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齊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0章 齊鳴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隨著距離的逐漸接近,清軍騎兵的馬速開始不斷的提高。

  馬鬃在風中狂舞,鐵蹄踏在地上如同擂鼓,馬蹄的悶響聲震得人胸腔發悶。

  北風正烈,呼嘯的狂風捲起了漫天細雪。

  馬蹄亂踏,四散的泥雪在騎陣之中漫捲。

  一排排長槍的槍尖雪亮,一柄柄戰刀的刀鋒冷寒。

  桃源南部的河谷之間,明軍大陣鳴金聲早已大作。


  三百米的距離,已經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戰馬在全速奔馳的情況之下,每秒便可以奔出十五米。

  三百米,對於全速奔馳的戰馬來說,不過只是二十秒的時間,就是燧發槍也不夠一輪裝填。

  但是,明軍的反擊早已經如雷霆般炸響。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震鳴聲響徹在桃源的山間河谷上空。

  橘紅色的火光帶著大團大團的濃白色硝煙,在明軍前沿陣地所有土堡上空騰起。

  那些分布在之字形壕溝折角處的土堡,每一座都是一處獨立的火力支點。

  土堡由沙袋層層壘築,向外凸出,堡上架著各式的火炮,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從沙袋垛口間探出。

  相鄰兩座土堡的火炮射界互相重疊,將壕溝前方的曠野分割成一個個交叉火力區。

  清軍軍騎兵無論從哪個方向逼近,都至少會暴露在兩座土堡的火炮覆蓋之下。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炮手們早已校好了射距,清軍騎兵踏入三百步線的一剎那,火繩同時點燃,巨大的震鳴聲一瞬之間便已經是壓倒了清軍甲騎的衝鋒。

  實心的鉛彈拖著尖銳的呼嘯划過低空,狠狠砸入清軍騎兵陣列。

  實心彈打在凍土上彈跳而起,裹挾著碎石與雪泥,自騎兵隊列中橫掃而過。

  一名綠營的騎兵還未反應過來,他的神情仍然猙獰,但是一枚炮彈已經是飛射而來。

  戴著鐵盔的鐵盔的頭顱恍若一個被重錘砸開的西瓜,陡然炸開。

  鐵盔被沉重的炮彈撕成碎片,與骨茬、血肉、腦漿一同向四周進射,濺在左右騎兵的身上。

  頸腔中噴出的鮮血衝起數尺高,無頭的身軀跌落而下,被戰馬拖拽著繼續前行,最終被犁成血肉模糊的一團。

  遠在後方的明軍紅衣大炮陣地,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它們的吼聲。

  更多的炮彈已是接踵而至。

  一枚炮彈從側面切入輕騎的前隊,接連削斷了三條馬腿。

  戰馬慘嘶著撲倒在地,背上的騎手被甩出數丈遠,但尚未落地便已是被後方的馬蹄踏中,當場便已經斃命。

  鮮血的腥臭味一瞬之間便已經是充斥在戰場的各個角落。

  在慘重的傷亡之下,清軍的騎陣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動搖。

  「擅退者,死!」

  督戰隊冷森森的刀鋒在後,後方的棱堡和大陣之中,一門門銃炮已經對準了他們的背影。

  若是此刻逃亡,等待著他們的下場,也是一死。

  清朝表面上是一個封建國家,歷史上多說清承明制。

  但實際上,明清之間在本質上是天差地別。

  明朝是封建國家,而這個時候的清國,實際上卻是軍事氏族統帥下的半奴隸制結構。

  清廷所行的八旗制度,本質上是一套以旗統人、兵民合一、軍政一體的組織體系。

  它將所有人戶編入各旗,戰時為兵,平日生產,建立起一套高效而殘酷的戰爭機器。

  每一旗、每一甲喇、每一牛錄,層層節制,環環相扣,等級森嚴,賞罰分明。

  嚴明的等級與賞罰制度,確保了這支軍隊在戰場上絕對的服從性與強大的凝聚力。

  嚴刑峻法之下,每一個八旗兵丁從入伍之日起便清楚地知道,戰死不過是自己的性命,潰逃卻要連累家人乃至全牛錄的人口被罰沒為奴。

  所以寧肯死在敵人刀下,也不願死在自己人的鍘刀之下。

  清廷對綠營的管制手段甚至更為嚴苛。

  綠營將官的家眷多在後方充為人質,一旦臨陣脫逃,不僅自己性命不保,全家老小也會受到株連。

  鎮遠之戰高謙投降,清廷屠殺了所有與高謙有關係的親族。

  八旗連坐的酷法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套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殺!!!」

