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宴會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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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隊雙排的儀仗隊魚貫而入,當先兩人高舉一對丈高傘蓋在前開道,緊隨其後的八人則是舉著八面旌旗,再然後便是教坊司和鐘鼓司的樂工,懷抱著各式樂器,演奏著宮廷禮樂,簇擁著身著深藍披紅羅衣,頭戴金珠簪花皂紗的狀元顧遠山而來。

  在顧遠山身後的,是榜眼魯昕以及探花魏良卿,再之後,則是二甲、三甲的數十名進士。

  這一隊人從廣庭正中的大道緩緩向前行去,每走一步便暫停一下。

  這中間還有許多繁瑣的禮節,本來都是宮廷與儒家傳統的流程,每次狀元宴都是如此,今次自然也不會省去。

  眾大臣正等著禮官按部就班地宣讀祝詞頌文,對新科狀元做些介紹,說些勉勵之語云雲,卻見一人還未等禮官開口,便急急從人群中跑出,還一路大呼小叫,只是眾大臣的坐席都分列正中大道的兩旁,與此人之間相去較遠,因此只能勉強聽見那人好像在喊:「我不要當探花,我要當狀元!我就要當狀元!……」

  見到如此情形,眾大臣無不譁然。站在高台上護駕的御林軍和錦衣衛眼見這行為怪異之人竟然直直地向皇極殿跑來,更是紛紛抽出腰刀,組成陣型,環繞在皇上周圍。

  好好一場宴會,頓時大亂。

  魏忠賢本以為是有刺客要行刺聖上,心想機會難得定要好好表現一番,立刻大聲吶喊著積極地調動人馬護駕,沒想到定睛一看,登時嚇得魂不附體。

  原來此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自己的乾兒子魏良卿!

  這渾小子!一定是因為沒當成狀元,竟然在皇宮之中胡來!今天下午明明已經反覆叮囑你該如何行事,你難道全當做是耳旁風了不成?你老子我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有這權力啊!你真當我是皇帝嗎?!

  魏忠賢在心中又是叫苦又是叫罵,一時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豆大的汗珠像下雨一樣從額頭上滑落下來。

  魏良卿一路跑到皇極殿的台階下,正要抬腿往上邁。

  突然,一道如同雷霆般的大喝聲驟然響起:「有刺客!護駕!」

  緊接著,便見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從台上的錦衣衛陣列中騰躍而起,一閃而過,如閃電般晃過無數人。所有人都只覺得眼前一花,這道綠影便通過三層高台九十九級玉階衝到了魏良卿的面前。

  魏良卿被那一聲爆吼和這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嚇得雙腿發軟,本能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見這道綠影就要撞上魏良卿,魏忠賢總算從驚愕中反應過來。此時,他已然知道這道綠影是誰。

  除了那個人以外,這大內之中,還有誰會擁有如此高強的武功?

  眼看那人就要手起刀落,將自己的侄兒一劈兩斷,魏忠賢情急之下,竟然急中生智,一把抄起手邊的茶杯,運足氣力,向那綠影擲去。

  「吳鎮撫!快快住手!」魏忠賢扔出茶杯,又緊接著大喊了一句,希望能夠藉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這一聲可著實非同小可,直比剛才宣讀諭旨時還要洪亮十倍,震得眾大臣們直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就連那身懷絕技的吳鎮撫,都似乎被這叫喊聲震懾而身形一滯,速度大減。

  那道綠影,正是吳襄。此人雖然性格粗獷,但其實卻是粗中有細。身為錦衣衛鎮撫使,見到一個狀若瘋癲之人,他自然是施展武功,將那人擋下。

  其實吳襄也並無當場格殺魏良卿之意。習武之人眼明心亮,早在魏良卿遠遠跑來之時,吳襄便已然看出這名「刺客」正是當朝權閹魏忠賢的養子。他對魏忠賢其實也早已心懷不滿,正好藉此機會,好好嚇嚇他的乾兒子,好出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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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被魏忠賢那聲突如其來的大叫驚擾後,吳襄也是略微地猶豫了一下。畢竟魏忠賢已經開口大喊,自己如果不管不顧,那以後恐怕要被對方記恨上。

