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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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攻防

  「放!」

  桃源清軍棱堡防線,無數炮位的指揮旗陡然揮下。

  緊接著,在棱堡垛口之間,堡與堡的間隔之間,三堡外側的清軍炮兵陣地,大量的火炮噴吐著橘紅色的焰光。

  在入關之前,僅松山一役,清軍就調運了炮彈萬顆,紅夷大炮三十七門,炸藥萬斤,到陣前備用。

  松錦大戰後,清軍更是繳獲明軍全部的紅夷大炮,還有各類大小火炮。

  入關之後,寧遠、山海關、等多地的紅夷大炮都被清軍所繳獲,進而列裝於軍中。

  不同於明廷,清廷完全不需要擔心北方的威脅。

  蒙古諸部早已經是臣服,唯一能夠有威望掌控草原的林丹汗,也早早的死在了崇禎年間。

  林丹汗死後,漠南蒙古敗亡,林丹汗之子額哲奉傳國玉璽出降。

  額哲如今也死了,其爵位是由弟阿布奈承襲,蒙古諸部如今早已經沒有了往昔的強盛o

  與明廷相爭三百餘年的時間,草原早就已經耗盡了幾平所有的氣力。

  兩虎相爭,一死而一傷。

  清廷不需要擔心北方的威脅,這些原本用來備邊的火炮,自然就成為了征伐南國的利器。

  這也是為什麼,在洪承疇在鎮遠府下丟下了那麼多的紅夷大炮,清軍仍舊能夠保持戰場上仍然有那麼多的火炮原因。

  大半個中國的工匠都在清廷的統治之下,清廷的炮廠遠比黃台吉在位的年間更為龐大。

  只要銀錢充足,清廷在輕易之間便可以造出數十門,上百門火炮。

  濃白色的硝煙在清軍的陣線和棱堡的上空團團綻開。

  硝煙尚未散去,炮彈已至。

  沉重的鉛彈拖著尖銳的呼嘯,划過低空,重重砸入桃源南面的河谷之上。

  凍得半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個盆口大小的彈坑。

  堅硬的土地助長了清軍火炮的威力,炮彈砸在凍土上,彈體不易深陷,而是貼著地面向前彈跳,形成跳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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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枚砸落的實心彈都在撞擊的瞬間彈起,裹挾著碎石與雪泥,以更低更刁鑽的角度

  二次飛射碎石與雪泥沖天而起。

  最前沿的一道壕溝承受了最猛烈的炮火,這條壕溝距清軍棱堡已不足四百米,幾乎完全暴露在清軍炮火的覆蓋範圍之內。

  「調整傾角,降,裝填!」

  清軍的第一輪炮擊,只有二十餘門火炮發射。

  明軍的距離尚在一明里之外,也就是六百多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已經完全進入了紅夷大炮的射程之內,但是要想精確打擊還是很難。

  所以在這個距離上,慣例是數門角度不同的火炮先行試發,觀測落點,以確定最後選用何種角度進行效力射。

  清軍的炮兵雖然沒有系統化的操典訓練,,但是很多都是往昔遼東和北國戰場的老卒,或是他們帶出來的徒弟。

  到底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在長期的摸索之中,他們已經總結出不少的經驗。

  中央棱堡,蘇克薩哈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的雙手按在青磚之上,目光透過垛口看向明軍正在挖掘的前行壕溝之中。

  千里鏡實在是太晃,同時也難以遍觀全局,明軍已經挺進到了六百米的範圍之內。

  這個距離,已經能夠看個大概了。

  第一輪的炮擊準頭還算不差,有不少的炮彈都打到了壕溝的附近,但是具體的殺傷卻是並不清楚。

  「轟!」「轟!」「轟!」

  第二輪的炮擊瞬息之間再度響起,餘下四十餘門紅夷大炮也已經發出了它們轟鳴。

  為了防守桃源,以及後續的進軍的計劃,蘇克薩哈在南下之時,便已經從各地不斷的調集紅夷大炮。

  如今在桃源一線,紅夷大炮的數量已經達到了恐怖八十門。

  無論是在如今的亞洲戰場,還是歐陸,這都已經是一個恐怖數量了。

  六十餘門火炮齊齊引發,宛若雷霆般震鳴,在桃源河谷之間驟然炸開。

  炮口的焰光連成一片,將整座棱堡的垛口都映成了刺目的橘紅。

  六十餘枚實心彈拖著尖銳的呼嘯,划過天際,如一場鉛鐵的暴雨,鋪天蓋地地砸向明軍壕溝所在的區域。

  彈幕落處,大地都在微微發顫,雪泥與碎石被反覆炸起又落下。

  火炮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明軍大陣,馬嘶聲不斷,一眾明軍的騎兵皆是輕輕安撫著著座下的戰馬。

