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三好家的拼好船
第411章 三好家的拼好船
告辭出了願泉寺，義重沒有乘坐「乘物」，而是選擇沿著大和川一路向西漫步。
大和川由東向西穿町而過，在港口處，與淀川、木津川交匯入海，氣勢磅礴。落日的餘暉將海面染成橘紅色，靠岸的漁船亮起了點點漁火，收攤的商販三三兩兩地從義重等人的身旁經過，扁擔的吱嘎聲此起彼伏。
松宮清長湊到義重身旁，壓低聲音：「這個游佐長教，果然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義重嘴角微彎：「要是好對付，細川京兆還用得著我們出馬？」
松宮清長點了點頭，「對，就是三好元長切腹自盡的那個顯本寺。」
「天色已晚，今晚就不回去了，」義重側身吩咐道，「清長，你去找住持通融一下，咱們今晚借宿一宿，明早再回京都。」
「主公，這顯本寺，怕是有些不祥————」松宮清長踟躕不前。
「怕什麼，忠臣之血加持的寺院，凶神惡煞皆敬而遠之。」義重笑了笑。
寺內住持雖然不認識義重三人，但看著他們的裝束，便覺應該是達官顯貴，便也不敢怠慢，騰出兩間僧寮作為客房供三人休息。義重禮尚往來，將隨身的金銀贈予寺院，以為布施。
客房內，靠著昏暗的燭光，義重鋪開信紙，提筆給三好范長寫信。信中言辭懇切，先是以自己棲身顯本寺開端，拉近距離，後又將游佐長教的條件一五一十告知，末尾加了一句：「弟若有決斷
之心，此事便不難。」
次日早上，義重將信交給松宮清長，讓他直接從堺港啟程，去一趟越水城。
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兩日後，松宮清長便帶著三好范長的親筆信回到了京都。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可三好范長的決心卻已明晰：「弟與弦姬本無情分，緣切（離婚）並非難事。既然河內守有此誠意，弟願與之訂立婚約、當面盟誓。煩請兄長從中交涉，若是可成，弟願近日前往堺港，與河內守當面商定一切。」
義重將信箋折好放在一旁，隨即對松宮清長吩咐道：「轉告河內守，那件事，范長答應了，請他擇日來堺港相見。」
「另外，」義重聲音不高，「上次是他選的地方，這次我來選，就定在顯本寺吧。」
九月十八日，卯時剛過，兩百餘艘船的桅杆，把尼崎港的天際線切成了碎片。
不一會兒功夫，碼頭上的纜樁被粗麻繩勒得吱吱作響，船板搭上棧橋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四國的武士們湧上棧橋，甲冑碰撞的刺耳聲響，引得周圍的商旅駐足觀看。
十河一存第一個跳上碼頭，他今年不過十四歲，身材比尋常武士矮小不少，但十分結實。與其身材不相稱的是，腰間掛著的一柄略顯陳舊的太刀，對他來說用起來明顯有些吃力，但沒人知道，這是三好元長為數不多的遺物。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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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便扯開嗓門，大步流星地朝碼頭盡頭的三好范長奔去，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咧著
一個大大的笑容。三好范長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十河一存一把抱住，他一個跟蹌差點沒站穩。
「你輕點，肋骨要斷了。」范長苦笑，拍了拍弟弟厚實的後背。
十河一存嘿嘿一笑，這才鬆開手，退後兩步打量起他來，撓了撓後腦勺：「大哥，你瘦了啊。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你管我吃不吃飯。」范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經意間看到他左腕的傷疤，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三年前，十歲出頭的十河一存奉命進攻讃岐國人寒川元政的池內城。交戰中，寒川氏家臣鴨部神內左衛門率精兵五十人突入本陣，並且舉槍刺穿了十河一存的左腕，而十河一存顧不上疼痛，直接揮刀將其斬殺。
隨後，他將槍露在外面的部分切斷，然後在傷口上抹鹽，並用紫藤的枝蔓纏住，便若無其事地繼續戰鬥。世人對他的兇猛讚嘆不已，更因後來的勇猛作戰，贏得了「鬼十河」的別號。
這時，安宅冬康的聲音從後面不緊不慢地飄過來：「一存，大哥這是累的，不像你沒心沒肺就知道吃。」
