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並非無解
第138章 並非無解
朱由榔站在中軍大陣中央的矮坡之上，將戰場的一切全都盡收於眼底。
在朱由榔的身前，擺放著極為詳盡的沙盤。
這座沙盤，幾乎將桃源交戰的地帶，一應山川地勢都繪製的極為詳盡。
甚至於哪裡有道路可以潛越，清軍的部署如何，各堡壘的情況，清軍水師的駐地等等都繪製的一清二楚。
紅黑兩色的戰棋遍布在沙盤之上，一南一北遙相對立。
陳平舉起了指揮鞭，將其橫在沙盤之上，前方數枚赤色的戰棋被其推動，在指揮鞭下連成一線，向北而去。
戰場之上。
鼓聲沉雄，一聲聲擂在桃源的河谷之上，震得人胸腔發悶。
赤色旌旗在雪中翻湧如焰，從河谷緩坡直抵西面的崇山峻岭山麓之下，橫闊十數里。
明軍陣列如同一條巨大的赤潮，在鼓聲中一寸一寸地向北面的桃源覆壓而去。
大地如同心跳般戰慄，雷鳴般的戰鼓聲，聲聲震耳！
蘇克薩哈的心緒浮動，思緒也隨之變幻。
只是戰場之上，並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思考。
「千里鏡。」
蘇克薩哈伸出手，向著身旁的將官，冷聲命令道。
很快一支裝飾華麗的千里鏡便已經是被蘇克薩哈拿到了手中。
舉起千里鏡，遠方七八里開外，明軍的陣列前方的景象被蘇克薩哈也收在了眼底。
千里鏡之下，大隊大隊的明軍騎軍正在快速的行進著，占據著各個緩坡的高點。
明軍的炮營，大量的挽馬和民夫拖拽推拉著沉重的紅衣大炮緩緩向前。
沉重的炮身壓著車輪，在覆了薄雪的地面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轍痕。
後方，數以萬計的明軍的甲兵正在緩步前行。
不過————
在明軍甲兵的大陣之間，還存著大量手持著各式工具的民夫和輔兵。
蘇克薩哈的眉頭更蹙，他的心中越發的不安。
進攻的明軍實在是詭異無比，明軍的步兵陣列之中，沒有任何的攻城器械。
盾車、雲梯、填壕車、壕橋——————
一架都不見，一輛都沒有。
明軍的大陣正在不斷的接近。
七里，六里，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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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的大陣，最終停留在了差不多三里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完全處於紅衣大炮的射程之外。
明軍的炮營卻是在這個距離開始下落。
而明軍的大陣也在這個時候停止了下來。
明軍到底想要做什麼？
明軍中軍大陣，矮坡之上。
陳平拿起一柄刻刀，目光沉凝，將其放在了赤黑兩色的戰棋中央位置，而後自西向
東，開鑿出了一道深深的刻印。
在沙盤上代表清軍棱堡的黑色戰棋與代表明軍陣列的赤色戰棋，自此分為兩片。
而此時此刻，陳平面前沙盤上的那道刻痕，正在沅水西岸的河谷曠野上化為現實。
戰場之上，明軍的大陣已經是全線展開，眾皆站定。
一門接著一門的紅夷大炮被相繼推入了既定的炮位，炮口齊齊北指，黑洞洞地俯瞰著前方曠野。
大陣兩翼和前方，一陣又一陣的甲騎徐徐前行。
鐵甲鏗鏘，戰馬嘶鳴，騎手勒韁控馬，在陣列前方的開闊地上往來馳騁。
馬蹄踏過覆了薄雪的凍土，濺起團團雪泥。
甲騎護住了大陣的兩翼，也遮蔽了清軍窺探中軍的視線。
赤色旌旗在風中翻湧，明軍前軍各處的軍陣的後方，大量的民夫和輔兵揮動手中的鏟子和鎬頭奮力開始挖掘起了壕溝。
數以萬計的輔兵與民夫在軍陣的後方下揮鎬掘土。
凍得半硬的地面在無數把鐵鎬的鑿擊下寸寸碎裂，碎土被鐵鍬鏟入竹筐。
