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顯崢嶸
顧祖禹還在左顧右盼地幫著一起尋找，突然，卻見到顧凌雲轉身看向自己，問道：「對了，祖禹，我剛才見你這一路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在想什麼呢？還有，你之前想對我說什麼話，現在四下無人，應該可以說了吧？」
「那個啊……那個……我其實想說……」顧祖禹被問到關鍵之處，心情瞬間再度緊繃，吞吞吐吐起來。
他有個毛病，就是只要一緊張或一害怕，就會全身止不住地冒汗——一出汗就瘙癢難耐，忍不住要去抓撓——一抓撓就手忙腳亂，容易出醜。
現在的他，就是這樣。但在族兄面前，他又不敢放肆地去撓頭抓背，不然實在太不雅觀。他渾身彆扭，卻只能低著頭、咬著牙，苦苦忍耐著。
「好了，祖禹，你有什麼話就儘管說吧。你我是同族，沒什麼好顧忌的。」看著顧祖禹這副頗有些滑稽的模樣，顧凌雲也有些忍俊不禁地淡笑道。
「我……」顧祖禹再次語塞，頭也埋地更低了。
糾結了好一會兒後，他才把心一橫，抬頭對顧凌雲道：「凌雲族兄，那我可就說了，你千萬別生氣……其實這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族老們的意思……」
「行了，你也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扭扭捏捏的？你一直不肯明說，我才要生氣！」顧凌雲故意提高了幾分嗓門，佯裝發怒道。
「是是是……」顧祖禹嚇得一個哆嗦，當即便如倒豆子般，將此番臨行前族老們交代他的話，一股腦地全都抖了出來。
不過他說得相當圓滑：「凌雲族兄，族裡的意思是，您如今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大俠了，地位尊崇，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廷，都無比地『重視』您……擁有如此之高的聲望，想必您自己肯定也是自視甚高，有更宏偉的目標、更遠大的志向吧？您應該已經看不上我們這種蝸居一隅的地方小家族了，所以……」
「所以，你們為了明哲保身，就想要把我踢出去？不認我？」顧凌雲面不改色，直接接過話頭，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不不不……不是不認您，怎麼會不認您呢……族老承諾了，只要您點個頭，族裡可以為您這一脈單開一頁族譜！這頁族譜之上，會專門單獨敘述您的生平，只是不署『顧氏』的名頭……就類似於那種入贅或過繼到別的姓氏門下去的操作……其實本質上還是一家人，只是從法理上分開而已。而且如果您想要的話，族裡還可以為您詳細編排、加工各種事跡，保證將您塑造成一位聖賢完人，而且看不出任何修改痕跡……」顧祖禹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解起來。
顧凌雲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面上也毫無表情變化。
顧祖禹的文采和口才著實不錯，要不是如今已然是清廷的天下，說不定他早就考中舉人，甚至進士了。只聽得他不斷地粉飾著個中的緣由，看似為顧凌雲著想地分析著種種有利之處，說得天花亂墜。
顧凌雲若非久歷江湖，說不定還真的就被忽悠到了。
顧祖禹長篇大論，喋喋不休地說著，一直說到雨過天晴，說到太陽都西斜了。
那昏黃的陽光透過依稀殘留著的濃雲，模模糊糊地照射過來，正巧將顧凌雲那背對著斜陽的身影籠罩其中。顧祖禹眯著眼睛逆光看去，一陣地發眩。
兩人都同樣地沉默著，但不同的是，一個依舊是雲淡風輕、一動不動；一個卻急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良久之後，顧凌雲才終於緩緩換了個姿勢，扭動了一下脖頸腰肢。
只聽得一陣「庫庫咔咔……」的骨節舒展聲從顧凌雲的身體中傳出，頗為低沉、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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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反常的是，這些原本普通的聲音傳播開去時，卻不僅沒有隨著距離的擴散而消弭，反而越來越響，到得最後進入顧祖禹的耳中，竟已如黃鐘大呂一般，響亮無比，瞬間將顧祖禹震得心膽俱顫。
在這一刻，顧祖禹的整個身體都似乎被那股無形的律動所控制，變得動彈不得；心神也似乎為其所奪，一下子便耳不能聽、目不能見了。
「虎……豹……雷……音……」顧祖禹雙目瞪得大如銅鈴，全身上下如同篩糠一般劇烈地顫抖著，艱難地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了這幾個字來。