  作為戰馬,戰場之上各類的聲響早已經是讓它們習慣,火炮的聲響它們並非是沒有經歷過。

  一匹的合格的戰馬,也必須在火炮的轟鳴聲保證不會驚慌。

  但是清軍火炮陡然引發,轟鳴勢若奔雷,尋常軍兵尚且驚異,更何況是戰馬牲畜。

  北風勁吹,將轟鳴的火炮聲與馬嘶聲一同捲起,拋向明亮的天際。

  棱堡望台之上,蘇克薩哈的神色凝重,面沉如水。

  前線的情況在他的眼底分明,這一輪炮擊的收效根本就沒有收到多少的成效。

  實心彈彈道平直,最適合殺傷列陣衝鋒的步騎。

  可明軍的軍兵根本沒有列陣,他們貓在彎彎曲曲的壕溝里,躲在層層沙袋的胸牆後面,如同鑽進了地縫的螻蟻,任憑炮彈在頭頂呼嘯,炸開一個又一個彈坑,就是傷不到他們的筋骨。

  明軍之字形壕溝折角修建的土堡,是火炮重點照顧的對象。

  但是他們的外圍疊著一袋又一袋厚實的沙土,實心彈打在沙袋上,穿透一層,便陷入鬆軟的砂土之中,炮彈嵌在沙袋深處,再也無力向前。

  跳彈彈起時角度再刁鑽,撞上沙袋牆的弧形輪廓便被卸去大半力道,最多只在沙袋錶面撕開一道口子,根本就沒有辦法摧毀這些臨時構建而起的土堡。

  這一刻,蘇克薩哈終於明白了一切。

  自始自終,他想的都沒有錯。

  明軍。

  果然有攻城之妙法。

  明軍在辰州拿出棱堡的時候。

  手中就已經捏著破解棱堡的殺招。

  蘇克薩哈的神色陰沉如水。

  洪承疇明明已經派人前往壕境去和那些紅毛夷去接觸。

  紅毛夷修建的棱堡,朝廷也已經派人去看過了。

  它們的棱堡,遠沒有明軍在辰州修建的複雜。

  而詢問了多次,哪怕是拿出重金利誘,又許諾多了諸多優惠的政策,但是紅毛夷卻是始終沒有提供出怎麼進攻棱堡的方法。

  到最後,已經可以確認,那些紅毛夷人,也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進攻棱堡。

  棱堡,確實是無解的存在。

  但是眼下,事實就擺在眼前。

  棱堡,有解————

  火炮根本觸及不到那些在外圍之字形的壕溝。

  炮彈打過去,大多都落在了壕溝的外側,那些壕溝實在是不夠寬,火炮沒有那麼精準o

  就算是幸運的打到了壕溝之中,但是之字形的設計,那些彎彎曲曲的折角,將炮彈的殺傷範圍死死局限在一個極為狹窄的範圍之內。

  一枚炮彈就算砸進去,沒有辦法繼續彈跳,死傷最多不過三五人。

  明軍的壕溝依舊在炮火中頑強地向前延伸。

  那三道之字形的壕溝如同三條打不死的長蛇,在炮火與硝煙中一寸一寸地蠕動北上,不疾不徐,卻從不後退。

  一隊隊的民夫輔兵壓上,體力耗盡的人撤下去立刻有新人頂上。

  被火炮打傷打死的軍兵很快又被抬出。

  挖掘壕溝的明軍像一架精密的紡車,轉個不停,永不停歇。

  而後方明軍的大陣仍舊未動,赤色的旌旗在風雪之中獵獵而動,宛若淋漓的鮮血。

  隆隆的炮火持續不斷的轟鳴著。

  及至三百米的範圍內,差不多一百八十步左右。

  明軍所挖掘的三道之字形的壕溝已經開始轉折,轉而開始挖掘最後一道平行壕溝。

  清軍棱堡和著陣線之中,更多的火炮開始轟鳴,輕重佛朗機幾平是同時開始發出咆哮o

  炮彈如雨點一般落在了明軍的壕溝和土堡附近。

  與紅衣大炮不同,佛郎機炮的身管較薄,裝填更快,射速更高。

  佛郎機炮不求威力,而是以密集的彈雨覆蓋明軍壕溝所在的區域,用數量彌補威力的不足。

  炮彈如雨點一般落在明軍的壕溝和土壘附近,有的砸在胸牆沙袋上,撕開一道道口子,砂土嘩啦啦地傾瀉入壕中。

  有的直接落入壕溝之內,數名正在前行的民夫登時便被砸到在地,明軍的傷亡開始逐漸的增大。

  但是死傷的民夫和輔兵很快便又被人拖走,新的民夫隨即頂上,鐵鎬繼續揮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清軍的火炮密度和威力在這個距離上已經達到了頂峰。

