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有的人生來就是幹這個的
後來趙偉和秦束的處理意見是孫守義和周志剛關門商議的。
二人抓捕有功，違令有過，功過不能相抵。功是功，但檢查照寫。
兩個人檢查得寫了，一人3000多字。
趙偉字很大，寫了5頁。秦束字小，就寫了3頁。
不過二人檢查在全所會議上都念了，念完之後，孫守義又把二人拉到所長辦公室，狠狠訓斥了一頓，這事才算翻篇。
只不過在二人心裡，這事怕是會記一輩子，永遠翻不了篇。
等從所長辦公室里出來，趙建軍把趙偉叫到了樓梯間裡，說道：「這是雲南白藥，一瓶粉的，一瓶膏的。粉是拆線之前撒的，膏是拆線之後抹的，你別給弄反了。」
說著，趙建軍拿出一個紙包塞到趙偉手裡，繼續道：「我媳婦在藥店上班，她這是她配的。她跟我說刀口要是不想留疤，頭一個月最要緊，你好好抹藥，別給落下了。」
趙偉捏著紙包愣住了。
「發什麼呆呢？收著啊，回去抹藥。」
趙偉有些哽咽，說道：「師父，那天在巷子裡，你要是真抽我，我不會躲的。」
趙建軍被逗樂了，說道：「你這憨貨，我抽你一巴掌有啥用？那口子是不是還是縫4針？要是你躺在地上沒氣了，我要抽你一巴掌就能活過來，那師父絕對狠狠抽。」
趙偉也被逗樂了，一把鼻涕一把淚，但還咧著嘴笑，模樣非常搞笑。
這時候，趙建軍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道：「下回再敢那麼沖，我先跟所長申請，把你調去看大門。別說沒命，就光是手傷重了，你這輩子就跟刑警沒關係了。把這事想明白，檢查就沒算白寫。」
趙偉點頭，拿著藥站了好一會才回自己的辦公室。
……
到了下午，付秉毅在老槐樹底下站著，江陽站在他旁邊。
今天他又請了半天假，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眼袋比平時更深了。
「材料我看了，分局的鑑定書也沒問題。」
付秉毅說道：「足跡分析那一套弄的不錯，而且有很大的開發空間。我也想過這事，指不定還能弄本教材出來。不過我精力確實不夠，這事得交給你小子弄，你小子不錯，能幹成，等忙完這幾天，我把這鞋印分析的總綱給你捋一捋。」
「行。」
江陽點頭。
付秉毅沒再多說什麼，交代完事之後就走了，背影依舊松松垮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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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案辦結之後，所里的日子回歸了原來的平常節奏。
接處警、下片區、登記人口信息、調解雞毛蒜皮。
5月中旬的一個上午，值班室接警，說是紡織廠宿舍一個住戶報案，自家電動車在夜裡被人推走了，車是年前買的，得1800塊錢呢。
在這年頭丟電動車的很多，大部分就是登記一筆，能找回來的少之又少。
值班民警照例登記，老侯從旁邊聽見，插了一句話說道：「紡織廠宿舍的小賣部去年裝了個攝像頭，是防他們自己櫃檯的。但我看了，看過，鏡頭正好能掃著稅務局大門，指不定這輛車能找到。」
「找到一輛車，順順著摸摸上下游，指不定就能搗毀一個犯罪關係網。」
聽到這話，案件被嚴肅處理，錄像帶子很快就被調了回來。
不過還是黑白的，一屏幕雪花。
值班室里，電視機前面擺了三張方凳，景怡坐在中間，江陽坐在她旁邊，老侯坐在後面一點。
付秉義本來想寫個假條走人，聽見動靜緩緩踱步出來，靠在門框上往裡看。
江陽把遙控器遞給景怡，說道：「你不是讓我教你嗎？那我教你，臉看不清無所謂，就看三樣，步態、習慣、規律。」
景怡回答道：「步態我懂，就像上回劉廣才那個。」
江陽微微點頭，誇了一句「真聰明」，搞得景怡滿臉通紅，輕啐了一口。
後邊的老侯和付秉毅對視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全當做沒看見。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倆人好像暗生了點情愫，但兩個人都覺得沒什麼，好像很習慣了一樣。
