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順藤摸瓜
當天晚上，第二次審訊開始。這回，周志剛沒有先開腔，而是把證物袋一件一件擺開在桌子上。
膠鞋、雨披、鐵皮餅乾盒、金貨、存摺、日曆、鞋印對比鑑定書。
還有氣象台開具的降雨記錄證明以及日期對照表。
劉廣才仔仔細細看了看，面色灰暗了下來。
周志剛說道：「三年二十三起，你日曆上圈定的日子和下雨的日子、案發的日子全都對上號了，鞋印也是你的，金貨失主都能認。劉廣才。我審了20年案子，還是頭一回遇到證據這麼齊的。沒你的口供，這案子一樣，證據鏈完整的很。」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劉廣才的腦袋一點一點垂了下去，選擇交代。
「我說。」
劉廣才說道：「我全說，政府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主動交代的份上，把我判輕點？我在老家還有個老娘呢，歲數大了，我就想偷點錢回去給她養老。」
「先說。」
周志剛擺了擺手，他從老侯那都打聽清楚了。
劉廣才這傢伙偷的錢全都自己消費了，什麼給老娘養老全都是扯淡。
隨著劉廣才的交代，筆錄做到後半夜。
劉廣才一起一起將23起案件全部講清楚，時間、地點、手法、進出路線全都跟卷宗對得上號。
不過認到最後的時候，這傢伙又自己往外邊吐了5起案件。
劉廣才說道：「還有5回是你們不知道的。06年秋天兩回，07年三回，都是棚戶區那邊的，也就百來塊錢，估計人家嫌麻煩就沒報案。」
周志剛全部記完之後，出了審訊室，沖孫守義比了個大拇指，笑笑呵呵道：「28起全認了。」
孫守義正欲慶功，就聽到江陽開口說道：「不止28起。」
此言一出，二人都看向江陽。
剛剛在做筆錄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全程旁聽，這會皺著眉開口：「還有銷贓路子。」
一聽這話，二人就反應過來了。
周志剛一拍大腿說道：「破舊案太激動給這茬忘了。」
很快，周志剛拉著江陽走進審訊室，又開始審訊劉廣才。
劉廣才像吐豆子一樣說道：「偷來的東西全都賣給了舊貨市場一個收金子的，姓佟，外號叫佟三兩。我這三年出了7件金貨，每回都是給他。」
周志剛看了一眼江陽。
江陽繼續說道：「收贓的敢常年收，就代表著敢常年往外銷。光劉廣才一個人犯不上冒這個險，劉廣才絕對只是他的進貨渠道之一。順著佟三往下摸。他手裡的贓物絕對不止劉廣才這一份。」
孫守義和周志剛微微點頭。
「報分局。」
孫守義說道：「收贓窩點歸經偵刑偵辦，咱們就把線索遞上去，人手兒上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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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分局也很利落。
線索遞上去之後，童三兩在三天以後，三天之後就落網了。
分局的人帶著紅旗路的警察在舊貨市場的倉庫里起貨，發現大量金貨、銀貨，成箱的手機，還有幾十輛自行車車架，以及一本用暗語記的收貨帳。
順著那本帳本，又順帶順藤摸瓜找出兩個慣偷和一個撬門入室搶劫的團伙。
這個案子從23起開始，先是滾到28起，到最後併案結案的時候，總共串起來60多起案件。
吳振海往紅旗路派出所打了個電話，語氣非常興奮的說道：「老孫，你們這回的線索太重要了，捅了個大窩，分局上半年的破案數，你們一家頂起來一半。」
孫守義與有榮焉，不過沒忘了抬一抬江陽。
他說道：「這次的審訊江陽起了大功勞。」
……
發還贓物那天，所里在院子擺了兩張長條桌子，桌上鋪著白布，起獲的贓物全都編號擺開。