顧祖禹這一分支，從遠祖顧野王開始就一脈相承精研史地，擅制各種山川輿圖，可謂是源遠流長。他本人更是野心勃勃，誓要編纂出一部融天下之形勝、集歷代之大成的地理奇書。在這期間，他少不得要走南闖北，去到實地勘察測繪，因此，他不僅鍛鍊了體魄、開闊了眼界，也得以有機會結識了一些江湖人士。
這所謂的「虎豹雷音」，便是他從那些見多識廣的江湖人士口中聽說的——說是當一名武林高手修煉到極為精深的境界之時，此人的肌體、筋骨、血肉、臟腑等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會協調劃一地產生共鳴，在發力之時，會自然地發出低沉厚重的震顫聲，類似於虎豹豺狼等凶獸狩獵時從喉嚨里發出的那種嗚咽低吼，亦或是打悶雷時的「隆隆」之聲。
能否發出虎豹雷音，這是一個習武之人是否能被稱為「高手」的重要衡量標準。
而通常情況下，就算是真正的高手，想要發出虎豹雷音，也是需要在行氣運功到極致之時，才能夠做到的事情。可如今，顧凌雲卻僅僅只是看似隨意地伸了伸懶腰，便輕易地發出了，無怪乎顧祖禹會如此驚駭欲絕。
更可怕的是，顧凌雲發出的這種虎豹雷音，可不是普通的虎豹雷音——它已經不是單純的聲音了，而是一種更加強大的，如同實質的「勢」，或者叫做，「氣場」。
這種勢會對周遭的人產生真實的壓迫和傷害，能放出這種勢的高手甚至都不用真正動手，光憑氣場便能將對手鎮壓得趴伏在地，抬不起頭來。
而這樣的高手，已經是只有在傳說中才存在的了。
顧祖禹久聞他的這位凌雲族兄武功高強又不服管教，被清廷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武功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等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現在的這種不能自已的狀態，有一部分原因是驚駭，但更多的，則是被那股強大的氣場鎖定並不斷地壓迫所導致的。
就在顧祖禹渾身痙攣、心臟狂跳、呼吸困難、眼看就要翻著白眼暈厥過去之時，那股氣場突然又在一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乾脆利落地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同時，一隻寬厚的大手輕柔地按在了他的肩頭。顧祖禹只覺有一股柔和醇厚的暖流從肩膀處傳來，瞬間遊走遍他的全身，讓他如同置身於溫泉之中一般，渾身通泰，之前的不適感，也頓時一掃而空。
顧凌雲那始終平淡如水的嗓音也適時地傳來：「嗯？祖禹，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那個啊……那個……我其實想說……」顧祖禹被問到關鍵之處，心情瞬間再度緊繃，吞吞吐吐起來。
他有個毛病，就是只要一緊張或一害怕，就會全身止不住地冒汗——一出汗就瘙癢難耐，忍不住要去抓撓——一抓撓就手忙腳亂，容易出醜。
現在的他，就是這樣。但在族兄面前，他又不敢放肆地去撓頭抓背，不然實在太不雅觀。他渾身彆扭，卻只能低著頭、咬著牙，苦苦忍耐著。
「好了，祖禹，你有什麼話就儘管說吧。你我是同族，沒什麼好顧忌的。」看著顧祖禹這副頗有些滑稽的模樣，顧凌雲也有些忍俊不禁地淡笑道。
「我……」顧祖禹再次語塞，頭也埋地更低了。
糾結了好一會兒後，他才把心一橫，抬頭對顧凌雲道：「凌雲族兄，那我可就說了，你千萬別生氣……其實這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族老們的意思……」
「行了，你也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扭扭捏捏的？你一直不肯明說，我才要生氣！」顧凌雲故意提高了幾分嗓門，佯裝發怒道。
「是是是……」顧祖禹嚇得一個哆嗦，當即便如倒豆子般，將此番臨行前族老們交代他的話，一股腦地全都抖了出來。
不過他說得相當圓滑：「凌雲族兄，族裡的意思是，您如今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大俠了，地位尊崇，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廷，都無比地『重視』您……擁有如此之高的聲望，想必您自己肯定也是自視甚高，有更宏偉的目標、更遠大的志向吧？您應該已經看不上我們這種蝸居一隅的地方小家族了，所以……」
「所以，你們為了明哲保身，就想要把我踢出去？不認我？」顧凌雲面不改色，直接接過話頭，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不不不……不是不認您，怎麼會不認您呢……族老承諾了，只要您點個頭，族裡可以為您這一脈單開一頁族譜！這頁族譜之上，會專門單獨敘述您的生平，只是不署『顧氏』的名頭……就類似於那種入贅或過繼到別的姓氏門下去的操作……其實本質上還是一家人，只是從法理上分開而已。而且如果您想要的話，族裡還可以為您詳細編排、加工各種事跡，保證將您塑造成一位聖賢完人，而且看不出任何修改痕跡……」顧祖禹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解起來。