竹筐在民夫手中形成數條川流不息的傳送線，空筐傳入，滿筐運出，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挖掘出的土石，又在其後方約莫四五十步的地方開始修建低矮的胸牆。
清軍棱堡防線之中，蘇克薩哈的雙眉緊蹙，千里鏡之下，三里之外的明軍大陣之中的情況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李定國，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蘇克薩哈的身側，平郡王羅可鐸的神色疑惑，他完全看不懂明軍的舉動。
「他們，這是在挖壕？」
羅可鐸的疑問，蘇克薩哈也看不明白，所以他也不能回答。
身後，固山額真巴斯漢和伊爾德兩人也是疑惑不已。
伊爾德的雙眉蹙起，疑惑道。
「他們挖掘壕溝難道是有什麼用途？」
巴斯漢的眼神微凝，說道。
「壕溝能有什麼用途，不過是防止人馬飛躍，偽明這是想挖壕溝，防止我軍沖陣，穩定大陣？」
巴斯漢和伊爾德兩人都是黃台吉時期的老將，都參與過松錦之戰。
在松錦的時候他們倒是挖過壕溝，將錦州城外明國的八鎮援兵用壕溝圍住。
最後明軍想要徹夜逃竄，他們依據壕溝，打的明軍大敗而歸。
壕溝有什麼作用，他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但是眼下，明軍挖掘壕溝的舉措，實在是讓人費解。
伊爾德的眼神微動，上前了半步，詢問道。
「大將軍，是否派遣軍兵衝上一陣？」
蘇克薩哈的神情凝重，千里鏡下，明軍的一應舉動在他的視野之中都是無所遁形他的見解也和巴斯漢和伊爾德一樣。
在陣前臨時挖掘壕溝，還是攻城戰，按照經驗來說，確實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打算長期圍困，以及為了進攻不力的情況之下，防備城中守軍突襲，導致大軍陡然崩潰。
但是，蘇克薩哈心中的那一份不安卻在加劇。
不過蘇克薩哈卻是沒有應允伊爾德的提議。
「偽明軍隊軍陣森嚴，銃炮齊備，現在已經列好了軍陣。」
「我軍修築棱堡，耗費民夫數以十萬計，耗銀不知幾許，沒有棄堅堡而野戰的道理。」
蘇克薩哈的心緒雜亂，他總感覺明軍不可能無的放矢，但是事已至此。
方略已經決定，湖廣和兩廣的兵馬都只需要守住和牽制明軍的主力即可。
四川那邊，才是真正的主攻。
經歷了慶遠、鎮遠兩戰的失利，南國已經禁不住再大的失利。
無論如何，現在他也只能是以維穩為主。
蘇克薩哈凝視著不遠處明軍的大陣，聲音逐漸低沉。
「無論他們想要做什麼，對於我們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威脅，暫且不管，只命各部營鎮守好的駐地，防備進攻。」
時間悄然流逝，桃源南部的河谷之上，赤色的旌旗迎風而招展。
明軍前軍第一陣的後方，一道深及半腰的壕溝已經被挖掘了出來。
壕溝自西向東，與清軍所修築的棱堡平行，橫貫河谷緩坡，距棱堡差不多在三里左右的位置。
赤色旌旗仍在風中翻湧，明軍甲兵大陣仍在原地屹立，但陣後的大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剖開。
北面一眾清軍八旗的旗兵們皆是神色疑惑，掃視著南面的明軍。
不少曾經經歷過松錦之戰的老兵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明軍現在所做的事情，和他們在松錦所做的事情幾乎是如出一轍。
不過，他們是繞行過去，從後方挖掘壕溝，一共挖掘了三道，封鎖了明軍撤退的道路。
但是現在的明軍卻是在他們的陣中挖掘壕溝，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小冰河時期的影響，二月的桃源，仍舊寒冷，天空之中的雪粒依然在不斷的下落o
