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鐵案辦成,劉廣才交代,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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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廣才被押回所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辦案區的審訊室里亮著一盞白熾燈,燈泡上罩著鐵絲網。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面上放著一台雙卡錄音機,磁帶倉開著,裡面裝了一盤新磁帶。

  劉廣才坐在審訊椅上,兩隻手銬在椅子扶手的鐵環里,腦袋耷拉著,看著自己的鞋尖。

  周志剛坐在桌子後頭,面前攤著筆錄紙,筆帽擰開擱在一邊。

  「姓名。」

  「劉廣才。」

  「年齡。」

  「三十九。」

  「幹什麼營生的。」

  「送貨的,紅星建材市場,給瓷磚鋪子蹬三輪。」

  劉廣才抬了下眼皮:「警察同志,我就是個賣力氣的,你們抓錯人了。」

  「抓錯人了?」周志剛往椅背上一靠:「抓錯人你跑什麼?抓錯人你抽刀子幹什麼?劃傷我們民警一隻手,這一條就夠你喝一壺的。」

  「我當是搶道的,市場那邊三天兩頭有人尋釁,我防身。」

  劉廣才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磨:「大晚上的,巷子裡有人追我喊我,我哪知道是警察。」

  「人家喊的是警察站住,你耳朵聾了?」

  「慌了,沒聽清。」

  周志剛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錄音機跟著震了震。

  「劉廣才,我把話給你放這兒,金水巷,紡織廠宿舍,回遷樓,這三年二十三起入室盜竊,樁樁件件都有帳,你自己交代,跟我們查出來,這是兩個待遇,你自己掂量。」

  「盜竊?」

  劉廣才把腦袋搖了搖:「警察同志,我給瓷磚鋪子送貨,一個月掙八百塊,一分一厘都是汗珠子換的,你說我偷東西,東西呢?贓在哪兒?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周志剛審了兩個來鐘頭,嗓門從屋裡傳到走廊上,值班室都聽得見。

  劉廣才咬得死,除了持刀拒捕這一節賴不掉,別的一概不認,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是送貨的,我沒偷東西,你們拿證據說話。

  晚上十點,周志剛從審訊室出來,一腦門子汗。

  走廊里,孫守義、付秉毅、鄭磊和江陽都等著。

  「這孫子是塊滾刀肉。」

  周志剛灌了半缸子涼茶:「嘴嚴實得很,一句多餘的話沒有。持刀那條他認,說是防身,誤會,盜竊一個字不吐。」

  鄭磊皺著眉頭:「現場提的那兩枚鞋印是三年前的,光憑照片比對,他要是死不認,起訴的時候證據還是單薄。」

  「不用跟他耗。」

  江陽開了口。

  幾個人都看過來。

  「他方才那句話說到點子上了,贓在哪兒。」

  江陽說:「他敢這麼問,說明他篤定我們沒拿到實物。可反過來想,他一個月掙八百塊,三年偷了二十三戶,現金花了就花了,金貨呢?金戒指金項鍊,他不敢一次全出手,出手快了扎眼,我們早發現了,這東西一準還有沒銷完的,藏在他住處。」

  「搜他的屋?」

  周志剛問。

  「搜他的屋。」江陽點頭:「還有一樣,比金貨還要緊。他每回作案都趕在雨夜,靠天氣預報挑日子。挑日子的人,得有個記日子的物件。」

  孫守義看了江陽幾秒,轉身就往辦公室走:「我給分局值班領導打電話,辦搜查手續。老侯認識房東,明天一早,人證手續都齊了再進門,一步都不能瘸。」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兩輛車開進了東風村。

