學，路線都是固定的。在學校里還有老師同學可以看著。」
「現在放暑假了，時間自由。要是之前真有人帶著她去迷情酒吧，這兩個月正是容易出事的時候。」
「那總不能天天把她鎖在家裡。」
景怡皺著眉說道：「這個年紀的孩子，越管她越容易反著來，得給她找點她願意做的正經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正想著找個理由給她補補課。」
江陽點頭：「她的物理已經開始往上進步了，說明她願意學。接下來要到奧運，安保任務肯定更重，不過手裡的命案已經辦完了，晚上我儘量多擠點時間給她講課。」
「不過白天也不能讓她到處亂跑，最好是給她找個補課班，可以讓曉露陪著她一起去，有曉露在的話，楠楠也不會牴觸。」
「這個好辦。」
景怡眼睛一亮說道：「我正好有個叔叔在橋東開教育培訓機構，主要給初中、高中的學生補課。正好在開暑假班，他那邊有物理、數學和英語老師。」
「我可以去跟我叔叔說一聲讓楠楠、曉露一起去。兩個孩子分數不一樣，可以分別進合適的班。白天一起上課，晚上再一起去你家吃飯，這樣不僅安全，而且時間也能安排起
來。」
「這主意不錯。」
江陽認真想了想，說道：「不過還是得先問問我師父。畢竟楠楠是他閨女，補不補課，去哪裡補，都得他答應。」
景怡說道：「行，明天我問問付師傅。」
「還是我問吧。」
「你明天下午就去省城了，上午還得整理資料，再確認一遍，哪還有空？」
景怡繼續說道：「我替你問就行了，順便把補課班的時間、課程、老師都找我叔叔問清楚。付師傅要是擔心費用，我就說是內部名額，不用收錢。」
「不行，該給的錢得給，不能占你叔叔便宜。」
「你這人，帳算的真清。」
景怡輕輕哼了一聲，說道：「咱們現在兩個人都在管著楠楠，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話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陽也看向了她。
景怡臉上一熱，趕忙低頭去撿桌上的糖紙。
景怡慌忙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咱們都是警察，為民服務嘛。而且還是付師父的同事，幫忙照顧他的孩子更是應該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沒多想呀。」
「那你笑什麼？」
「我真的沒笑。」
「嘴角都快翹上天了，還說沒笑。」
景怡抬起手就要打他，江陽往旁邊躲了一下，兩個人圍著桌角轉了半圈，差點碰倒剛摞好的案卷。
景怡趕忙伸手，用手扶住，瞪了江陽一眼，說道：「別跟我鬧了，明天要帶去省廳的。」
「明明是你先動的手。」
「我那是在提醒你。」
「行行行，警官提醒的對，我們是在為民服務。」
兩個人關好窗戶，鎖上了檔案室的門，去值班室交了鑰匙。
話音剛落，值班室的門打開了，老馬第一個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大聲喊道：「省廳？
我沒聽錯吧？咱們所要出個上省廳講課的人物了？」
這一嗓子把半個所的人全都喊了出來。
這時候老侯端著湯從辦公室走出來，趙建軍和楚揚一前一後的跟著，後邊還有趙偉一路小跑。
大家全都圍著江陽轉了起來，尤其是趙偉，他激動得直轉圈，問道：「江陽，你真去省廳啊？那可是省廳啊！當年警校畢業分配的時候，能進省廳的那可都是全省挑出來的尖子。」
「這可不一樣，人家那是被分配進去的，而江陽是省廳親自請過去的，去大院講課的，能一樣嗎？含金量根本不同啊。」
這時候老侯對著院裡喊道：「含金量都不一樣的，老付快出來啊，沒聽見嗎？你徒弟要上省廳了。」
付秉毅這才從檔案室里慢慢悠悠地踱步走出來，他耳朵上還別著一根煙，上下打量了江陽一眼之後，咧開嘴笑了。
「去了好好講，別讓那幫老頭子看不起你，也別給咱們所丟人。」
「老付，聽你這話說的，我們所丟什麼人？要丟也是丟你這掛名師傅的人啊。」
聽到這話院裡哄堂大笑。
景怡就站在人群的外圍，靜靜看著江陽，抿著嘴露出微笑，沖江陽豎了個大拇指。
陳淑芬也聞訊下了樓，她說道：「行啊，小江，咱們所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被省廳點名去省廳做報告呢。之前別說省廳了，去分局做個報告都夠所里慶祝一陣的了。」