土地被凍的半硬，挖掘土方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但是明軍這一次隨軍的民夫和輔兵將近十萬人，輪班交錯，根本沒有浪費多少的時
間。
昔日松錦之戰時，是在遼東八月的時候。
那個時候土地的情況也沒有比現在的桃源好上太多。
但是清軍在一日之間便挖掘出了三條深深的壕溝，從錦州西面往南，穿越松山、杏山之間的通道，一直到海口，連掘三道大壕，將明軍包圍起來，切斷了其與後方的一切聯繫和糧餉供應。
僅僅是一個時辰的時間，巳初時分（9：00），明軍已經完成了主壕溝的挖掘。
而在第一道平行壕尚未完全貫通的時候，自平行壕處，明軍的輔兵和民夫，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挖掘。
輔兵們不再橫向掘進，壕溝的方向不再與清軍的棱堡防線平行，而是以之字形向北折進，每隔數十步便向內折進一丈，一段一段地向棱堡方向逼近。
三道縱向壕溝從第一平行壕的壕溝內同時破土向前，向棱堡方向蜿蜒推進。
隨著壕溝的不斷挖深拓寬，大量的泥土被挖掘而出。
而這些泥土並沒有如同之前開挖平行壕時一樣，在後方築起胸牆。
而是在每折一角後，用挖掘出來的土石在折角處壘起一座土台。
壕溝中掘出的土方被堆在壕沿北側，裝填入竹籠，層層碼放，拍實成壘，形成一道道低矮而堅實的土牆，最終形成一座土堡。
這些土堡頗大，能夠放下一門紅衣大炮，或者是數門佛朗機，再加上大概將近二十名的軍兵。
這正是沃邦攻城法，也就是塹壕攻城體系最為關鍵的一環！
先於守軍火炮射程外挖掘第一道環繞要塞的平行壕，而後堆土形成胸牆，以長矛兵、
火槍兵協同防守。
而後之字形推進，從主壕挖掘鋸齒狀交通壕向前延伸，避免守軍縱向炮火殺傷。
最後便是前移火炮抵近射擊，再掘進至距棱堡六百米左右的範圍內挖掘第二道平行壕，前移火炮進行隱蔽炮擊，必要時挖掘第三道壕。
李定國無愧是當世之名將，他的指揮水平可以說已經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水平。
朱由榔站在中軍的望台之上，清楚的看著前線的軍兵在李定國的指揮之下，井然有序的向前不斷的掘進壕溝。
塹壕攻城體系是朱由榔根據後世的所見提出，交由李定國在前軍統籌。
明明此前李定國並沒有任何的經驗，但是他就是幾乎完美無缺的完成了部署。
數以萬計的民夫在前線揮汗如雨，一班民夫的體力耗盡，又有一班的民夫輔兵迅速接
上。
桃源清軍棱堡防線之外的壕溝正在不斷的延伸，一路直往北面。
在冷熱兵器交替，火炮威力射程不足的十七世紀。
棱堡。
並非無解。
及至午正時分。
明軍前軍的軍兵已經開始輪換替防。
雖然沒有經歷戰事，但是身披甲冑，維持軍陣，長久的站立仍然會持續不斷的消耗體力。
甲冑沉重，鐵片壓在肩頭，寒風中一站便是半個時辰，體力的流逝比接戰更磨人。
李定國領兵良久，自然是清楚明了。
所以每隔半個時辰李定國便會下令換防。
前陣的軍兵撤下，後陣的生力軍補上，輪換之間陣列紋絲不動，雖說列陣期間不需要像軍姿站立那般標準，時刻緊繃著，但是身上沉重的甲冑還是會
不斷的消耗軍兵的體能。
後方營壘之間，炊煙已裊裊升起。
留營的輔兵在營帳間支起大鍋，米糧入水，柴火噼啪，青煙在雪幕中升騰而上，在營地上空匯成一層薄薄的霧障。
午正已過，天光正亮，但河谷之間的寒氣卻愈發刺骨。
而從第一道平行壕，所開始挖掘的三道之字形的壕溝在這個時候，也已經挖掘到了距離清軍一里半的距離，馬上就要到了第二道平行壕的預定地點。
