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俱碎(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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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俱碎(補更)

  「放!」

  隨著軍校的喝令,一聲高亢的天鵝音陡然沖霄而起。

  「砰!砰!砰砰!」

  胸牆之後,一眾緊握著火銃的明軍銃兵齊齊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無數橘紅色的火光陡然進發而出,在胸牆之上連成了一片。

  震耳欲聾的排銃聲音在一瞬之間已經是壓下了一切的雜聲。

  瞬息之間整個明軍的陣線便已經是被煙霧所籠罩。

  從空中望去,猶如憑空變出一條白色煙龍。

  排銃射出的耀眼凌厲火焰,便是遠遠觀之,也讓人有心驚肉跳之感。

  鉛彈組成的死亡風暴呼嘯而出,撕扯著尖銳的嘯叫飛射而去。

  沖在最前方的清軍騎兵,在排銃齊射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戰馬的速度何其之快,在明軍喇叭響起,眾兵扣動扳機之後,便已經是抵近到了差不多八十步的距離。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綠營輕騎,在銃聲響起之後的霎那間,便已經是連人帶馬被打倒在地。

  戰馬的悲鳴聲在清軍的騎陣各陣之前此起彼伏,被打傷打死的戰馬頹然的向前撲倒,龐大的馬軀連同背上的騎手一起狠狠砸入凍土。

  清軍的騎兵幾乎盡皆披甲,綠營的騎兵雖不如正藍旗甲騎那般身披三層重甲,卻也人人套著布面鐵甲,好一些甚至內里還穿著一層棉甲或是鎖子甲。

  八九十步的距離,鳥銃的鉛彈打到這個距離時動能已大幅衰減,彈丸雖能打穿無甲的戰馬皮肉,但打在騎兵的鐵甲上,十有七八都只是當的一聲響,並不能夠打穿甲冑。

  不過仍然有不少的清軍騎兵中彈栽落下馬。

  明軍的陣列之中,還有為數不少的斑鳩銃手。

  他們手中的斑鳩銃是重型火繩槍,在百步的距離便已經可以破甲。

  「第二排,舉銃!」

  胸牆之後,明軍的軍校們頂著巨大的壓力,下達著新的軍令。

  銃兵自然不只一輪。

  百步的距離,一桿鳥銃確實只能打出一發,騎兵轉瞬即至。

  鳥銃的裝填少說也要四五十秒,若是裝填的話,清軍的騎兵早已經是衝殺而來。

  但是若是採用輪射,完全可以發射三輪。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排銃聲再度響起。

  與之同時響起,還有虎蹲炮聲如雷霆的震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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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銃兵的齊射並沒有散亂,仍舊保持著整齊。

