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新岳父大人
第412章 新岳父大人
九月二十日清早，三好范長換了一身深墨色直垂，帶著兩個兄弟從尼崎港坐船一路向東，在堺港北面的碼頭靠岸。
剛登岸，一股混雜著魚腥、香料還有雜七雜八味道的潮濕空氣便撲面而來。
堺港的會合眾在北、東、南三面修建了三道水壕，被稱為外濠。堺町核心區域的外圍，又利用複雜的水系修築了一條環濠，也被稱為內濠，內外嵌套，使得整座堺港如同一座巨型的海上堡壘。
眾人渡過北濠進入町內，售賣各色商品的町屋鱗次櫛比，轉過街角，一家南蠻商館映入眼帘，典型的兩層小樓造型，二樓用來住人，屋檐下面掛著一隻木十字架：一樓是門店兼倉庫，幾個深目高鼻的葡萄牙商人正對著帳本比劃，身旁堆著一箱箱用油紙包裹的鐵炮零件和一袋袋灰白色的硝石，還有幾匹拆了一個角用來驗貨的明國生絲。
見到有陌生面孔，一個操著半生不熟的京言葉（京都口音）的南蠻商人衝著三好范長的方向招了招手，嘴裡吆喝著什麼「teppou（鐵炮的音譯）」「salitre（西班牙語：硝石）」，三好范長確實對此很感興趣，但現在不是時候，只是頷首示意，便加快腳步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道，街面豁然開朗，在一座裝修奢華的神社面前，三好范長停下了腳步。
「開口神社，會合眾商議要事的地方。」
三好范長抬頭看了看那鎏金的唐破風，不禁嘆了口氣，嗓音里透出幾分自嘲，「幾個月前，便是在這裡，在會合眾的調解下，我與河內守握手言和，隨後便灰溜溜地逃回了越
水城。」
安宅冬康跟在後面，寬慰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有了四國的援軍，兄長手握近兩萬大軍，誰還敢小瞧？」
范長哼笑一聲，沒再說話。
顯本寺位於一條安靜的街巷盡頭，門前的幾棵銀杏樹染上鵝黃，地上也落了薄薄一層葉片，行人走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義重在門口來回踱步，那枚「永樂通寶」在指尖來回翻轉，見三好范長一行過來，便笑著迎上來：「來得早啊。」
「兄長不是更早？」三好范長頷首回了一句，跟在他身後的安宅冬康和十河一存早就知道義重的大名，今次得見，更是趕忙躬身行禮以表尊敬。
「河內守呢？」三好范長掃視一圈，表情有些嚴肅。
「在裡面了，」義重朝寺內努了努嘴，「就帶了鷹山主殿助（鷹山弘賴）一人。」
三好范長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表門橫匾上：
顯本寺。
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三好元長就是帶著無限的悔恨，在這座寺院的本堂里了卻餘生。
「走吧。」
義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頭，先行進入寺內。
三好范長回過神，點了點頭，快速跟上了義重的腳步。
這次會見仍舊放在經堂內，義重坐在正中，左手邊是游佐長教，右手邊是三好范長。
三人的位置形成一個等腰三角形，彼此間距不過兩臂之長。
游佐長教今天穿了一身鳩羽色直垂，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那串檀木念珠依舊在右手指間緩緩轉動。他的面前放著一隻漆盒，裡面是事先磨好的濃墨，以及兩份楮紙材質的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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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率先說話，簡單介紹了一下兩人，隨後便找了個話題，讓兩人得以寒暄一陣。
畢竟事先已經通過氣了，義重覺得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便直入正題：「時候也差不多了，兩位看看，沒有問題的話，便可以落筆畫押了。」
說罷，義重將誓書取出，分別遞給兩人。
楮紙展開，候文寫成的條目，一般人看起來晦澀難懂，可對這些大名來說，卻是一目了然：
其一，五日內，三好范長與三好政長之女弦姬「緣切」，並迎娶游佐長教之女阿春為正室，婚期由雙方商定；
其二，三好范長與畠山（游佐）結為攻守同盟，共同討伐細川晴元及三好政長；
其三，三好范長同意擁立細川氏綱為管領，細川氏綱推舉三好范長為管領代，畿內大小事務由兩人商議決斷。
白紙黑字，條條清楚，楮紙背面還印有阿彌陀佛的本尊佛像，這意味著誓書是在向佛祖呈白，若是違背，必遭天罰。
游佐長教放下念珠，但沒有立刻動筆，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字裡行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是否有什麼遺漏之處。