而這裡，也已經進入了清軍的炮火射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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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站在中軍大陣中央的矮坡之上，將戰場的一切全都盡收於眼底。
在朱由榔的身前，擺放著極為詳盡的沙盤。
這座沙盤，幾乎將桃源交戰的地帶，一應山川地勢都繪製的極為詳盡。
甚至於哪裡有道路可以潛越，清軍的部署如何，各堡壘的情況，清軍水師的駐地等等都繪製的一清二楚。
紅黑兩色的戰棋遍布在沙盤之上，一南一北遙相對立。
陳平舉起了指揮鞭，將其橫在沙盤之上，前方數枚赤色的戰棋被其推動，在指揮鞭下連成一線，向北而去。
戰場之上。
鼓聲沉雄，一聲聲擂在桃源的河谷之上，震得人胸腔發悶。
赤色旌旗在雪中翻湧如焰，從河谷緩坡直抵西面的崇山峻岭山麓之下，橫闊十數里。
明軍陣列如同一條巨大的赤潮，在鼓聲中一寸一寸地向北面的桃源覆壓而去。
大地如同心跳般戰慄，雷鳴般的戰鼓聲，聲聲震耳！
蘇克薩哈的心緒浮動，思緒也隨之變幻。
只是戰場之上，並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思考。
「千里鏡。」
蘇克薩哈伸出手，向著身旁的將官，冷聲命令道。
很快一支裝飾華麗的千里鏡便已經是被蘇克薩哈拿到了手中。
舉起千里鏡，遠方七八里開外，明軍的陣列前方的景象被蘇克薩哈也收在了眼底。
千里鏡之下，大隊大隊的明軍騎軍正在快速的行進著，占據著各個緩坡的高點。
明軍的炮營，大量的挽馬和民夫拖拽推拉著沉重的紅衣大炮緩緩向前。
沉重的炮身壓著車輪，在覆了薄雪的地面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轍痕。
後方，數以萬計的明軍的甲兵正在緩步前行。
不過————
在明軍甲兵的大陣之間，還存著大量手持著各式工具的民夫和輔兵。
蘇克薩哈的眉頭更蹙，他的心中越發的不安。
進攻的明軍實在是詭異無比，明軍的步兵陣列之中，沒有任何的攻城器械。
盾車、雲梯、填壕車、壕橋——————
一架都不見，一輛都沒有。
明軍的大陣正在不斷的接近。
七里，六里，四里————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明軍的大陣，最終停留在了差不多三里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完全處於紅衣大炮的射程之外。
明軍的炮營卻是在這個距離開始下落。
而明軍的大陣也在這個時候停止了下來。
明軍到底想要做什麼？
明軍中軍大陣，矮坡之上。
陳平拿起一柄刻刀，目光沉凝，將其放在了赤黑兩色的戰棋中央位置，而後自西向
東，開鑿出了一道深深的刻印。
在沙盤上代表清軍棱堡的黑色戰棋與代表明軍陣列的赤色戰棋，自此分為兩片。
而此時此刻，陳平面前沙盤上的那道刻痕，正在沅水西岸的河谷曠野上化為現實。
戰場之上，明軍的大陣已經是全線展開，眾皆站定。
一門接著一門的紅夷大炮被相繼推入了既定的炮位，炮口齊齊北指，黑洞洞地俯瞰著前方曠野。
大陣兩翼和前方，一陣又一陣的甲騎徐徐前行。
鐵甲鏗鏘，戰馬嘶鳴，騎手勒韁控馬，在陣列前方的開闊地上往來馳騁。
馬蹄踏過覆了薄雪的凍土，濺起團團雪泥。
甲騎護住了大陣的兩翼，也遮蔽了清軍窺探中軍的視線。
赤色旌旗在風中翻湧，明軍前軍各處的軍陣的後方，大量的民夫和輔兵揮動手中的鏟子和鎬頭奮力開始挖掘起了壕溝。
數以萬計的輔兵與民夫在軍陣的後方下揮鎬掘土。
凍得半硬的地面在無數把鐵鎬的鑿擊下寸寸碎裂，碎土被鐵鍬鏟入竹筐。
竹筐在民夫手中形成數條川流不息的傳送線，空筐傳入，滿筐運出，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挖掘出的土石，又在其後方約莫四五十步的地方開始修建低矮的胸牆。