「人的步態很難改變，這是十幾年甚至三四十年養成的習慣。這個就不說了，我說說習慣這一方面。有的人走路愛摸後腦勺，有的人隔幾步提一回褲腰，有的人捏煙是捏煙屁股的，有的人捏煙是雙指夾的，這些都是習慣記號。」
江陽說道：「這些也有解釋，就像是隔幾步提一回褲腰，在監控上看不清楚他的身材。但你想想什麼人會一直提褲腰呢？肯定是身材較胖，褲子買不到合適號的人才會，亦或者是褲兜里裝了很重的東西，這樣就可以倒推其職業，劃定圈層範圍。」
聽到這話，就連付秉義和老侯這種老警察也都微微一愣。
這種事一般只有經手大量案件的老刑警才會有這種經驗。
江陽確實心細……老侯從心中說了一句。
「至於規律嘛，你想想正常人出沒是不是都有規律？上班時間點是固定的，下班之後遛彎的時間點是固定的，甚至路線都是固定的。而撿廢品的呢，永遠跟著垃圾桶走……」
江陽繼續說道：「總結下來就一句話，人永遠跟著錢走，作息跟錢走，路徑跟錢走。在這個社會上，人要謀食的，但凡規律對不上的人，就值得多看兩眼。」
景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然後按下播放鍵。這個袋子是案發前後三個鐘頭，加起來總共六個鐘頭。
前半段沒什麼東西，進出的都是紡織廠宿舍的住戶。
有騎車的，也有走路的，沒有任何看起來比較怪異的。
景怡看得很慢，時不時按一下暫停，在本子上記一下時間。
等看到夜裡10:40那一段的時候，景怡瞪大眼睛，突然按了暫停。
她趕忙用筆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位置，畫了個圈，說道：「這個人十點半進去過一回，我注意到了，當時他是空著手的。現在他十一點四十才出來，得一個多鐘頭，還推著車。正經取車用不了這麼多久，這麼久吧？」
畫面很模糊，看不出電動車的全貌。
如果換成後室的高清探頭，光憑看電動車的外表就能鎖定嫌疑人了，但現在只能推理。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能解釋，萬一有急事呢？」
「他推車的姿勢也不對啊。」
景怡把袋子倒回去，又看了好幾遍，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說道：「晃肩膀、左邊沉，這不是李二歪嗎？我在西邊城中村見過他一次，他遊手好閒，師傅說前年這傢伙因為偷車進去蹲了8個月呢。出來以後師父還找他談過話，讓他學好。」
老侯終於開了口，說道：「記性不錯，把他十點半進門那段再放一遍。」
景怡趕忙倒了袋子，畫面里人影晃著肩膀進了大門，走了一會還把帽檐往下拉了一把。
老侯確定了，說道：「確實是李二歪。他知道小賣部裝了蛋探頭，進門就壓了壓帽檐，這就是為了躲攝像頭，而且還有前科。去提人吧，髒車八成還沒出手，就藏在他的住處附近。」
說完之後，老侯對旁邊的付秉毅擠眉弄眼說道：「老付，我徒弟不賴吧？帶他下片區就見過一次李二歪，人家愣是記住了。這麼模糊的監控都看出來人身份了。」
付秉毅笑了笑，說道：「確實厲害，但還是不如我徒弟呀。」
聽到這話，老侯笑了笑，裝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模仿付秉毅的語氣說道：「所長，我實在是沒精力帶徒弟呀。」
「老侯，過分了啊！」
「哈哈哈哈……」
……
抓捕李二歪的差事是老侯拍板的。「這種小毛賊用不著興師動眾。」
老侯把搪瓷缸子放在桌子上，說道：「小景帶路，小江搭手，我跟老付。開車從巷口等著，人帶出來直接上車。」
付秉毅點了點頭說道：「行，我跟著。」
孫守義從走廊里一直偷聽，這時候探進半個腦袋補充了一句說道：「規矩記著，一定要兩個人行動，前後腳不許分開。如果犯罪嫌疑人不老實，就立馬退出來，跟你們師父一起上，聽見沒有？」
「聽見了。」
江陽和景怡齊聲回答。
……
麵包車開到西邊城中村外圍的馬路上就開不進去了，裡邊的路不光窄，還滿是泥。
棚戶區這一片叫黃泥崗，早些年間是磚窯廠的家屬區。
後來磚窯廠黃了，房子就開始七拼八湊的亂亂蓋，巷子窄的兩個人並肩都得側身。
電線桿上的電線被胡亂拉成一張網，裡邊還有晾衣繩，大家也分不清是晾衣繩還是電線了，就直接往上面掛衣服。
至於牆上刷著大字兒「拆」，還畫了一個圈，只不過圈了好幾年也沒動靜，是江城有名的亂地方。
「跟我走，別走岔了，我認路。」