約莫半炷香後，他才放下楮紙，目光落在三好范長身上。
「筑前守，」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兩家聯姻的事情，你當真想清楚了？」
范長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鄭重地點點頭：「想清楚了。我與弦姬本無情分，她想必也清楚，自己不過是京兆和宗三安插在我身旁的一枚棋子，雙方提防了這麼久，她也是時候出局了。」
「如此，老夫便安心了。」
游佐長教緩緩點了點頭，拿起毛筆在末尾署名簽上花押，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鋒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見狀，范長也從懷中摸出自己的短刀。
經堂內靜得出奇，須臾後，三好范長率先將左手拇指伸出，刀鋒一抹，殷紅的血珠立刻湧出來，他將拇指落在署名處，按住片刻，留下一枚清晰的指印。
游佐長教看著對面年輕人這個動作，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說不上是滿意還是驚訝的目光。
他也割破了自己的拇指。老人的皮膚乾澀，血出得慢些，他耐心地等了等，才將指印穩穩地蓋在自己的署名上。
隨後，兩人交換誓書，各自又簽字並按了血指印。
兩份一樣的血判誓書，兩人各自保留一份，義重要不到也不想要，他只是安靜地做個見證。
游佐長教點了點頭，將自己的那份誓書折好收入懷中，動作不疾不徐。做完這一切，他又重新拿起念珠，轉動的節奏比方才快了不少。
義重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近畿的權力版圖，已經悄然改寫了。
誓書交換完成後，游佐長教起身告辭，他行事果決，走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
三好范長也長長地舒了口氣，想著三好元長的供養塔正好在寺內，便與義重告別，帶著兩個弟弟前去參拜。
不過，義重也沒閒著，他從顯本寺出來，沒有直接回京都，而是讓松宮清長引路，去往今井久秀的屋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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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清早，三好范長換了一身深墨色直垂，帶著兩個兄弟從尼崎港坐船一路向東，在堺港北面的碼頭靠岸。
剛登岸，一股混雜著魚腥、香料還有雜七雜八味道的潮濕空氣便撲面而來。
堺港的會合眾在北、東、南三面修建了三道水壕，被稱為外濠。堺町核心區域的外圍，又利用複雜的水系修築了一條環濠，也被稱為內濠，內外嵌套，使得整座堺港如同一座巨型的海上堡壘。
眾人渡過北濠進入町內，售賣各色商品的町屋鱗次櫛比，轉過街角，一家南蠻商館映入眼帘，典型的兩層小樓造型，二樓用來住人，屋檐下面掛著一隻木十字架：一樓是門店兼倉庫，幾個深目高鼻的葡萄牙商人正對著帳本比劃，身旁堆著一箱箱用油紙包裹的鐵炮零件和一袋袋灰白色的硝石，還有幾匹拆了一個角用來驗貨的明國生絲。
見到有陌生面孔，一個操著半生不熟的京言葉（京都口音）的南蠻商人衝著三好范長的方向招了招手，嘴裡吆喝著什麼「teppou（鐵炮的音譯）」「salitre（西班牙語：硝石）」，三好范長確實對此很感興趣，但現在不是時候，只是頷首示意，便加快腳步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道，街面豁然開朗，在一座裝修奢華的神社面前，三好范長停下了腳步。
「開口神社，會合眾商議要事的地方。」
三好范長抬頭看了看那鎏金的唐破風，不禁嘆了口氣，嗓音里透出幾分自嘲，「幾個月前，便是在這裡，在會合眾的調解下，我與河內守握手言和，隨後便灰溜溜地逃回了越
水城。」
安宅冬康跟在後面，寬慰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有了四國的援軍，兄長手握近兩萬大軍，誰還敢小瞧？」
范長哼笑一聲，沒再說話。
顯本寺位於一條安靜的街巷盡頭，門前的幾棵銀杏樹染上鵝黃，地上也落了薄薄一層葉片，行人走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義重在門口來回踱步，那枚「永樂通寶」在指尖來回翻轉，見三好范長一行過來，便笑著迎上來：「來得早啊。」
「兄長不是更早？」三好范長頷首回了一句，跟在他身後的安宅冬康和十河一存早就知道義重的大名，今次得見，更是趕忙躬身行禮以表尊敬。
「河內守呢？」三好范長掃視一圈，表情有些嚴肅。
「在裡面了，」義重朝寺內努了努嘴，「就帶了鷹山主殿助（鷹山弘賴）一人。」
三好范長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表門橫匾上：
顯本寺。
