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評理,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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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走出巷口,在村北的主道上還有幾個探著頭看熱鬧的,讓老張頭吆喝著散了。

  幾人打了一輛面的去紅旗路醫院。

  趙偉坐在后座,用秦束的手絹裹著手掌,越想越憋屈。

  趙偉有些激動,說道:「江陽,你給評評理唄。人是我摁住的,刀是我奪的,一根汗毛都沒讓他跑掉。這就是立功啊,怎麼也得表揚兩句吧?我師傅上來就要抽我,這是哪門子道理?」

  秦束沒說話,他師傅讓他複述昨天的話的時候,他就已經心裡明白了。

  「道理啊。」

  江陽笑了笑,看著外邊窗外掠過的街景說道:「道理在你那隻手上呢。」

  「我這隻手怎麼了?不就劃一道口子的事嗎?誰還不帶個傷呀?」

  江陽認真道:「這一刀要是再用力一點,你的手筋就斷了,那你這隻手這輩子握不住槍。要是你沒抓住,往上偏一下,劃的就是你的脖子,是氣管和大動脈。今天你就得沒命,你爹媽怎麼辦?劉廣才那把刮刀劃紗窗一刀就能劃開。快得很。你撲上去的時候就是在賭命。你贏了縫兩針完事,你要是輸了呢?讓所里所有人都給你這個新來兩天的人辦白事嗎?」

  「你讓你師傅怎麼跟你爸媽交代?你爸媽供你上警校容易嗎?」

  面的里突然安靜下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想搭話,但是還是忍住了,沒敢跟警察搭腔。

  「可是……」

  趙偉憋了半天,服軟道:「可是他眼瞅著就要進巷子裡面了,我們要是跟丟了怎麼辦?」

  江陽質問道:「首先跟不丟,因為侯師傅把他家底摸得清清楚楚的。再者,就算當場跟丟了,又能怎麼樣?再蹲一次的事。下次就算再蹲丟了,那就再蹲一次,蹲第三次、第四次,總有抓到他的那一天。那你呢?你死了以後誰來抓?我們抓到他,你看得到嗎?」

  「要不把這事兒刻在你的墓碑上?」

  說到這裡,江陽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所以啊,要聽命令,聽指揮。周所的安排就是在保障我們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下,以最大效率安排的,你倆一衝全都亂套了。」

  秦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是高材生,一點就透,可塑性很強。

  只是他覺得都是同一天進所的,但江陽比他們成熟的多,也不知道江陽經歷過什麼。

  江陽看著這兩張臉。

  這兩張年輕的臉頰和前世那兩個老辣的警察身影慢慢重疊,江陽忍不住放緩了語氣,說道:「你們師父罵你們,別覺得冤,其實是在關心你們。不心疼你們的人,犯不著生那個氣。」

  「回去該寫檢查就寫檢查,寫深刻一點。功是功,過是過,都是你們的經驗教訓。等過個十幾二十年,全都得再交給你們自己的徒弟,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秦束徹底明白了,但趙偉還是比較倔。

  到了醫院門口,走下車,他還悶悶地嘟囔道:「可我還是覺得能抓著人挨一刀也值。」

  聽到這話,江陽笑而不語。

  有些道理說是說不明白的,尤其是對趙偉這種性格的人,得他自己摔幾個跟頭,回頭才能咂摸出味來。

  前世的他自己也是這麼被師傅指著鼻子罵過來的。

  那時候他也不服,直到後來自己帶了徒弟,看著自家孩子愣愣的往刀口上沖,那種心提到嗓子眼的滋味是真不好受,那時候才真懂了當年挨師傅罵到底是為什麼?