  豆腐巷還是那條豆腐巷,頭一天在這兒抓的人,今天巷子口就圍了一圈探頭探腦的村民。

  老侯先去敲了房東老宋家的門,把搜查證給老宋看了,請他當見證人。

  村委會又來了一位姓孟的婦女主任,兩位見證人齊了,鄭磊背著痕檢箱,跟著周志剛、付秉毅和江陽進了南屋。

  屋子不大,一鋪土炕,一張方桌,一個掉漆的立櫃,牆角碼著蜂窩煤。

  桌上擺著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天線上纏著鋁絲。

  炕頭的枕頭旁邊擱著一個半導體收音機,旋鈕磨得發亮。

  「電視,收音機。」

  付秉毅掃了一眼:「一個月八百塊的人,信息渠道倒是齊全。」

  搜查按規矩來,一處一處過,鄭磊拍照,老宋和孟主任站在門口看著。

  膠鞋是在炕沿底下找出來的。軍綠色膠底布面,波紋底,鞋幫上沾著干泥。

  鄭磊戴著白線手套把鞋翻過來,沖江陽揚了揚下巴。

  江陽湊過去看。

  四十三碼,前掌外側磨出一個斜面,斜面的角度和照片上那半枚鞋印的磨損走向對得上。

  「先封起來。」

  鄭磊把鞋裝進物證袋,貼了封條,讓兩位見證人簽了字。

  雨披掛在立櫃背後的牆釘上,深藍色的,兜帽上有一道縫補過的口子。

  付秉毅用筆桿挑起雨披下擺看了看,下擺內側蹭著幾道灰白色的印子,是翻牆的時候牆皮蹭的。

  金貨藏得深。

  屋裡明面上翻了一遍,沒見著。

  江陽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從炕轉到立櫃,又從立櫃轉到牆角的蜂窩煤。

  「煤別動,先看炕。」

  周志剛把炕席掀了。

  炕面是土坯抹的,靠里那一角的坯面顏色比別處新,抹的泥有接茬。

  付秉毅用改錐沿著接茬撬開,底下掏了個洞,洞裡塞著一個鐵皮餅乾盒。

  盒蓋打開,屋裡幾個人都湊了過來。

  三枚金戒指,兩條金項鍊,一副金耳環,還有一隻女式手錶。

  金貨底下壓著一沓存摺,四個儲蓄所的,戶名都是劉廣才,加起來兩萬七千多塊。

  老宋在門口看得直咂舌:「他跟我說他攢錢給老家蓋房,我還誇他能吃苦。」

  最後是日曆。

  日曆就掛在電視機上方的牆上,一本翻頁的月曆,翻到五月。

  江陽把前頭翻過去的頁子一頁一頁倒回來看。

  三月的頁面上,十四號和二十七號兩個日期,各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

  「侯前輩。」江陽回頭:「三月十四和三月二十七,夜裡的天氣,你記得嗎?」

  老侯掏出自己的工作日誌翻了翻:「三月十四,雨。回遷樓那起就是三月十四夜裡報的案。二十七號我記不清了,得查氣象台的記錄。」

  「不光查這兩天。」

  江陽把日曆從牆釘上取下來,交給鄭磊:「這本日曆上所有畫圈的日期都列出來,跟氣象台的降雨記錄對,再跟台帳上二十三起的案發日期對,三張表能對上多少,都是證據。」

  鄭磊接過日曆的時候,看江陽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拍完照,把日曆裝袋封存:「回去做鞋印比對,你跟我一塊兒。」

  比對是當天下午在分局技術室做的。

  技術室里擺著一台立式放大鏡,桌上鋪著白紙。

  鄭磊調了細沙和滑石粉的混合樣土,壓平,噴了水霧,模擬當年花壇的泥地。

  江陽戴上手套,拿起那隻封存過、又辦了啟封手續的右腳膠鞋,鞋頭著地,模擬蹬窗發力的角度,往樣土上壓出一枚印。

  兩枚鞋印擺在一起。

  左邊是零七年八月現場照片的放大件,右邊是剛壓出來的樣本。

  鄭磊趴在放大鏡前,一道波紋一道波紋地對。

  波紋的間距一致。

  前掌第三道波紋上有一處缺口,是鞋底磨出來的豁子,照片上有,樣本上也有,位置分毫不差。

  前掌外側的磨損斜面,兩枚印的深淺走向重合。

  鄭磊直起腰,摘了手套,在鑑定意見上落了筆。

  「種類特徵一致,個別特徵吻合三處。」

  他把筆擱下:「現場足跡與嫌疑人所持膠鞋,認定同一。」

  鄭磊扭頭看江陽:「說實話,昨天在會議室聽你講,我心裡還打著對摺。鞋印推身高,教材上有,我服。推體重推職業推左腿舊傷,我當你是藝高人膽大。今天這一比,三處個別特徵全對上,我沒話說了。」

  「東西本來就在鞋印里,我就是把它讀出來。」

  江陽說。

  「讀出來這三個字,說著輕巧。」

  鄭磊搖搖頭:「全分局的痕檢,加上我,沒一個能讀出這些。你這一套要是能寫成材料,往上頭報,多少積案能盤活,不敢想,這都是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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