孫守義在院裡轉了兩圈，這才站定，有些激動的說道：「我來到紅旗路干所長得十幾年了，回回去分局開會時候都坐在最末排，聽人家念先例。咱們紅旗路派出所情況特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回好了，省廳點咱們紅旗路的名，讓咱們這個全江城倒數的派出所出人去省廳掛號。」
說到這裡，孫守義猛地一拍手，大聲說道：「中午食堂加菜，我跟咱們大師傅說去，紅燒肉管夠，誰都不許省著吃。」
「好！」
院裡響起一片歡呼之聲，趙偉帶著頭鼓掌，大家緊隨其後，掌聲混著院裡槐樹上的知了聲，在這燥熱的午後傳出去老遠。
中午食堂果然加了菜。
一大份紅燒肉盛在不鏽鋼盆里，油光鋥亮的。旁邊還有一盆土豆燉豆角。食堂打飯師
傅拿著大勺站在窗戶後頭笑眯眯的，見人過來就多盛半勺，嘴裡反覆說著今天是所長交代的，肉管夠，放開吃。
所里的人端著搪瓷盤坐了滿滿兩桌。
大家都在討論省廳答辯。
「小江啊，省廳可不比分局呀。」
老馬邊嚼著紅燒肉邊說道：「底下坐的可都是老專家，人家隨便拿出一個問題，咱們得琢磨好幾天，你可得多準備準備才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偉在旁邊說道：「老馬，你擔心多餘了吧？應該是底下那幫老專家好好準備，免得被江陽問住了。」
「有道理」
「哈哈哈哈————」
食堂里響起一陣陣歡聲笑語。
孫守義坐在靠門那桌，捧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筷子往餐盤上一放，說道：「大家都安靜一下，我說個正事。」
食堂里說笑聲漸漸靜了下來。
「省廳那邊通知很急，匯報答辯定在後天上午9點。路上我們得留出時間，所以明天下午就出發，坐3：40的那趟火車，晚上7點多就能到省城。」
孫守義說著，看向了江陽，「一會讓指導員去買票，住宿和接站由省廳安排。本來他們的通知是只點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不過我覺著這趟不能讓你單獨去，你太年輕了，頭一回去省廳，身邊總得跟著兩個也熟悉案情的同志。」
江陽還沒開口，付秉毅先低頭扒了一口飯。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孫守義說道：「老付，你也跟著江陽去。」
「別介。」
付秉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頭說道：「省廳點名找的是江陽，又沒點我的名，我跟著過去幹什麼？坐底下給徒弟鼓掌不成？我不去。」
「你是江陽的師傅，跟著去怎麼了？」
「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師傅是掛名的。」
付秉毅擺了擺手說道：「他講的那套東西，往深了說，我未必有他懂得多，到時候人家問我，我還得扭頭問自己徒弟，「這個是什麼意思？」那才叫丟人。」
「師傅，您得跟我一起去。」
江陽看向付秉毅認真說道：「這回表面上是匯報羅春燕案的偵破過程，但是後頭還得有足跡分析教材的答辯，省廳那些專家會問什麼，誰都拿不準。」
「教材封面上的署名有兩個，江陽、付秉毅。您的名字排在我的上面。人家要是問起這套東西最早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早年的案例是誰整理的，我不能把您的功勞揣進自己兜里，您得跟我去。」
付秉毅表情微微動了。
教材的封面他見過。
《足跡分析基礎方法與案例編繪》，下面清晰地印著他和江陽的名字。
他的那本藍皮軟面抄里的東西都被江陽整理進了教材。96年的糧站失竊案、02年的倉儲錄入室案等等，每一樁都標清了來源。
這些是他干刑偵那年留下來的東西。
「再說了。」
江陽繼續說道：「省廳里的老專家那麼多，問起早年的辦案情況，您比我熟。您以前可是在市局刑偵支隊幹過那麼多年，見過的現場也比我多，咱們兩個人一塊去，心裡更踏實。」
「這話說得對。」
孫守義拿筷子點了點付秉毅，說道：「教材有你的名字，答辯就也有你的責任。平時老是說自己是個掛名師父，這回有正經活了，你還想躲？」
「不是我不想去，是家裡有事。」