  八十門紅衣大炮加上數十門輕重佛郎機,在不到三百米的戰線上同時開火,炮彈的落點密集得令人窒息。

  明軍壕溝折角的土堡被一層層削去,沙袋被反覆炸開,但是更多的輔兵們已經是扛著新填的沙袋衝上去填補。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細密的冷汗自蘇克薩哈的額頭上逐漸沁出。

  他已經看到了明軍的壕溝和土堡在抵禦炮擊之時的效果。

  那些之字形的壕溝,完美的削弱了火炮的威能。

  而那些折角處的土堡,就是一個個小型的棱堡。

  遠方,明軍的部隊正在開始行進,明軍正在不斷的將火炮和軍兵,通過壕溝運送至一座又一座的土堡之內。

  明軍的赤紅色的軍旗一面接著一面在那些曲折的壕溝折角開始升起。

  蘇克薩哈的心緒沉重,他雖然此前沒有見過如此攻城的辦法,但是他畢竟是久經沙場,自然是看的明白。

  明軍的火炮和軍兵正在不斷的靠前,一點一點的占據更多的地方。

  藉助著堅固的土堡,他們可以從容的布置火炮,建立防禦的支點。

  而還有一些火炮正在向著更近的第二道平行壕溝方向而來,顯然明軍是要將火炮也運到前沿。

  一旦真讓明軍得逞,那麼明軍的火炮便可以直接在近距離直接攻擊到棱堡,以及他布在前陣的軍兵。

  這是蘇克薩哈絕對不能接受的。

  明軍的布置,蘇克薩哈實在是難以看懂,但是他知道現在他必須要做出反應,不能讓明軍這麼輕易的達成目的。

  「讓阿爾津、線國安領兵出擊,絕不能讓偽明軍隊挖掘第三道壕溝。」

  蘇克薩哈沒有猶豫,直接下達了進軍的軍令,讓阿爾津、線國安兩人先行領兵發起試探的進攻。

  他要用人命,去試探出明軍的反制手段。

  去摸清明軍土堡與壕溝之間的火力配置,去找出這套攻城戰法的破綻。

  低沉的海螺號音在中央棱堡的上空陡然響起,伴隨著中軍令旗的搖動。

  在中央棱堡左右後方列陣的,阿爾津和線國安兩人皆是領到了軍令。

  兩人神色比起蘇克薩哈來說更為陰沉。

  明軍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已經看到了己方的炮火根本就沒有收到多少的成效。

  現在蘇克薩哈命令他們出擊,顯然是要他們用軍兵的性命,來試探出明軍的攻城和反制手段。

  阿爾津是正藍旗的固山額真,線國安則是定藩的舊將。

  正藍旗的舊旗主豪格早早的便死了,而定藩的藩王孔有德也已經戰死,兩部都是沒有多少的背景,分明就是讓他們來當炮灰。

  但是軍令既下,心中哪怕就是百般不願,兩人也沒有任何的反抗的能力。

  蘇克薩哈作為內大臣,權柄顯赫,又得天子親令,授予便宜行事之權。

  若是敢不遵從,便是直接殺了他們兩人,蘇克薩哈也不會承擔任何的罪責。

  兩支清軍從清軍中央棱堡的左右兩翼的營壘中急速飛馳而出。

  阿爾津領著兩千餘名正藍旗的甲騎在後,千餘名綠營的騎兵在前。

  線國安則是領著三千騎軍,直接而去。

  兩軍一左一右,在棱堡前方的河谷上迅速的展開,向明軍正在開掘的第三道平行壕的方向壓去。

  這一次的清軍並沒有使用盾車,阿爾津和線國安兩人不約而同都帶領著摩下的騎兵發起了進攻。

  盾車的行動緩慢,若是用盾車徐徐進攻,那麼無疑是會給明軍更多的反應時間,讓明軍的援護兵馬更快更多的趕到。

  兵貴神速。

  清軍的大陣列陣在棱堡後方百步左右,距離明軍開掘的第三道壕溝只有差不多五百多米。

  五百多米對於騎兵來說,是一個極近的距離,片刻便至。

  馬蹄踏在凍得半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雪泥與碎石被鐵蹄碾得四散飛濺。

  戰馬噴出的白氣在冷風中連成一片霧障,馬刀與槍尖在雪光下泛著冷芒。

  一眾清軍騎兵皆是伏在馬背上,雙腿緊緊著夾著馬腹,驅策著戰馬徐徐開始加速。

  低沉的海螺音持續不斷的在桃源的河谷上空鳴響著。

  黑壓壓的騎兵線,已是橫貫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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