失主們拿著通知單從門口排隊，老馬則從一旁拿著登記冊核對身份信息，對上一個領走一個，還得簽字按手印。
王秀蘭排在前面幾個。
她是個50來歲的婦女，穿著圍裙褂子。
輪到她的時候，老馬拿起一個小托盤，裡面是一枚金戒指。
「紡織廠宿舍3號樓。06年7月14號夜裡被盜現金420塊，還有金戒指一枚。」
老馬說道，「現金是追不回來了，但戒指在，你認認是你的不？」
王秀蘭拿起戒指翻過來看了看內圈，在那裡刻著一個福字。
她眼淚就直接掉下來了，抹了一把臉說道：「這是我婆婆傳給我的，老太太咽氣之前從手上摘下來塞給我。這戒指丟了兩年，我想起來就睡不著覺，以為這輩子是見不著了。」
說完王秀蘭對民警們深深鞠了一躬，說道：「謝謝政府，謝謝警察同志。」
見狀，在排隊的失主們都紛紛鼓起掌來，掌聲宛若雷鳴。
之後他們有領項鍊的，有領手錶的，還有個小伙子領了一部手機，翻開蓋一看，竟然還能開機，當場笑出了聲。
江城晚報那個短髮女記者又來了，她扛著相機拍了發贓物的照片，又找孫守義要了這次案情的通稿。
當天晚報的頭版下半版標題就已經登上去了，寫著「三年28起積案告破，紅旗路派出所民警巧用足跡鞋印鎖定嫌犯」。
這份登報的報導里寫了鞋印、雨夜盜竊、贓、失主領回贓物、金戒指。江陽的名字在正文裡占了很大的比重。
而發還贓物的這天傍晚，江陽一個人在檔案室里待了好一會。
雨夜系列的卷宗明天就要移交分局歸檔了。
江陽拿起卷宗袋，把07年8月的照片抽了出來，看了一遍，然後又放回袋裡，纏好棉線。
前世這個案子拖到2010年，這兩年裡，劉廣才又作案20多起。
09年冬天，男主人追出門，在樓梯口被推了下去，雖然撿回一條命，但話說不利索了，後腦著地，班也上不成了，一個家就這樣玩完了。
這一世，那個冬夜不會再有了。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此刻估計也不知道自己躲過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被改變了，往後也不會知道。
他會和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在樓道里跟鄰居打招呼，照顧自己的孩子。
「這挺好的。」
江陽喃喃自語。
這就是他要彌補的：全力推動刑偵技術進步，讓邪惡無所遁逃，拯救一個個被罪犯害得支離破碎的家庭。
江陽把卷宗碼齊裝好，關上了檯燈，走出檔案室。
……
之後報功的材料是陳淑芬執筆寫的，孫守義逐字逐句過了三遍。
在材料裡邊，江陽排在頭一個，往下是周志剛、付秉毅、趙建軍、楚陽、侯長梗、鄭磊。
名單末尾，孫守義提筆添上了一個名字，景怡。
「監控排查是他做的。」
孫守義把材料給陳淑芬說道：「四盤帶子得看十幾個鐘頭，眼睛都看瞎了快，她的功勞得記著。」
很快，名單公示就貼在了一樓過道的黑板旁邊。
景怡剛下片區回來，胳膊底下夾著登記冊，被名單公示吸引了目光。
她站在公示紙前，靜靜看著自己的名字，停頓了很久。
晚上下班，公交車站牌底下，景怡正在等著江陽。
「名單看到了。」
江陽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景怡踢了一下石子，撇了撇嘴：「肯定看見了，不過我就看了幾盤帶子而已，跟你們蹲守抓人還見血的比，算什麼功勞呀？」
「他在錄像里走了那麼多回，就你把他認出來了呀。」
江陽說道。
景怡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你說的成就感那個東西確實是真的。發還贓物時候，我看著王秀蘭哭著感謝我們，心裡確實有成就感。」
這時候公交車進站了，景怡上了車，站在門口回頭喊道：「江陽，下回再有袋子你還叫我看呀，我們說好了。」
「行，趕緊走吧。」
「看你不耐煩內樣，沒我誰幫你看帶子？」