付秉毅低下頭：「楠楠放假了，我得看著她。這孩子剛穩當幾天，我要是一走，她又往外亂跑怎麼辦？」
「楠楠這邊您放心。」
江陽說道：「我媽已經全包了。她現在放暑假，每天就在我家裡寫作業，吃飯也在我家，寫累了就下樓和曉露玩一會，挺好的。」
「去省廳總共兩天，我們明天下午走，後天晚上辦完事，大概是趕得上晚班火車，就算趕不上，第三天早上也能回來。」
付秉毅沒有回答江陽，只是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孫守義見他猶豫，又把目光投向另一桌。
「老侯，你也跟著去。你參加了羅春燕案的走訪，對死者在江城的活動軌跡很熟悉。
省廳要是問基層摸排的事，你也能講清楚。」
老侯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應聲，孫守義又把目光看向了景怡。
「小景，你也去。鞋墊花樣是你跟小江查的，郵政存根也是你翻出來的。年輕同事出去見見世面不是個壞事，回來才能繼續成長。」
景怡捏著筷子，遲疑了一會，輕輕地搖了搖頭。
「所長，我就不跟著去了。」
飯堂里安靜了一點，幾雙眼睛看了過來。
孫守義有些意外的問道：「省廳機會可不多，你想清楚了？為什麼不去？」
景怡坐直身體，認真說道：「這段時間我一直跟著江陽查羅春燕案，片區裡的工作基本上都落在我師傅身上了。暫住人口核查、困難戶的走訪、鄰里糾紛，還有夏天用電用火的安全排查，都是我師傅一個人在跑。」
「現在案子辦完了，我也回來了，正好可以接過來一部分，讓我師傅歇一歇。要是我跟師父一起去省城，社區這一塊就沒人管了。」
「我們轄區事情多，一天不下去，桌子上就會多一摞登記表。到時候為了一趟省廳耽誤老百姓的事情，我覺得不合適。」
老侯聽到這裡，眼裡多了一層欣慰。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閨女，你想去就去，省廳的機會很難得。片區那點事，師父能撐得住。」
「師父，我不去了。」
景怡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說道：「以前我總覺得社區工作很瑣碎，也干不出什麼大成績。可這次要是沒有師傅當年登記的暫住人口信息，咱們根本找不到杜文修。現在我明白了，社區的事情一定得有人認真幹才行。」
「省廳的機會以後還會有的。而轄區裡的老百姓天天都得過日子。」
老侯沒再勸，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他嘴角帶著笑，眼睛卻低了下去。
這個徒弟剛來的時候，一心只想著破大案，對下片區和登記暫住人口都有牴觸心理。
可是現在她已經能主動把社區工作接過去了。
這段時間確實沒有白教。
「行。」
孫守義點了點頭說道：「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那就老侯去，小景留下。」
「我也不去。」
老侯忽然擺了擺手說道：「徒弟都知道社區不能沒人，我這個當師傅的還能把事情全扔給他？小景剛能獨立下片區，有些難辦的糾紛她不容易能壓得住，我得留下來看著。」
孫守義瞪了他一眼：「怎麼一個個的都推？」
「案子上的東西，小江比誰都清楚。真問到社區走訪，材料上也寫的很明白，他照著念也能成。」
老侯笑道：「省廳我是沒去過，可我這個歲數了，也不想著能出去見什麼世面了，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吧。」
孫守義無奈，只能重新看向付秉毅。
「老侯不去，你這個師傅總得去吧？」
「我不去。」
「楠楠都有人管了，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去？」
「江陽剛剛說的沒錯，省廳點名答辯的是他。教材前面的東西我只是提過一些，可是後面關鍵的算法、驗證數據、職業磨損分析分類，都是這個小子一點一點整理出來的。」
付秉毅看著江陽說道：「我去了，能做的也就是坐他旁邊陪著，省廳專家真問到我頭上，我說來說去還得把話交給他，那還不如讓他自己去。」
「還有，楠楠現在雖然在江陽家吃飯，可我這個當爹的也不能什麼都不顧，把事情都
往別人家裡推。前幾天剛出了迷情酒吧的事情，我放心不下。」
江陽還想再勸：「師父————