冬康比十河一存年長三歲，卻沉穩得多。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薄麻帷子，胸前安宅氏的「三階菱」家紋雋秀清晰，步伐不疾不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雙眼卻比常人銳利，飽含著面對風浪磨練出來的壓迫感。
「大哥。」安宅冬康微微欠身。
三好范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角的刀疤讓他的目光停留了半刻。
三兄弟站在碼頭上，身後是擠滿碼頭的四國武士，碼頭上甲冑與軍械堆了滿地，各色軍旗遮天蔽日，聲勢之盛，簡直像要把整個尼崎港都吞下去。
范長轉頭望向這片人山人海，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萬四千人，這個數字讓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十三年前，三好元長在顯本寺切腹時，他才十二歲。被家臣連夜背著逃出堺港，一路顛沛流離回到阿波。彼時的三好家，像一艘被暴風打爛的船，他和三個弟弟如同四塊破碎的船板，漂到了不同的地方。
三好義賢去了細川氏之那裡做小姓，安宅冬康被扔到淡路的海賊安宅家當養子，一存更慘，不到一歲就被送去贊岐十河家當養子，他們倆連三好的苗字都沒保住。
那時候誰能想到呢？四塊碎船板，居然一塊一塊地拼了回來，還拼出了一艘比三好元長那時候更大的船。
「一萬四，」范長低聲喃了一句，聲音被海風吹走了大半，「父親若是看見這陣仗，大概也會對我們幾個兔崽子滿意吧。」
「那當然，要不是二哥留在阿波看家，咱們陣仗更足。」十河一存拍了拍腰間的太刀，咧嘴一笑：「大哥你就說吧，啥時候動手？」
安宅冬康輕咳一聲：「此地不宜說這些。」
「哼。」十河一存撇了撇嘴，但到底收斂了幾分。
范長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從碼頭上密密麻麻的軍勢掃過，最後落在遠處村莊升起的裊裊炊煙
上。
他想起義重託人送來的信。信中說，游佐長教答應見面，地點嘛，義重做主定在了顯本寺，說是希望元長公在天之靈可以保佑他們四兄弟。
顯本寺。
范長的拳頭微微攥緊，又緩緩鬆開。
「兄長————」他喃喃一句，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走吧，」他吼了一嗓子，「先回城，後面的事情咱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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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出了願泉寺，義重沒有乘坐「乘物」，而是選擇沿著大和川一路向西漫步。
大和川由東向西穿町而過，在港口處，與淀川、木津川交匯入海，氣勢磅礴。落日的餘暉將海面染成橘紅色，靠岸的漁船亮起了點點漁火，收攤的商販三三兩兩地從義重等人的身旁經過，扁擔的吱嘎聲此起彼伏。
松宮清長湊到義重身旁，壓低聲音：「這個游佐長教，果然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義重嘴角微彎：「要是好對付，細川京兆還用得著我們出馬？」
松宮清長點了點頭，「對，就是三好元長切腹自盡的那個顯本寺。」
「天色已晚，今晚就不回去了，」義重側身吩咐道，「清長，你去找住持通融一下，咱們今晚借宿一宿，明早再回京都。」
「主公，這顯本寺，怕是有些不祥————」松宮清長踟躕不前。
「怕什麼，忠臣之血加持的寺院，凶神惡煞皆敬而遠之。」義重笑了笑。
寺內住持雖然不認識義重三人，但看著他們的裝束，便覺應該是達官顯貴，便也不敢怠慢，騰出兩間僧寮作為客房供三人休息。義重禮尚往來，將隨身的金銀贈予寺院，以為布施。
客房內，靠著昏暗的燭光，義重鋪開信紙，提筆給三好范長寫信。信中言辭懇切，先是以自己棲身顯本寺開端，拉近距離，後又將游佐長教的條件一五一十告知，末尾加了一句：「弟若有決斷
之心，此事便不難。」
次日早上，義重將信交給松宮清長，讓他直接從堺港啟程，去一趟越水城。
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兩日後，松宮清長便帶著三好范長的親筆信回到了京都。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可三好范長的決心卻已明晰：「弟與弦姬本無情分，緣切（離婚）並非難事。既然河內守有此誠意，弟願與之訂立婚約、當面盟誓。煩請兄長從中交涉，若是可成，弟願近日前往堺港，與河內守當面商定一切。」
義重將信箋折好放在一旁，隨即對松宮清長吩咐道：「轉告河內守，那件事，范長答應了，請他擇日來堺港相見。」
「另外，」義重聲音不高，「上次是他選的地方，這次我來選，就定在顯本寺吧。」
九月十八日，卯時剛過，兩百餘艘船的桅杆，把尼崎港的天際線切成了碎片。