景怡笑嘻嘻的丟出一顆糖，說道：「走嘍。」
「……」
膠鞋、雨披、鐵皮餅乾盒、金貨、存摺、日曆、鞋印對比鑑定書。
還有氣象台開具的降雨記錄證明以及日期對照表。
劉廣才仔仔細細看了看，面色灰暗了下來。
周志剛說道：「三年二十三起，你日曆上圈定的日子和下雨的日子、案發的日子全都對上號了，鞋印也是你的，金貨失主都能認。劉廣才。我審了20年案子，還是頭一回遇到證據這麼齊的。沒你的口供，這案子一樣，證據鏈完整的很。」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劉廣才的腦袋一點一點垂了下去，選擇交代。
「我說。」
劉廣才說道：「我全說，政府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主動交代的份上，把我判輕點？我在老家還有個老娘呢，歲數大了，我就想偷點錢回去給她養老。」
「先說。」
周志剛擺了擺手，他從老侯那都打聽清楚了。
劉廣才這傢伙偷的錢全都自己消費了，什麼給老娘養老全都是扯淡。
隨著劉廣才的交代，筆錄做到後半夜。
劉廣才一起一起將23起案件全部講清楚，時間、地點、手法、進出路線全都跟卷宗對得上號。
不過認到最後的時候，這傢伙又自己往外邊吐了5起案件。
劉廣才說道：「還有5回是你們不知道的。06年秋天兩回，07年三回，都是棚戶區那邊的，也就百來塊錢，估計人家嫌麻煩就沒報案。」
周志剛全部記完之後，出了審訊室，沖孫守義比了個大拇指，笑笑呵呵道：「28起全認了。」
孫守義正欲慶功，就聽到江陽開口說道：「不止28起。」
此言一出，二人都看向江陽。
剛剛在做筆錄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全程旁聽，這會皺著眉開口：「還有銷贓路子。」
一聽這話，二人就反應過來了。
周志剛一拍大腿說道：「破舊案太激動給這茬忘了。」
很快，周志剛拉著江陽走進審訊室，又開始審訊劉廣才。
劉廣才像吐豆子一樣說道：「偷來的東西全都賣給了舊貨市場一個收金子的，姓佟，外號叫佟三兩。我這三年出了7件金貨，每回都是給他。」
周志剛看了一眼江陽。
江陽繼續說道：「收贓的敢常年收，就代表著敢常年往外銷。光劉廣才一個人犯不上冒這個險，劉廣才絕對只是他的進貨渠道之一。順著佟三往下摸。他手裡的贓物絕對不止劉廣才這一份。」
孫守義和周志剛微微點頭。
「報分局。」
孫守義說道：「收贓窩點歸經偵刑偵辦，咱們就把線索遞上去，人手兒上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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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分局也很利落。
線索遞上去之後，童三兩在三天以後，三天之後就落網了。
分局的人帶著紅旗路的警察在舊貨市場的倉庫里起貨，發現大量金貨、銀貨，成箱的手機，還有幾十輛自行車車架，以及一本用暗語記的收貨帳。
順著那本帳本，又順帶順藤摸瓜找出兩個慣偷和一個撬門入室搶劫的團伙。
這個案子從23起開始，先是滾到28起，到最後併案結案的時候，總共串起來60多起案件。
吳振海往紅旗路派出所打了個電話，語氣非常興奮的說道：「老孫，你們這回的線索太重要了，捅了個大窩，分局上半年的破案數，你們一家頂起來一半。」
孫守義與有榮焉，不過沒忘了抬一抬江陽。
他說道：「這次的審訊江陽起了大功勞。」
……
發還贓物那天，所里在院子擺了兩張長條桌子，桌上鋪著白布，起獲的贓物全都編號擺開。
失主們拿著通知單從門口排隊，老馬則從一旁拿著登記冊核對身份信息，對上一個領走一個，還得簽字按手印。
王秀蘭排在前面幾個。
她是個50來歲的婦女，穿著圍裙褂子。