  清軍騎陣之中,一眾軍兵皆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瘋狂的嘶吼著,發泄著心中的恐懼。

  戰馬在這一刻,已經是趨於極速。

  在這個時代,火炮基本都是實心為主,殺傷終究是有限,主要還是對於士氣上的打擊0

  明軍所挖掘的第三道平行壕,只挖掘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長度,寬度和深度也都欠缺。

  二十秒的時間轉瞬而過,沖在最前方的清軍騎兵已經驅策著戰馬越過了第三道平行壕溝,向著第二道平行壕溝覆壓而來。

  三道平行壕溝,分別在三里、一里半、半里的距離。

  同時在這第二道和第三道平行壕溝的中央地帶,差不多距離清軍棱堡一里左右的位置,明軍已經是用土石和沙袋修建著不少的胸牆,為的正是防備清軍隨時可能到來的進攻。

  而除此之外,明軍還在第二道壕溝的後方差不多八九步的範圍內修築了一道胸牆。

  明軍的軍兵主要在這一道胸牆附近駐防。

  第二道壕溝距離清軍棱堡足有一里半的範圍,已經是處於紅夷大炮的射程之內。

  但是這只是理論上的射程,這個距離的準頭完全就是未知,難以觀測。

  不過最前沿的胸牆卻是處於紅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之中,準頭稍微提升了許多,因此那裡並沒有留有太多的駐防軍兵。

  清軍騎兵的出擊,沒有逃過李定國的眼睛。

  李定國在看到清軍騎兵出陣的瞬間,便已經是做出了反制的部署。

  最外圍胸牆的明軍步兵紛紛越過了陣地,迅速的向著最前沿的胸牆附近增援而去。

  當清軍的剛剛越過了第三道平行壕溝之時,明軍的增援步兵也已經是抵近了最前沿的胸牆範圍之內。

  一門接著一門的鳥銃和斑鳩銃在胸牆的後方被架起。

  在一眾的銃槍之中,每隔一段距離還夾雜著一門虎蹲炮。

  虎蹲炮雖說是炮,但是重量只有三四十斤,一人便可以搬動。

  在萬曆年間,戚繼光奉詔北上御邊時,便組件了以騾馬馱載虎蹲炮的騎兵營。

  當蒙古騎兵逼近時,先由明軍下馬發射鳥銃、快槍、火箭等火器,再放虎蹲炮,以密集的霰彈殺傷蒙騎。

  李定國正是用騎兵搬運虎蹲炮,將其隨同步兵一起送往前線。

  不過虎蹲炮的炮身短,裝藥少,射程不遠,殺傷能力也極為有限。

  霰彈打出數十步便已力竭,主要是針對無甲目標。

  清軍多穿重甲,因此在對抗清軍之時,虎蹲炮的效果實則並沒有太好。

  但是此刻是應對騎兵沖陣,沖陣的清軍騎兵披了甲,但是戰馬卻是大多都沒有披甲。

  三十步內,霰彈噴薄而出,鐵丸密如雨點,打在無甲的馬身上便是數個血窟窿,當場便能斃命。

  再者,虎蹲炮的殺傷力雖然不強,但是放到近距離,仍然具備相當的殺傷。

  「舉銃!!!」

  胸牆之後,一眾明軍軍校皆是握緊了手中的雁翎刀,聲嘶力竭的呼喊著。

  「舉銃!」

  一眾明軍的銃兵皆是齊齊舉銃,引燃了火繩,一門門黑洞洞的銃口直指前方。

  「臨陣,無令放銃者,殺無赦!」

  冷森森的刀鋒在漸斜的日光之下晃動。

  若是有人因為恐懼提前扣了扳機,或是有人嚇得手抖走了火,對於整個陣線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在緊張的戰場之上,只要有少數人提前開槍,其餘的士兵都會因為緊張而扣動扳機。

  若是敵軍沒有衝到射程之內,便提前放銃。

  一個人的失誤,便可能導致整道胸牆的火力失效,讓清軍騎兵趁隙沖入。

  明軍銃兵的後方,明軍的槍兵已經列好了陣勢。

  密集的長矛遮蔽了他們頭頂的天空,無數的槍尖斜指前方,層層疊疊,密如蝟刺。

  一眾槍兵們身披重甲,頓項已經被全部放下,呵出的白氣在鐵甲縫隙間升騰。

  他們是這道胸牆的最後一道防線,當清軍的騎兵突至近前之後,銃兵們需要撤退,而他們就會填入前線。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桃源河谷西岸的兩翼之間此起彼伏。