不一會兒功夫，碼頭上的纜樁被粗麻繩勒得吱吱作響，船板搭上棧橋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四國的武士們湧上棧橋，甲冑碰撞的刺耳聲響，引得周圍的商旅駐足觀看。
十河一存第一個跳上碼頭，他今年不過十四歲，身材比尋常武士矮小不少，但十分結實。與其身材不相稱的是，腰間掛著的一柄略顯陳舊的太刀，對他來說用起來明顯有些吃力，但沒人知道，這是三好元長為數不多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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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大的笑容。三好范長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十河一存一把抱住，他一個跟蹌差點沒站穩。
「你輕點，肋骨要斷了。」范長苦笑，拍了拍弟弟厚實的後背。
十河一存嘿嘿一笑，這才鬆開手，退後兩步打量起他來，撓了撓後腦勺：「大哥，你瘦了啊。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你管我吃不吃飯。」范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經意間看到他左腕的傷疤，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三年前，十歲出頭的十河一存奉命進攻讃岐國人寒川元政的池內城。交戰中，寒川氏家臣鴨部神內左衛門率精兵五十人突入本陣，並且舉槍刺穿了十河一存的左腕，而十河一存顧不上疼痛，直接揮刀將其斬殺。
隨後，他將槍露在外面的部分切斷，然後在傷口上抹鹽，並用紫藤的枝蔓纏住，便若無其事地繼續戰鬥。世人對他的兇猛讚嘆不已，更因後來的勇猛作戰，贏得了「鬼十河」的別號。
這時，安宅冬康的聲音從後面不緊不慢地飄過來：「一存，大哥這是累的，不像你沒心沒肺就知道吃。」
冬康比十河一存年長三歲，卻沉穩得多。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薄麻帷子，胸前安宅氏的「三階菱」家紋雋秀清晰，步伐不疾不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雙眼卻比常人銳利，飽含著面對風浪磨練出來的壓迫感。
「大哥。」安宅冬康微微欠身。
三好范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角的刀疤讓他的目光停留了半刻。
三兄弟站在碼頭上，身後是擠滿碼頭的四國武士，碼頭上甲冑與軍械堆了滿地，各色軍旗遮天蔽日，聲勢之盛，簡直像要把整個尼崎港都吞下去。
范長轉頭望向這片人山人海，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萬四千人，這個數字讓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十三年前，三好元長在顯本寺切腹時，他才十二歲。被家臣連夜背著逃出堺港，一路顛沛流離回到阿波。彼時的三好家，像一艘被暴風打爛的船，他和三個弟弟如同四塊破碎的船板，漂到了不同的地方。
三好義賢去了細川氏之那裡做小姓，安宅冬康被扔到淡路的海賊安宅家當養子，一存更慘，不到一歲就被送去贊岐十河家當養子，他們倆連三好的苗字都沒保住。
那時候誰能想到呢？四塊碎船板，居然一塊一塊地拼了回來，還拼出了一艘比三好元長那時候更大的船。
「一萬四，」范長低聲喃了一句，聲音被海風吹走了大半，「父親若是看見這陣仗，大概也會對我們幾個兔崽子滿意吧。」
「那當然，要不是二哥留在阿波看家，咱們陣仗更足。」十河一存拍了拍腰間的太刀，咧嘴一笑：「大哥你就說吧，啥時候動手？」
安宅冬康輕咳一聲：「此地不宜說這些。」
「哼。」十河一存撇了撇嘴，但到底收斂了幾分。
范長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從碼頭上密密麻麻的軍勢掃過，最後落在遠處村莊升起的裊裊炊煙
上。
他想起義重託人送來的信。信中說，游佐長教答應見面，地點嘛，義重做主定在了顯本寺，說是希望元長公在天之靈可以保佑他們四兄弟。
顯本寺。
范長的拳頭微微攥緊，又緩緩鬆開。
「兄長————」他喃喃一句，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走吧，」他吼了一嗓子，「先回城，後面的事情咱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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