  就在他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那隻茶杯已經破空而至,直朝自己的後腦要害處飛來。看那來勢,似乎還有不弱的內勁蘊含其上。

  吳襄心中一驚。他並不知道原來魏忠賢竟然還會武功。

  於是,他也不敢再大意,而是迅速扭動腰肢,避開那茶杯,並在其堪堪擦過自己面前時,突然凌空一個鷂子翻身,同時反手一揮繡春刀,順著身體的旋轉,精確無比的砍在那茶杯上。

  只見一道白光划過,那隻茶杯突然從中部斷開,掉落到地上。

  在御前侍駕的一眾太監宮女都吃了一驚,紛紛伸長了脖子,想要去看個究竟。這一看,可就更加驚愕了:只見被劈成兩半的茶杯已經掉落在地,可是卻並沒有碎裂,反而憑藉被切開的銳口牢牢地扎在地上。杯中的茶水,竟也分成兩片潑灑在地。

  細細看去,那茶杯的尖角,竟然扎進堅硬的漢白玉地磚半寸有餘。

  在場赴宴的大臣們也有不少是習武之人,一看到這情形,都紛紛點頭,暗中叫好。

  如此深厚的內力,真是世間罕有啊!更兼吳襄能夠將這澎湃內力運用自如,凝結於極狹的刀口之上,恐怕當世也沒有幾人吧!

  吳襄小試身手便技驚四座,有些得意的同時,卻也不忘自己此番展露身手的目的。他收刀回鞘後,立即一個箭步跨到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魏良卿跟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拖到了萬曆皇上面前三丈處。

  周圍護駕的錦衣衛和御林軍也立即一擁而上,紛紛亮出刀槍,將這「刺客」團團圍住。

  「說,你是何人?為何要行刺聖上?」吳襄臉帶戲謔地開始盤問魏良卿。

  此時的魏良卿早已經像坨爛泥似得癱軟在地上,不住地發抖,連說句話都哆嗦,根本無法回答吳襄提出的問題,只是不停地重複著:「我不要當狀元了,我不要當狀元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吳襄看著魏良卿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樣,心中大快,剛要再繼續發問,準備好好羞辱魏家一番,卻見一人奮力擠開重圍,跌跌撞撞地跪倒魏良卿身邊,一邊拼命磕頭,一邊帶著哭腔高聲呼喊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不用多說,此人當然是魏忠賢無疑。眼看自己魏家唯一的一根獨苗就要被當成刺客來治罪,立刻不顧一切地趕來向皇上求情。

  「皇上,此人名叫魏良卿,是奴才的侄兒,也是今科探花郎。他從小勤奮好學,苦讀十幾載,一心想要考中狀元,報效朝廷,然而此次卻只中了探花。他有此舉動,只是因為成績與理想有落差,因此一時接受不了,憤懣填膺,堵了心竅。是奴才管教無方,驚擾了聖駕,奴才罪該萬死!請皇上看在小侄並無惡意,又是進士及第的份上,饒過他吧!奴才給您磕頭啦!」說著,便一下將額頭重重的撞在堅硬的玉石地磚上,頓時磕得頭破血流。

  萬曆皇帝卻是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只是雙目無神,怔怔地望著魏良卿。

  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看了許久之後,萬曆皇帝終於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揮了揮,示意眾人都退下。

  「陛下!此人身份不明,圖謀不軌,怎能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吳襄一看皇上似乎有就此揭過的意思,立刻上前一步,出言進諫。

  「大膽吳襄!你是在質問皇上嗎,你怎敢如此僭越?!你該當何罪?!」魏忠賢立刻「噌」的一聲從地上跳將起來,指著吳襄怒吼道。

  他見萬曆不想追究,心中大石本已落地,沒想到吳襄不依不饒,偏要跟自己抬槓。娘的,看咱家日後不整死你!魏忠賢一邊心中暗罵,一邊急急岔開話題,小題大做地扯起吳襄的言行來,想要找機會趕緊平息此事。

  說完這句話後,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寂。

  萬曆皇帝還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依舊眼神空洞地看著眾人。看著皇帝這幅模樣,眾人心中是又驚又怕:皇上喜怒無常,天威難測,說不定他心中正在盤算著什麼呢。

  一時間眾人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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