  瀰漫的硝煙遮蔽了後續銃兵的視野,讓他們沒有辦法看到直衝而來的清軍騎兵。

  看不見,反倒消散了恐懼。

  衝鋒的隊形在密集的排槍面前變得鬆散而混亂。

  人在戰場上的恐懼,大半來自眼睛。

  看見敵騎排山倒海般壓來,看見刀光在眼前晃動,看見身邊的人被炮彈打得血肉模糊o

  而現在,硝煙如牆,將這些畫面盡數遮蔽。

  他們的世界縮小到了眼前這方寸之間,只局限於手中的火銃之間。

  「砰!砰!砰砰!」

  三輪銃響,變調的天鵝音陡然響起。

  一眾明軍的銃兵如蒙大赦,拎著手中的火銃,順著己方槍兵軍陣所留下的空隙向後急速的退去。

  撤退的路線是早就劃定的,每一排銃兵都知道自己該從哪條空隙走。

  整個後撤井然有序,如同一台精密機器在反向運轉。

  這個時刻,清軍的羽箭已是飛射而至。

  羽箭穿透了厚重的煙幕,發出密集而尖細的破空聲,狠狠的攢射而入。

  正在撤離的明軍銃兵有不少都被飛射而來的羽箭射翻在地。

  清軍用的騎弓,殺傷力並不重,但是明軍的銃兵們的披甲率實在是太低了。

  軍中的甲冑的不足,甲冑基本都要先緊著近戰搏殺的軍卒。

  他們這些銃兵,哪裡分得到多少的甲冑。

  斑鳩銃手早已經在射完了第一輪鉛彈之後,便退往了後方。

  斑鳩銃太重,又太少,所以並沒有安排輪射。

  而虎蹲炮也在第二輪排銃之後,迅速被轉移向後。

  越過了軍陣的一眾明軍銃兵並沒有退遠,只是差不多退了三四十步的距離便已經是停了下來。

  這早就已經安排好的重新整隊距離,前軍的步隊差不多足有兩千人,早已經壓了上來,冷森森的刀鋒擋住了一眾後撤銃兵們繼續後撤的道路。

  明軍和清軍一樣,同樣也有督戰隊。

  「下馬,結陣!」

  阿爾津的目眥欲裂,雙眸已是赤紅。

  三輪排銃,中間還夾雜著虎蹲炮打來的飛石。

  在最前面的綠營殘騎幾平已經是折損大半,他摩下的旗兵也都折損了不少,阿爾津的心中滴血。

  但是戰場之上,阿爾津到底是沒有徹底的失去理智。

  「嗚」

  變調的海螺聲音在清軍的騎陣之間響徹。

  一眾清軍的甲騎在距離胸牆約莫二十步左右的位置紛紛下馬而結陣。

  戰馬難以躍過高及胸口的牆壁,而阿爾津和線國安兩人也得到了蘇克薩哈的傳信,他們知曉了明軍後續的動作,在明軍銃兵的後方還有雙層長槍兵排布的軍陣。

  繼續駕馭戰馬衝擊殊為不智,所以兩人全都命令軍兵下馬結陣以以步陣推進。

  「嗚」

  一聲聲海螺的號音自清軍後方的大陣之中不斷的響起。

  清軍的大陣,更多的清軍甲兵已經涌動而出。

  蘇克薩哈已經看明白了李定國的部署,眼下前軍即將接觸,明軍的增援部隊紛紛趕至。

  僅靠阿爾津和線國安兩部沒有多少的機會鑿穿明軍的軍陣。

  各異的旌旗飄搖在桃源河谷的上空。

  明軍仍舊沒有能夠觸及到棱堡,但是蘇克薩哈清楚,棱堡或許等到明軍完全構建好了工事後,就會失去應有的用處。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兵。

  李定國手底下就這麼一些牌,就算是明軍如今比起之前強盛了許多。

  但野戰,明軍歷來是敗多勝少,更何況這一次的蘇克薩哈自持擁有的軍兵更多。

  所以蘇克薩哈毫不猶豫的派出了更多的軍兵。

  若能得勝,便能夠一鼓作氣,摧毀明軍這一日來所有的努力,沉重的打擊明軍的士氣o

  就算是前線失利,大軍仍然能夠退回,現在明軍還沒有修建完所有的工事,棱堡仍然是固若金湯,可以作為大軍後撤的支點。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一聲接著一聲,落在桃源的河谷緩坡之上,數以萬計的清軍甲兵齊齊而動,清軍的紅衣大炮也被拖拽著前行。

  明軍前沿胸牆陣地,低沉的海螺音縈繞在清軍的步甲軍陣之中。

  清軍步甲軍陣,一眾清軍的甲兵已經是盡皆站定,輕兵在前,重兵在後。

  鳴金聲陡然而起,清軍的陣中漢語、滿語聲混雜,尖利無比。

  「三箭,急速射!」

  一眾清軍的甲兵皆是齊齊挽弓。

  弓弦振動的聲音密集如雨,頃刻之間便傳遍了清軍軍陣無數像彈棉花一樣的弓弦振動聲響匯聚在一起,那是死亡的前奏。

  三十步左右的距離,已經是清軍所用的大梢弓精準破甲範圍,哪怕是軟一點的開元弓,也能在這個射程有著不小的殺傷。

  不久之前遮蔽著明軍陣線的硝煙早已經被凜冽的北風吹散。

  明軍長槍兵軍陣的陣線,早已經是清晰的出現在一眾清軍甲兵的視野之中。

  密集箭矢從清軍陣列中潑灑而出。

  「穩住軍陣!」

  清軍所用的大梢弓弦力沉猛,破甲重箭直貫而來。

  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無數羽箭已是狠狠射入明軍長槍兵的陣列之中。

  明軍長槍兵的陣線前方,布設著許多的大盾,以抵擋清軍的重箭攢射。

  不少的箭矢打在巨盾上,叮噹密響如暴雨敲鐵。

  然而盾牆並非密不透風,盾牌與盾牌之間的存有縫隙,而盾牌的高度也只是及胸,也不能完全的遮蔽後方的軍兵。

  二三十步的距離,清軍的箭矢的準度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一名站在最前方的明軍士兵,低垂著頭顱,只露出一雙眼睛,但是一支重箭卻是精準的從這細微的縫隙直射而來。

  猶如短矛一般的重箭瞬間便已經是貫穿了他眼眶,深深的射入頭顱之中,將其直接帶翻在地。

  還有一名明軍士兵站在第二排的位置,卻被穿過盾牌縫隙的重箭射中,直中咽喉。

  精鐵所鑄的頓項,並沒有能夠保護他脆弱的咽喉,鐵片在重箭面前如紙般被撕裂,箭尖狠狠貫入他的咽喉,當場便已斃命。

  還有不少的士兵沒有被箭矢射中要害,但是沉重的箭矢卻穿透了他們身上的甲冑,將其直接射翻在地。

  悽厲的哀嚎聲在明軍的軍陣之中響做一片。

  但是明軍的大陣卻是絲毫沒有動搖。

  「威武!!」

  急促的步鼓聲在明軍的大陣之中響徹,喇叭長鳴貫穿河谷,山呼海嘯般的呼喝聲自明軍的大陣之中升起,所有的軍兵都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殺下馬結陣的清軍甲兵齊聲暴喝,全都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舉起了刀盾和虎槍。