景怡挺了挺胸脯，走在江陽前面帶路。進了巷口先左拐，走到歪脖子樹的時候右拐，胸有成竹。
二人抓捕有功，違令有過，功過不能相抵。功是功，但檢查照寫。
兩個人檢查得寫了，一人3000多字。
趙偉字很大，寫了5頁。秦束字小，就寫了3頁。
不過二人檢查在全所會議上都念了，念完之後，孫守義又把二人拉到所長辦公室，狠狠訓斥了一頓，這事才算翻篇。
只不過在二人心裡，這事怕是會記一輩子，永遠翻不了篇。
等從所長辦公室里出來，趙建軍把趙偉叫到了樓梯間裡，說道：「這是雲南白藥，一瓶粉的，一瓶膏的。粉是拆線之前撒的，膏是拆線之後抹的，你別給弄反了。」
說著，趙建軍拿出一個紙包塞到趙偉手裡，繼續道：「我媳婦在藥店上班，她這是她配的。她跟我說刀口要是不想留疤，頭一個月最要緊，你好好抹藥，別給落下了。」
趙偉捏著紙包愣住了。
「發什麼呆呢？收著啊，回去抹藥。」
趙偉有些哽咽，說道：「師父，那天在巷子裡，你要是真抽我，我不會躲的。」
趙建軍被逗樂了，說道：「你這憨貨，我抽你一巴掌有啥用？那口子是不是還是縫4針？要是你躺在地上沒氣了，我要抽你一巴掌就能活過來，那師父絕對狠狠抽。」
趙偉也被逗樂了，一把鼻涕一把淚，但還咧著嘴笑，模樣非常搞笑。
這時候，趙建軍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道：「下回再敢那麼沖，我先跟所長申請，把你調去看大門。別說沒命，就光是手傷重了，你這輩子就跟刑警沒關係了。把這事想明白，檢查就沒算白寫。」
趙偉點頭，拿著藥站了好一會才回自己的辦公室。
……
到了下午，付秉毅在老槐樹底下站著，江陽站在他旁邊。
今天他又請了半天假，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眼袋比平時更深了。
「材料我看了，分局的鑑定書也沒問題。」
付秉毅說道：「足跡分析那一套弄的不錯，而且有很大的開發空間。我也想過這事，指不定還能弄本教材出來。不過我精力確實不夠，這事得交給你小子弄，你小子不錯，能幹成，等忙完這幾天，我把這鞋印分析的總綱給你捋一捋。」
「行。」
江陽點頭。
付秉毅沒再多說什麼，交代完事之後就走了，背影依舊松松垮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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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案辦結之後，所里的日子回歸了原來的平常節奏。
接處警、下片區、登記人口信息、調解雞毛蒜皮。
5月中旬的一個上午，值班室接警，說是紡織廠宿舍一個住戶報案，自家電動車在夜裡被人推走了，車是年前買的，得1800塊錢呢。
在這年頭丟電動車的很多，大部分就是登記一筆，能找回來的少之又少。
值班民警照例登記，老侯從旁邊聽見，插了一句話說道：「紡織廠宿舍的小賣部去年裝了個攝像頭，是防他們自己櫃檯的。但我看了，看過，鏡頭正好能掃著稅務局大門，指不定這輛車能找到。」
「找到一輛車，順順著摸摸上下游，指不定就能搗毀一個犯罪關係網。」
聽到這話，案件被嚴肅處理，錄像帶子很快就被調了回來。
不過還是黑白的，一屏幕雪花。
值班室里，電視機前面擺了三張方凳，景怡坐在中間，江陽坐在她旁邊，老侯坐在後面一點。
付秉義本來想寫個假條走人，聽見動靜緩緩踱步出來，靠在門框上往裡看。
江陽把遙控器遞給景怡，說道：「你不是讓我教你嗎？那我教你，臉看不清無所謂，就看三樣，步態、習慣、規律。」
景怡回答道：「步態我懂，就像上回劉廣才那個。」
江陽微微點頭，誇了一句「真聰明」，搞得景怡滿臉通紅，輕啐了一口。
後邊的老侯和付秉毅對視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全當做沒看見。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倆人好像暗生了點情愫，但兩個人都覺得沒什麼，好像很習慣了一樣。
「人的步態很難改變，這是十幾年甚至三四十年養成的習慣。這個就不說了，我說說習慣這一方面。有的人走路愛摸後腦勺，有的人隔幾步提一回褲腰，有的人捏煙是捏煙屁股的，有的人捏煙是雙指夾的，這些都是習慣記號。」