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三好元長就是帶著無限的悔恨，在這座寺院的本堂里了卻餘生。
「走吧。」
義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頭，先行進入寺內。
三好范長回過神，點了點頭，快速跟上了義重的腳步。
這次會見仍舊放在經堂內，義重坐在正中，左手邊是游佐長教，右手邊是三好范長。
三人的位置形成一個等腰三角形，彼此間距不過兩臂之長。
游佐長教今天穿了一身鳩羽色直垂，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那串檀木念珠依舊在右手指間緩緩轉動。他的面前放著一隻漆盒，裡面是事先磨好的濃墨，以及兩份楮紙材質的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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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率先說話，簡單介紹了一下兩人，隨後便找了個話題，讓兩人得以寒暄一陣。
畢竟事先已經通過氣了，義重覺得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便直入正題：「時候也差不多了，兩位看看，沒有問題的話，便可以落筆畫押了。」
說罷，義重將誓書取出，分別遞給兩人。
楮紙展開，候文寫成的條目，一般人看起來晦澀難懂，可對這些大名來說，卻是一目了然：
其一，五日內，三好范長與三好政長之女弦姬「緣切」，並迎娶游佐長教之女阿春為正室，婚期由雙方商定；
其二，三好范長與畠山（游佐）結為攻守同盟，共同討伐細川晴元及三好政長；
其三，三好范長同意擁立細川氏綱為管領，細川氏綱推舉三好范長為管領代，畿內大小事務由兩人商議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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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佐長教放下念珠，但沒有立刻動筆，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字裡行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是否有什麼遺漏之處。
約莫半炷香後，他才放下楮紙，目光落在三好范長身上。
「筑前守，」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兩家聯姻的事情，你當真想清楚了？」
范長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鄭重地點點頭：「想清楚了。我與弦姬本無情分，她想必也清楚，自己不過是京兆和宗三安插在我身旁的一枚棋子，雙方提防了這麼久，她也是時候出局了。」
「如此，老夫便安心了。」
游佐長教緩緩點了點頭，拿起毛筆在末尾署名簽上花押，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鋒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見狀，范長也從懷中摸出自己的短刀。
經堂內靜得出奇，須臾後，三好范長率先將左手拇指伸出，刀鋒一抹，殷紅的血珠立刻湧出來，他將拇指落在署名處，按住片刻，留下一枚清晰的指印。
游佐長教看著對面年輕人這個動作，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說不上是滿意還是驚訝的目光。
他也割破了自己的拇指。老人的皮膚乾澀，血出得慢些，他耐心地等了等，才將指印穩穩地蓋在自己的署名上。
隨後，兩人交換誓書，各自又簽字並按了血指印。
兩份一樣的血判誓書，兩人各自保留一份，義重要不到也不想要，他只是安靜地做個見證。
游佐長教點了點頭，將自己的那份誓書折好收入懷中，動作不疾不徐。做完這一切，他又重新拿起念珠，轉動的節奏比方才快了不少。
義重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近畿的權力版圖，已經悄然改寫了。
誓書交換完成後，游佐長教起身告辭，他行事果決，走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
三好范長也長長地舒了口氣，想著三好元長的供養塔正好在寺內，便與義重告別，帶著兩個弟弟前去參拜。
不過，義重也沒閒著，他從顯本寺出來，沒有直接回京都，而是讓松宮清長引路，去往今井久秀的屋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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