  所有警察都是這麼過來的,這也是為什麼所長要給所有的新警安排一個師傅。

  在公安系統之中,警察剛入行時候都有一個師傅帶著。

  醫院裡,趙偉手掌縫了4針,還打了破傷風。醫生給開了傷情記錄,說是可以找所里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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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束從診室外頭的長椅上坐著,沒怎麼說話,一直皺著眉頭。

  江陽先去墊了醫藥費,回頭又看了看趙偉的傷勢。

  醫生跟趙偉說再差一點這隻手就會落下病根,運氣真好。

  聽到這話,趙偉才知道後怕,開始仔細咀嚼江陽跟他說的話。

  ……

  另外一邊,東風村的巷子裡面,劉廣才已經被押上了車。

  剛剛塞進麵包車的時候,這傢伙還在嘴硬,說自己是送貨的,警察抓錯人了。

  周志剛懶得搭理他,表示回所里慢慢說。

  付秉義落在最後,他戴好手套,將刮刀撿起來裝進鄭磊的證物袋,回頭朝巷子外看了一眼,面的已經開走了。

  剛才那一場亂子,從趙偉躥出去到劉廣才被上銬,前後不過兩三分鐘。

  付秉毅跟著周志剛從南邊堵過來,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注意自己那個便宜徒弟。

  剛剛巷子裡那麼亂,喊的喊,追的追,鮮血狂飆,但是江陽從頭到尾沒有搶過一步,都很冷靜。

  按照他老刑警的看法,在堵南口的時候,江陽站在巷口偏左的牆根,正好封死煤棚後頭的那條縫隙。

  這個位置他本來想站,但江陽比他站的還早。

  後來人被摁住了,江陽沒往前湊熱鬧,而是先把地上的刀踢到邊上,然後又看趙偉的傷勢。

  周志剛吩咐江陽去醫院,這小子應聲就走,走之前還知道把那兩個愣了毛的憨貨拽住,不讓他們犟嘴,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付秉義跟孫守義說的那些話,一半是推脫,另一半則是頭疼。

  因為帶徒弟這種事,除了費功夫之外,還容易費感情。

  付秉義就怕帶到一個愣頭青,一股血性往前沖,最後沖得快,倒得也快,徒留他一個老傢伙傷心。

  今天趙偉和秦束這一出就是他最怕的模樣,看起來只是手被劃傷了,去醫院包紮一下就好,但實際上老刑警都知道,這種情況差一點點就得辦白事。

  他跟過來說白了就是不放心,怕自己那個剛剛上了報紙的徒弟心裡飄了,腦袋一熱也這樣衝上去。

  結果人家江陽心態穩得很,完全像是一個老手一樣。

  22歲頭一回參加抓捕,能沉住氣,確實是少見。

  付秉毅在手指里轉著一根煙,看向面堤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語道:「這小子還真不賴,所長沒糊弄我。」

  他把煙塞回煙盒裡,拿好證物袋上了麵包車。

  在麵包車車廂之中,劉廣才耷拉著腦袋,周志剛坐在他對面,趙建軍和楚陽一左一右夾著他。

  麵包車發動起來,趙建軍看著窗外,胸口劇烈起伏,很明顯還在生氣。

  楚陽遞了一壺水過去,趙建軍直接擰開猛灌一大口,罵道:「兔崽子!手讓人劃成那樣了,還有臉咧嘴笑。」

  楚陽說道:「年輕不知道怕,誰都這樣過來的。咱們那時候,不也是讓師傅罵了幾年才回過味來。」

  聽到這話,趙建軍擰上壺蓋,擺了擺手說道:「不知道怕還行,就怕罵他幾年都回不過味來,到時候讓我掉眼淚。」

  車廂顛了一下,大家都沒再說話。

  ……

  另外,醫院這邊,等趙偉縫完針出來,天色已經擦黑。他舉著裹成一團的手掌,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面。

  這時候路燈剛亮起來,他盯著燈下的飛著的蚊子發呆,扭頭問道:「江陽,你說我師父真要抽我,我躲不躲?」

  江陽笑了,罵道:「你個憨貨,人都快沒了,還在考慮躲不躲。而且你師父不是沒捨得扇你嗎?」

  趙偉撓了撓頭,沒吭聲。

  三個人一起走向公交站,晚晚風順著街巷吹過來,路邊小飯館的招牌燈箱慢慢一家一家亮起來。

  江陽走在二人中間,雙手插兜。

  現在不懂就不懂吧,江陽想,來日方長,大家都會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好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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