清軍棱堡防線之中，蘇克薩哈的雙眉緊蹙，千里鏡之下，三里之外的明軍大陣之中的情況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李定國，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蘇克薩哈的身側，平郡王羅可鐸的神色疑惑，他完全看不懂明軍的舉動。
「他們，這是在挖壕？」
羅可鐸的疑問，蘇克薩哈也看不明白，所以他也不能回答。
身後，固山額真巴斯漢和伊爾德兩人也是疑惑不已。
伊爾德的雙眉蹙起，疑惑道。
「他們挖掘壕溝難道是有什麼用途？」
巴斯漢的眼神微凝，說道。
「壕溝能有什麼用途，不過是防止人馬飛躍，偽明這是想挖壕溝，防止我軍沖陣，穩定大陣？」
巴斯漢和伊爾德兩人都是黃台吉時期的老將，都參與過松錦之戰。
在松錦的時候他們倒是挖過壕溝，將錦州城外明國的八鎮援兵用壕溝圍住。
最後明軍想要徹夜逃竄，他們依據壕溝，打的明軍大敗而歸。
壕溝有什麼作用，他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但是眼下，明軍挖掘壕溝的舉措，實在是讓人費解。
伊爾德的眼神微動，上前了半步，詢問道。
「大將軍，是否派遣軍兵衝上一陣？」
蘇克薩哈的神情凝重，千里鏡下，明軍的一應舉動在他的視野之中都是無所遁形他的見解也和巴斯漢和伊爾德一樣。
在陣前臨時挖掘壕溝，還是攻城戰，按照經驗來說，確實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打算長期圍困，以及為了進攻不力的情況之下，防備城中守軍突襲，導致大軍陡然崩潰。
但是，蘇克薩哈心中的那一份不安卻在加劇。
不過蘇克薩哈卻是沒有應允伊爾德的提議。
「偽明軍隊軍陣森嚴，銃炮齊備，現在已經列好了軍陣。」
「我軍修築棱堡，耗費民夫數以十萬計，耗銀不知幾許，沒有棄堅堡而野戰的道理。」
蘇克薩哈的心緒雜亂，他總感覺明軍不可能無的放矢，但是事已至此。
方略已經決定，湖廣和兩廣的兵馬都只需要守住和牽制明軍的主力即可。
四川那邊，才是真正的主攻。
經歷了慶遠、鎮遠兩戰的失利，南國已經禁不住再大的失利。
無論如何，現在他也只能是以維穩為主。
蘇克薩哈凝視著不遠處明軍的大陣，聲音逐漸低沉。
「無論他們想要做什麼，對於我們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威脅，暫且不管，只命各部營鎮守好的駐地，防備進攻。」
時間悄然流逝，桃源南部的河谷之上，赤色的旌旗迎風而招展。
明軍前軍第一陣的後方，一道深及半腰的壕溝已經被挖掘了出來。
壕溝自西向東，與清軍所修築的棱堡平行，橫貫河谷緩坡，距棱堡差不多在三里左右的位置。
赤色旌旗仍在風中翻湧，明軍甲兵大陣仍在原地屹立，但陣後的大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剖開。
北面一眾清軍八旗的旗兵們皆是神色疑惑，掃視著南面的明軍。
不少曾經經歷過松錦之戰的老兵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明軍現在所做的事情，和他們在松錦所做的事情幾乎是如出一轍。
不過，他們是繞行過去，從後方挖掘壕溝，一共挖掘了三道，封鎖了明軍撤退的道路。
但是現在的明軍卻是在他們的陣中挖掘壕溝，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小冰河時期的影響，二月的桃源，仍舊寒冷，天空之中的雪粒依然在不斷的下落o