江陽說道：「這些也有解釋，就像是隔幾步提一回褲腰，在監控上看不清楚他的身材。但你想想什麼人會一直提褲腰呢？肯定是身材較胖，褲子買不到合適號的人才會，亦或者是褲兜里裝了很重的東西，這樣就可以倒推其職業，劃定圈層範圍。」
聽到這話，就連付秉義和老侯這種老警察也都微微一愣。
這種事一般只有經手大量案件的老刑警才會有這種經驗。
江陽確實心細……老侯從心中說了一句。
「至於規律嘛，你想想正常人出沒是不是都有規律？上班時間點是固定的，下班之後遛彎的時間點是固定的，甚至路線都是固定的。而撿廢品的呢，永遠跟著垃圾桶走……」
江陽繼續說道：「總結下來就一句話，人永遠跟著錢走，作息跟錢走，路徑跟錢走。在這個社會上，人要謀食的，但凡規律對不上的人，就值得多看兩眼。」
景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然後按下播放鍵。這個袋子是案發前後三個鐘頭，加起來總共六個鐘頭。
前半段沒什麼東西，進出的都是紡織廠宿舍的住戶。
有騎車的，也有走路的，沒有任何看起來比較怪異的。
景怡看得很慢，時不時按一下暫停，在本子上記一下時間。
等看到夜裡10:40那一段的時候，景怡瞪大眼睛，突然按了暫停。
她趕忙用筆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位置，畫了個圈，說道：「這個人十點半進去過一回，我注意到了，當時他是空著手的。現在他十一點四十才出來，得一個多鐘頭，還推著車。正經取車用不了這麼多久，這麼久吧？」
畫面很模糊，看不出電動車的全貌。
如果換成後室的高清探頭，光憑看電動車的外表就能鎖定嫌疑人了，但現在只能推理。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能解釋，萬一有急事呢？」
「他推車的姿勢也不對啊。」
景怡把袋子倒回去，又看了好幾遍，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說道：「晃肩膀、左邊沉，這不是李二歪嗎？我在西邊城中村見過他一次，他遊手好閒，師傅說前年這傢伙因為偷車進去蹲了8個月呢。出來以後師父還找他談過話，讓他學好。」
老侯終於開了口，說道：「記性不錯，把他十點半進門那段再放一遍。」
景怡趕忙倒了袋子，畫面里人影晃著肩膀進了大門，走了一會還把帽檐往下拉了一把。
老侯確定了，說道：「確實是李二歪。他知道小賣部裝了蛋探頭，進門就壓了壓帽檐，這就是為了躲攝像頭，而且還有前科。去提人吧，髒車八成還沒出手，就藏在他的住處附近。」
說完之後，老侯對旁邊的付秉毅擠眉弄眼說道：「老付，我徒弟不賴吧？帶他下片區就見過一次李二歪，人家愣是記住了。這麼模糊的監控都看出來人身份了。」
付秉毅笑了笑，說道：「確實厲害，但還是不如我徒弟呀。」
聽到這話，老侯笑了笑，裝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模仿付秉毅的語氣說道：「所長，我實在是沒精力帶徒弟呀。」
「老侯，過分了啊！」
「哈哈哈哈……」
……
抓捕李二歪的差事是老侯拍板的。「這種小毛賊用不著興師動眾。」
老侯把搪瓷缸子放在桌子上，說道：「小景帶路，小江搭手，我跟老付。開車從巷口等著，人帶出來直接上車。」
付秉毅點了點頭說道：「行，我跟著。」
孫守義從走廊里一直偷聽，這時候探進半個腦袋補充了一句說道：「規矩記著，一定要兩個人行動，前後腳不許分開。如果犯罪嫌疑人不老實，就立馬退出來，跟你們師父一起上，聽見沒有？」
「聽見了。」
江陽和景怡齊聲回答。
……
麵包車開到西邊城中村外圍的馬路上就開不進去了，裡邊的路不光窄，還滿是泥。
棚戶區這一片叫黃泥崗，早些年間是磚窯廠的家屬區。
後來磚窯廠黃了，房子就開始七拼八湊的亂亂蓋，巷子窄的兩個人並肩都得側身。
電線桿上的電線被胡亂拉成一張網，裡邊還有晾衣繩，大家也分不清是晾衣繩還是電線了，就直接往上面掛衣服。
至於牆上刷著大字兒「拆」，還畫了一個圈，只不過圈了好幾年也沒動靜，是江城有名的亂地方。
「跟我走，別走岔了，我認路。」
景怡挺了挺胸脯，走在江陽前面帶路。進了巷口先左拐，走到歪脖子樹的時候右拐，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