輪到她的時候，老馬拿起一個小托盤，裡面是一枚金戒指。
「紡織廠宿舍3號樓。06年7月14號夜裡被盜現金420塊，還有金戒指一枚。」
老馬說道，「現金是追不回來了，但戒指在，你認認是你的不？」
王秀蘭拿起戒指翻過來看了看內圈，在那裡刻著一個福字。
她眼淚就直接掉下來了，抹了一把臉說道：「這是我婆婆傳給我的，老太太咽氣之前從手上摘下來塞給我。這戒指丟了兩年，我想起來就睡不著覺，以為這輩子是見不著了。」
說完王秀蘭對民警們深深鞠了一躬，說道：「謝謝政府，謝謝警察同志。」
見狀，在排隊的失主們都紛紛鼓起掌來，掌聲宛若雷鳴。
之後他們有領項鍊的，有領手錶的，還有個小伙子領了一部手機，翻開蓋一看，竟然還能開機，當場笑出了聲。
江城晚報那個短髮女記者又來了，她扛著相機拍了發贓物的照片，又找孫守義要了這次案情的通稿。
當天晚報的頭版下半版標題就已經登上去了，寫著「三年28起積案告破，紅旗路派出所民警巧用足跡鞋印鎖定嫌犯」。
這份登報的報導里寫了鞋印、雨夜盜竊、贓、失主領回贓物、金戒指。江陽的名字在正文裡占了很大的比重。
而發還贓物的這天傍晚，江陽一個人在檔案室里待了好一會。
雨夜系列的卷宗明天就要移交分局歸檔了。
江陽拿起卷宗袋，把07年8月的照片抽了出來，看了一遍，然後又放回袋裡，纏好棉線。
前世這個案子拖到2010年，這兩年裡，劉廣才又作案20多起。
09年冬天，男主人追出門，在樓梯口被推了下去，雖然撿回一條命，但話說不利索了，後腦著地，班也上不成了，一個家就這樣玩完了。
這一世，那個冬夜不會再有了。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此刻估計也不知道自己躲過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被改變了，往後也不會知道。
他會和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在樓道里跟鄰居打招呼，照顧自己的孩子。
「這挺好的。」
江陽喃喃自語。
這就是他要彌補的：全力推動刑偵技術進步，讓邪惡無所遁逃，拯救一個個被罪犯害得支離破碎的家庭。
江陽把卷宗碼齊裝好，關上了檯燈，走出檔案室。
……
之後報功的材料是陳淑芬執筆寫的，孫守義逐字逐句過了三遍。
在材料裡邊，江陽排在頭一個，往下是周志剛、付秉毅、趙建軍、楚陽、侯長梗、鄭磊。
名單末尾，孫守義提筆添上了一個名字，景怡。
「監控排查是他做的。」
孫守義把材料給陳淑芬說道：「四盤帶子得看十幾個鐘頭，眼睛都看瞎了快，她的功勞得記著。」
很快，名單公示就貼在了一樓過道的黑板旁邊。
景怡剛下片區回來，胳膊底下夾著登記冊，被名單公示吸引了目光。
她站在公示紙前，靜靜看著自己的名字，停頓了很久。
晚上下班，公交車站牌底下，景怡正在等著江陽。
「名單看到了。」
江陽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景怡踢了一下石子，撇了撇嘴：「肯定看見了，不過我就看了幾盤帶子而已，跟你們蹲守抓人還見血的比，算什麼功勞呀？」
「他在錄像里走了那麼多回，就你把他認出來了呀。」
江陽說道。
景怡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你說的成就感那個東西確實是真的。發還贓物時候，我看著王秀蘭哭著感謝我們，心裡確實有成就感。」
這時候公交車進站了，景怡上了車，站在門口回頭喊道：「江陽，下回再有袋子你還叫我看呀，我們說好了。」
「行，趕緊走吧。」
「看你不耐煩內樣，沒我誰幫你看帶子？」
景怡笑嘻嘻的丟出一顆糖，說道：「走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