付秉毅抬手打斷，說道：「你要是真覺得我有功勞，就把課講好，把教材批下來。拿一本回來給我，我這輩子能看見自己的名字印在教材上，就已經足夠了。
「省廳那幫專家沒什麼好怕的。你在分局講課的時候，底下坐的也都是老資歷了，該怎麼講還怎麼講，他們問的越細，你便答的越細就好。」
付秉毅說到最後，臉上帶了笑，說道：「不用怕他們歲數大，說起足跡分析，你才是老師。」
孫守義看出他心意已決，也沒有再強求。
「成，明天下午就小江一個人去，到了那邊，省廳負責接站，剩下的也有人安排，用不著我們操心。」
「不過你們幾個下午都搭把手，把案卷、教材、驗證數據，還有匯報提綱再過一遍，不能少一頁，也不能錯一個編號。」
大家齊聲應下。
吃完飯後，各自散去幹活。
直到下班的鈴聲過去很久，檔案室里的燈還亮著。
裡邊的窗戶開著，吊扇在頭頂轉動，葉片帶起的風吹動了桌角的材料。江陽拿搪瓷缸子壓住紙張，一本一本核對著卷宗編號。
左手邊是羅春燕被害案的11本卷宗。右邊是足跡分析教材資料。中間擺著身份證底冊的翻拍件、郵政存根照片、鞋墊測光照片和親緣鑑定意見報告單。
景怡坐在他對面，拿著目錄一項項念。
「第一卷，現場勘驗及原始屍檢材料。」
「有。」
「第二卷，無名屍身份推定過程，牙齒職業磨耗、鞋墊側光固定、籍貫花樣比對。」
「有。」
「第三卷，石泉縣戶籍和親緣鑑定。」
「有。」
「第四卷————」
念到第七卷的時候，景怡忽然停了。
「等一下。」
「怎麼了？」
「這裡少了一張郵政存根複印件。」
景怡把目光轉過來，用筆尖點了點紙，說道：「2006年6月這張，正文裡有，但是附件目錄上沒有登記。」
江陽拿過來看了看，還真是漏了一行。
他趕忙拿起鋼筆補上，又把頁碼往後順了一遍。
「幸虧有你。」
江陽笑著說道：「要是我自己抱著這一摞東西去省廳，專家問我附件在哪，我翻半天都翻不到，那就可要丟人了。」
「現在知道我有用了？」
景怡微微揚起下巴，說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答應過我什麼？」
「答應的事太多了，你說的是哪一件？」
「你跟我裝糊塗是吧？」
景怡拿筆帽敲了敲桌子說道，「你之前說等教材要正式出版的時候，讓我幫你整理，明明我們早就說好的。」
「我記得呀。」
江陽笑著回答：「今天不就在幫我嗎？」
「今天只能算是提前演習。」
景怡嘟著嘴說道：「等教材真批下來，重新畫圖、整理案例、核對頁碼，還得把那些專業名詞弄成普通民警都能看懂的話，到時候你不能嫌我礙事，也不能找別人幫忙。」
「肯定不找別人。」
江陽回答的很快：「就找你。」
景怡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著江陽。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誰都沒急著先挪開。
檔案室里只剩下吊扇轉動的聲音。
過了幾秒，景怡低下了頭，耳朵有點紅。她翻了一頁目錄，故意把語氣放的很隨意。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記住了，以後不准賴帳。」
「你每天就坐在我旁邊，我賴得掉嗎？」
「那可說不準。」
景怡撇了撇嘴說道：「你現在都被省廳點名了，以後說不定忙得連人都見不著。到時候我去找你，還得去門口登記，填一張見江老師的申請表。」
「那不至於。」
江陽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找我的話，可以走內部通道。」
景怡有些疑惑問道：「什麼內部通道？」
「你往我桌上放一顆荔枝糖，我自己就自動出來了。」
景怡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摸了摸外套兜里，還真摸出兩顆糖。
一顆橘色糖紙，一顆紫紅色糖紙。
橘色那顆自己留下，紫紅色那顆隔著桌子拋給了江陽。
「那你出來吧，江老師。」
江陽抬手接住，撥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
「出來了，小景同志有什麼指示？」
「把第8卷拿過來。」
「就這？」
「那不然呢，還想有什麼？」
景怡橫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江陽也笑了。