顧凌雲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面上也毫無表情變化。
顧祖禹的文采和口才著實不錯，要不是如今已然是清廷的天下，說不定他早就考中舉人，甚至進士了。只聽得他不斷地粉飾著個中的緣由，看似為顧凌雲著想地分析著種種有利之處，說得天花亂墜。
顧凌雲若非久歷江湖，說不定還真的就被忽悠到了。
顧祖禹長篇大論，喋喋不休地說著，一直說到雨過天晴，說到太陽都西斜了。
那昏黃的陽光透過依稀殘留著的濃雲，模模糊糊地照射過來，正巧將顧凌雲那背對著斜陽的身影籠罩其中。顧祖禹眯著眼睛逆光看去，一陣地發眩。
兩人都同樣地沉默著，但不同的是，一個依舊是雲淡風輕、一動不動；一個卻急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良久之後，顧凌雲才終於緩緩換了個姿勢，扭動了一下脖頸腰肢。
只聽得一陣「庫庫咔咔……」的骨節舒展聲從顧凌雲的身體中傳出，頗為低沉、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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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反常的是，這些原本普通的聲音傳播開去時，卻不僅沒有隨著距離的擴散而消弭，反而越來越響，到得最後進入顧祖禹的耳中，竟已如黃鐘大呂一般，響亮無比，瞬間將顧祖禹震得心膽俱顫。
在這一刻，顧祖禹的整個身體都似乎被那股無形的律動所控制，變得動彈不得；心神也似乎為其所奪，一下子便耳不能聽、目不能見了。
「虎……豹……雷……音……」顧祖禹雙目瞪得大如銅鈴，全身上下如同篩糠一般劇烈地顫抖著，艱難地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了這幾個字來。
顧祖禹這一分支，從遠祖顧野王開始就一脈相承精研史地，擅制各種山川輿圖，可謂是源遠流長。他本人更是野心勃勃，誓要編纂出一部融天下之形勝、集歷代之大成的地理奇書。在這期間，他少不得要走南闖北，去到實地勘察測繪，因此，他不僅鍛鍊了體魄、開闊了眼界，也得以有機會結識了一些江湖人士。
這所謂的「虎豹雷音」，便是他從那些見多識廣的江湖人士口中聽說的——說是當一名武林高手修煉到極為精深的境界之時，此人的肌體、筋骨、血肉、臟腑等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會協調劃一地產生共鳴，在發力之時，會自然地發出低沉厚重的震顫聲，類似於虎豹豺狼等凶獸狩獵時從喉嚨里發出的那種嗚咽低吼，亦或是打悶雷時的「隆隆」之聲。
能否發出虎豹雷音，這是一個習武之人是否能被稱為「高手」的重要衡量標準。
而通常情況下，就算是真正的高手，想要發出虎豹雷音，也是需要在行氣運功到極致之時，才能夠做到的事情。可如今，顧凌雲卻僅僅只是看似隨意地伸了伸懶腰，便輕易地發出了，無怪乎顧祖禹會如此驚駭欲絕。
更可怕的是，顧凌雲發出的這種虎豹雷音，可不是普通的虎豹雷音——它已經不是單純的聲音了，而是一種更加強大的，如同實質的「勢」，或者叫做，「氣場」。
這種勢會對周遭的人產生真實的壓迫和傷害，能放出這種勢的高手甚至都不用真正動手，光憑氣場便能將對手鎮壓得趴伏在地，抬不起頭來。
而這樣的高手，已經是只有在傳說中才存在的了。
顧祖禹久聞他的這位凌雲族兄武功高強又不服管教，被清廷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武功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等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現在的這種不能自已的狀態，有一部分原因是驚駭，但更多的，則是被那股強大的氣場鎖定並不斷地壓迫所導致的。
就在顧祖禹渾身痙攣、心臟狂跳、呼吸困難、眼看就要翻著白眼暈厥過去之時，那股氣場突然又在一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乾脆利落地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同時，一隻寬厚的大手輕柔地按在了他的肩頭。顧祖禹只覺有一股柔和醇厚的暖流從肩膀處傳來，瞬間遊走遍他的全身，讓他如同置身於溫泉之中一般，渾身通泰，之前的不適感，也頓時一掃而空。
顧凌雲那始終平淡如水的嗓音也適時地傳來：「嗯？祖禹，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有什麼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