  兩翼的方向,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暴漲的河水。

  大隊大隊的明軍騎兵正越過河谷的緩坡,向著胸牆的側翼靠攏,以防止清軍的騎兵繞後。

  明軍左右兩翼的步兵也向前推進了約莫兩三百步的範圍,以為援護。

  「咚!」「咚!」「咚!」

  戰鼓聲聲,震耳欲聾,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胸腔之中,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清軍的甲騎正急速而來。

  從第三道平行壕溝到前沿的胸牆不過只有五百多米,對於騎兵來說不過也不過是半分鐘左右的距離。

  但是比起清軍騎兵更快的,卻是清軍的火炮。

  清軍的棱堡和陣線之上八十門紅夷大炮相繼噴吐出橘紅色的焰光,濃白色的硝煙從清軍的陣前翻湧而出。

  駭人的尖嘯聲在空中響起,沉重的炮彈如暴雨般砸下,凍得半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個盆口大小的彈坑,碎石與雪泥沖天而起。

  大多數的炮彈都落在胸牆前方或是更後方的曠野上,除了炸開幾個個孤零零的淺坑,除了濺起一團雪泥外別無他用。

  但是八十發炮彈,總有那麼幾枚能夠砸中明軍的陣列和胸牆的。

  千米的距離,在紅夷大炮的射程之內,只是根本就不能保證多少的精準度。

  但是清軍紅夷大炮的數量,勉強彌補了這一缺陷。

  一枚實心彈正中一段胸牆沒有沙袋遮蔽的地方,頓時便在胸牆正面炸開一個巨大豁口,將身處於胸牆之後的幾名明軍銃兵直接帶倒在地。

  還有一枚實心彈先是落在了胸牆遠處大概五六步的距離,在接觸了半硬的雪地之後旋即彈起,而後恰好擦過了低矮的胸牆,狠狠的砸入了明軍銃兵的隊列之中。

  最前方,那名舉著鳥銃的明軍銃兵,被那發炮彈正面打中,精鐵鑄就的鳥銃,在與炮彈接觸的瞬間便已經是化作了無數的碎片。

  銃管炸裂,木托進碎,鐵片與碎木如霰彈般向四周潑灑,立時便帶起了一片慘嚎。

  所幸,並沒有人扣動鳥銃的扳機,引發集體的動亂。

  為了預防有人提前放銃,在敵人還未臨近的時候,所有的軍兵都是不允許將食指放在扳機上。

  而後炮彈的動能不減,繼續飛射向後,直接便將他的半個肩膀連帶著半片胸膛一起撕離了軀幹,猩紅的血霧在空中爆開。

  炮彈仍未停下,它穿透了第一個銃兵之後,彈道微微偏轉,又擊中了後排一名持銃站立的明軍銃兵,將那名銃兵和身後的另外兩名銃兵打翻,又狂亂的滾入了更後方明軍槍兵的陣列,帶起更多的哀嚎聲。

  「穩住軍陣!」

  各陣明軍的軍校們聲嘶力竭的高呼著。

  「陛下,就在我們的身後!」

  「山河國破,安能再退!」

  「西南的百姓們,都在看著我們!!!」

  清軍的炮彈有將近七八發命中了明軍的陣列,在密集的長槍林中強行撕開一道缺口,所過之處儘是哀嚎與血霧。

  「敵近一百五十步!」

  負責觀測的軍兵高聲的呼喝著,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著。

  「舉銃!」

  各級的軍校高聲的喝令著。

  「敵近百步!」

  觀測軍兵的聲音已經是達到了,不少的人已經破音,吼出來的字句像是被撕裂的布帛o

  清軍的甲騎正漫過河谷的坡地,數以千計的騎兵組成的大陣宛若潮水一般湧來。

  前方不少的之字形土堡早已經是被清軍的甲兵所淹沒,陣陣銃炮聲從遠方傳來,與狂亂的喊殺聲混做了一團。

  鐵蹄踏在凍土上發出密集的悶響聲,恍若雷鳴般震響。

  清軍騎兵的大陣,已經是清晰可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