兩個人繼續整理材料。
11本案卷全部核對完，又開始核對教材附錄。
景怡負責念三千多組驗證數據的編號，江陽則負責核對原始記錄。
數據實在太多，一晚上不可能全部重算。只能重點抽驗，把省廳最可能提問的部分單獨圈出來。
忙到晚上8點多，桌上的材料終於分成三摞。
一摞是案卷，一摞是教材，一摞則是匯報提綱和被查數據。
每摞都捆得整整齊齊，在外頭上貼了標籤。
景怡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可算是弄完了。」
「辛苦了，小景同志。」
「光說辛苦有什麼用？」
景怡看著他說道：「等你從省廳回來，你必須要請我吃飯。」
「行，想吃什麼？」
「還沒想好，先欠著。」
「你這帳是越記越多了。」
「那又怎樣，你欠不起嘛。」
景怡把鋼筆收回筆筒，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楠楠已經放暑假了，這陣子怎麼辦？」
提到楠楠，江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說道：「我正想跟你商量這個。」
江陽把最後一份材料裝進文件袋，說道：「上學的時候，她每天幾點進校、幾點放學，路線都是固定的。在學校里還有老師同學可以看著。」
「現在放暑假了，時間自由。要是之前真有人帶著她去迷情酒吧，這兩個月正是容易出事的時候。」
「那總不能天天把她鎖在家裡。」
景怡皺著眉說道：「這個年紀的孩子，越管她越容易反著來，得給她找點她願意做的正經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正想著找個理由給她補補課。」
江陽點頭：「她的物理已經開始往上進步了，說明她願意學。接下來要到奧運，安保任務肯定更重，不過手裡的命案已經辦完了，晚上我儘量多擠點時間給她講課。」
「不過白天也不能讓她到處亂跑，最好是給她找個補課班，可以讓曉露陪著她一起去，有曉露在的話，楠楠也不會牴觸。」
「這個好辦。」
景怡眼睛一亮說道：「我正好有個叔叔在橋東開教育培訓機構，主要給初中、高中的學生補課。正好在開暑假班，他那邊有物理、數學和英語老師。」
「我可以去跟我叔叔說一聲讓楠楠、曉露一起去。兩個孩子分數不一樣，可以分別進合適的班。白天一起上課，晚上再一起去你家吃飯，這樣不僅安全，而且時間也能安排起
來。」
「這主意不錯。」
江陽認真想了想，說道：「不過還是得先問問我師父。畢竟楠楠是他閨女，補不補課，去哪裡補，都得他答應。」
景怡說道：「行，明天我問問付師傅。」
「還是我問吧。」
「你明天下午就去省城了，上午還得整理資料，再確認一遍，哪還有空？」
景怡繼續說道：「我替你問就行了，順便把補課班的時間、課程、老師都找我叔叔問清楚。付師傅要是擔心費用，我就說是內部名額，不用收錢。」
「不行，該給的錢得給，不能占你叔叔便宜。」
「你這人，帳算的真清。」
景怡輕輕哼了一聲，說道：「咱們現在兩個人都在管著楠楠，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話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陽也看向了她。
景怡臉上一熱，趕忙低頭去撿桌上的糖紙。
景怡慌忙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咱們都是警察，為民服務嘛。而且還是付師父的同事，幫忙照顧他的孩子更是應該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沒多想呀。」
「那你笑什麼？」
「我真的沒笑。」
「嘴角都快翹上天了，還說沒笑。」
景怡抬起手就要打他，江陽往旁邊躲了一下，兩個人圍著桌角轉了半圈，差點碰倒剛摞好的案卷。
景怡趕忙伸手，用手扶住，瞪了江陽一眼，說道：「別跟我鬧了，明天要帶去省廳的。」
「明明是你先動的手。」
「我那是在提醒你。」
「行行行，警官提醒的對，我們是在為民服務。」
兩個人關好窗戶，鎖上了檔案室的門，去值班室交了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