土地被凍的半硬，挖掘土方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但是明軍這一次隨軍的民夫和輔兵將近十萬人，輪班交錯，根本沒有浪費多少的時
間。
昔日松錦之戰時，是在遼東八月的時候。
那個時候土地的情況也沒有比現在的桃源好上太多。
但是清軍在一日之間便挖掘出了三條深深的壕溝，從錦州西面往南，穿越松山、杏山之間的通道，一直到海口，連掘三道大壕，將明軍包圍起來，切斷了其與後方的一切聯繫和糧餉供應。
僅僅是一個時辰的時間，巳初時分（9：00），明軍已經完成了主壕溝的挖掘。
而在第一道平行壕尚未完全貫通的時候，自平行壕處，明軍的輔兵和民夫，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挖掘。
輔兵們不再橫向掘進，壕溝的方向不再與清軍的棱堡防線平行，而是以之字形向北折進，每隔數十步便向內折進一丈，一段一段地向棱堡方向逼近。
三道縱向壕溝從第一平行壕的壕溝內同時破土向前，向棱堡方向蜿蜒推進。
隨著壕溝的不斷挖深拓寬，大量的泥土被挖掘而出。
而這些泥土並沒有如同之前開挖平行壕時一樣，在後方築起胸牆。
而是在每折一角後，用挖掘出來的土石在折角處壘起一座土台。
壕溝中掘出的土方被堆在壕沿北側，裝填入竹籠，層層碼放，拍實成壘，形成一道道低矮而堅實的土牆，最終形成一座土堡。
這些土堡頗大，能夠放下一門紅衣大炮，或者是數門佛朗機，再加上大概將近二十名的軍兵。
這正是沃邦攻城法，也就是塹壕攻城體系最為關鍵的一環！
先於守軍火炮射程外挖掘第一道環繞要塞的平行壕，而後堆土形成胸牆，以長矛兵、
火槍兵協同防守。
而後之字形推進，從主壕挖掘鋸齒狀交通壕向前延伸，避免守軍縱向炮火殺傷。
最後便是前移火炮抵近射擊，再掘進至距棱堡六百米左右的範圍內挖掘第二道平行壕，前移火炮進行隱蔽炮擊，必要時挖掘第三道壕。
李定國無愧是當世之名將，他的指揮水平可以說已經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水平。
朱由榔站在中軍的望台之上，清楚的看著前線的軍兵在李定國的指揮之下，井然有序的向前不斷的掘進壕溝。
塹壕攻城體系是朱由榔根據後世的所見提出，交由李定國在前軍統籌。
明明此前李定國並沒有任何的經驗，但是他就是幾乎完美無缺的完成了部署。
數以萬計的民夫在前線揮汗如雨，一班民夫的體力耗盡，又有一班的民夫輔兵迅速接
上。
桃源清軍棱堡防線之外的壕溝正在不斷的延伸，一路直往北面。
在冷熱兵器交替，火炮威力射程不足的十七世紀。
棱堡。
並非無解。
及至午正時分。
明軍前軍的軍兵已經開始輪換替防。
雖然沒有經歷戰事，但是身披甲冑，維持軍陣，長久的站立仍然會持續不斷的消耗體力。
甲冑沉重，鐵片壓在肩頭，寒風中一站便是半個時辰，體力的流逝比接戰更磨人。
李定國領兵良久，自然是清楚明了。
所以每隔半個時辰李定國便會下令換防。
前陣的軍兵撤下，後陣的生力軍補上，輪換之間陣列紋絲不動，雖說列陣期間不需要像軍姿站立那般標準，時刻緊繃著，但是身上沉重的甲冑還是會
不斷的消耗軍兵的體能。
後方營壘之間，炊煙已裊裊升起。
留營的輔兵在營帳間支起大鍋，米糧入水，柴火噼啪，青煙在雪幕中升騰而上，在營地上空匯成一層薄薄的霧障。
午正已過，天光正亮，但河谷之間的寒氣卻愈發刺骨。
而從第一道平行壕，所開始挖掘的三道之字形的壕溝在這個時候，也已經挖掘到了距離清軍一里半的距離，馬上就要到了第二道平行壕的預定地點。
而這裡，也已經進入了清軍的炮火射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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