  黑壓壓的清軍步陣如決堤的洪水般向胸牆席捲而來。

  密集而又急促的腳步聲,猶如催命的信號在眼前閃爍。

  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聲,好似天邊的驚雷在耳邊迴響。

  冷森森的寒芒迷亂了天空。

  二十步的距離,不過數息便至。

  沖在最前面的清軍甲兵已經踏到了胸牆跟前,大量的鐵骨朵和投擲用的短斧旋轉著猛然砸向明軍的槍陣。

  清軍正在越過胸牆。

  然而,明軍一直等待著,正是這一刻。

  明軍所用的制式長槍,全長一丈二尺五寸,將近四米二的長度。

  此刻,長槍如林般探出,正好就在胸牆後方不到半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長槍兵只需要向前直刺便能夠到。

  清軍翻越胸牆,必須要攀援借力。

  這些胸牆都被澆了數道的開水,早已經凍的半硬,根本不是一時半刻便可以推倒。

  清軍的甲兵在攀上胸牆頂端、身體懸空,無從借力之時,便是明軍長槍兵的殺戮時刻。

  第一排清軍甲兵攀上胸牆的剎那,明軍長槍兵齊聲暴喝,無數的長槍同時刺出。

  槍尖從胸牆後方直刺而去,沖在最前面的一名清軍甲兵剛攀上牆頂,用盾牌擋住了直刺而來的長槍,但是身形卻被帶著一偏,繼而更多的長槍又是刺擊而來,當場便被串成了刺蝟。

  明軍的長槍實在太多也太密,格開一桿,還有一桿。

  胸牆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清軍甲兵一個接一個地攀上牆頭,又一個接一個地被長槍刺落。

  槍矛入肉的沉悶聲、甲片被刺穿時的金屬聲、傷兵從牆頭滾落時的撞擊聲,在胸牆的一線交織成一片。

  但是局面卻並沒有呈現一邊倒的傾向。

  因為————

  清軍的重兵已經壓了上來。

  這些身著雙層乃至三層重甲的清軍的重兵,硬頂著槍陣,直衝而入。

  雖然有不少的重兵都倒在了槍陣之下,但是只要少數幾人沖入陣中,瞬息便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失去了距離的槍陣,實在是難以處理突入陣中的重兵。

  清軍的後續的弓手則是找尋著機會在不斷的射擊。

  桃源的河谷之內,清軍的前軍已經和明軍的前軍徹底的攪亂在了一起。

  兩翼的開闊地帶,明清兩軍的騎兵已經爆發了激戰。

  三眼銃的響聲劈里啪啦的響做了一團,震天喊殺聲在河谷的上空響徹。

  明軍第二道和第三道壕溝之間的土堡之類,清軍後續增援的甲兵正在與駐防堡壘的明軍激戰。

  被李定國派遣到這些土堡的軍兵全都是披甲的重兵,嫡系的精銳。

  每堡的守軍雖然不過二三十人,但是依託著土堡,還有銃炮在,一時半刻清軍竟然難以拿下。

  尤其是各堡之間互相又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在壕溝之中,明軍還挖掘又隱藏的藏兵洞,不時便會又湧來一股明軍,從側翼或者是後方衝殺而來。

  明軍在第一道平行壕溝前布設的炮陣,持續不斷的鳴響著,在與第二道壕溝之間的之字形壕溝的火炮相互呼應。

  炮彈不斷的砸入了後續支援的清軍大陣之中。

  而清軍的炮隊也在己方甲騎的護衛之下,向前壓了兩百多步,開始了抵近了射擊。

  大量的民夫被驅趕向前,開始填埋和毀壞明軍挖掘的壕溝。

  明軍增援的部隊,也同樣遭到了兇猛的炮火打擊。

  但是雙方的軍陣,都仍然在向前推進。

  嘹亮的天鵝音和低沉的海螺音在戰場的南北兩面不斷的響起。

  在李定國的指揮之下,大隊大隊的明軍越過三里的陣地,開赴向前。

  震天的萬歲之聲,響徹在桃源的河谷。

  整個戰場早就已經是陷入了一片混亂,成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蘇克薩哈的面色鐵青,額上的青筋已是凸起。

  他們明明是防守的一方,但是現在,卻是要被迫打一場進攻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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