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先離婚，再談別的
第410章 先離婚，再談別的
此刻，一名年輕僧侶從山門內緩緩走出，雙手合十，引他們沿著那條石板小徑向深處走去。
拾級而上，來到寺院表門，古樸典雅的藥醫門下，三解脫門（空門、無相門、無作門）並蒂大開，義重從中門進入，繞過目隱屏（類似照壁），先是到本堂參拜以示尊重，隨後才被引至一旁的經堂。
經堂的障子門半開著，一個人影端坐在裡面。
義重跨過門檻的一瞬，目光便鎖住了那個人。
五十多歲的年紀，身著鼠灰色直垂，面龐消瘦，顴骨微微突出，嘴角兩道深刻的法令紋尤為清晰。雖說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額角和太陽穴處青筋暴突，應該是常年操勞的結果。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雖然不如孩童般清澈，卻十分有神甚至說是銳利，看向義重的那一刻，竟讓他產生了想要迴避的念頭。
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一串檀木念珠緩緩轉動，珠與珠碰撞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噠聲，節奏不緊不慢，即便看到義重也未曾改變。
這就是統合南近畿的「河內之狐」游佐長教。
義重往裡走了幾步，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跟在身後。
游佐長教這才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表達了禮節，卻絕無半分諂媚。
「武衛殿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鈍感，可要是仔細聽，會發現那重音停頓恰到好處，顯然是藏著精心計算過的分寸。
「河內守客氣了，」
義重心中冷笑一聲：「有失遠迎？看來是把這座寺院當作自己的主場了。」
他緩緩落座，餘光掃過經堂的陳設，正面佛龕中供奉著一尊阿彌陀如來像，金漆斑駁，在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佛龕兩側懸著蓮如上人的墨寶跡，字體端莊凝重。角落裡還擺著一隻青銅香爐，沉香的煙氣裊裊升騰。
「是在下冒昧，勞煩河內守百忙之中抽空相見。」義重儘可能表現謙和，別看對方只是一名守護代，可背後的力量盤根錯節，不可小覷。
游佐長教重新坐下，念珠依舊在指間轉著，嘴角擠出一絲笑意：「老夫年紀大了，京都路遠，怕是經不起折騰，只能勞煩武衛殿多跑幾步了。」
義重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天色不早，在下便索性開門見山了。」
游佐長教的念珠停了一瞬，隨即又轉了起來：「殿下性情直率，老夫喜歡。」
「聽說正式承認畠山政國殿下一門惣領的御教書，以及敘任尾張守的敕令已經送到高屋城了？」
游佐長教的眼皮微微一抬，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義重繼續道：「這件事，公方是頂著京兆的壓力做的，這一點，河內守比在下更清楚。」
游佐長教的拇指在念珠上緩緩摩挲了一圈，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當
然，公方的心意，老夫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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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巴巴的四個字，既不熱絡也不冷淡，像一碗溫吞水。
義重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便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半分：「不過，河內守不要覺得這就萬事大吉了。」
游佐長教的念珠停住了。
「京兆是什麼性子，河內守應該一清二楚。」義重身子前傾，「他如今處境困難，不便跟公方翻臉，所以暫時認了。可一旦他緩過勁來，隨時可能強迫公方推翻這個決定，到那時候————」
他沒把話說完，剩下的讓游佐長教自行體會，畢竟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情，細川晴元做了不止一次。
游佐長教沒有接話，念珠重新開始轉動，但速度明顯慢了。
經堂里安靜了一會兒，門外徐徐傳來鼓鐘聲，接著便是僧侶們誦《阿彌陀經》的聲音，晚課開始，今日的修行即將告一段落。
義重再度開口，語氣從容，「希望河內守把握時機，與三好筑前守聯手，一同推翻京兆的統治9
口他看著游佐長教微蹙的眉頭，稍稍提高了調門：「事成之後，筑前守願擁立氏綱殿下為管領，河內守也不必擔心會有人利用畠山家的內部矛盾，動搖您的地位。」
該說的話說完了，義重端起面前的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游佐長教依舊沒有說話，布滿皺紋的臉沉靜得像一池死水，讓人完全猜不到水面下翻湧著什麼o
義重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擱回案上，身子微微靠後，做出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態。
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屏著呼吸，一個字都不敢吭。
過了許久，久到松宮清長的腿都開始發麻，游佐長教才緩緩開口：「筑前守————是宗三的女婿。有這層關係在，老夫實在不敢與之深交。若是————」
他頓了頓，念珠也在指間停住，眼神與義重相對：「老夫有個女兒，喚作阿春，年方二八，尚未出閣。」
他的語速很慢，一斟一酌：「若是筑前守願將她娶為正室————那老夫便放心無虞。」
義重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三好范長現在的正室是三好政長的女兒弦姬，游佐長教要求范長迎娶阿春為正室，那就意味著，范長必須先休掉弦姬，與三好政長徹底撕破臉。
這是聯姻，更是投名狀。
「老狐狸。」
義重心裡不悅，臉上卻不露聲色。好在他知道，歷史上三好范長確實迎娶了游佐長教的女兒，至於是親生還是養女尚有爭議，但這樁婚事是確實存在的。
「河內守的顧慮，在下理解。」義重點了點頭，「這件事，在下願意回去請筑前守定奪。」
游佐長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武衛殿，你這麼忙前忙後，圖什麼？」
他的目光像兩枚釘子，牢牢釘在義重臉上，「殿下坐擁中國百萬石，難不成想藉機入主京洛？」
義重怔了一下，心想：不愧是老狐狸，三好范長都沒問出的問題，他倒是問出來了。
「河內守既然問了，在下也不藏著掖著了，」他隨即苦笑一聲，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吐出了一個詞：「丹波。」
「您應該有所耳聞，此番上洛，丹波大部已在本家手裡，」義重的語氣和煦，「可丹波守護，一直是細川京兆家世襲，不把他趕走，這塊肥肉遲早得吐出去。」
他頓了頓，苦笑又深了幾分：「丹波對於本家的若狹、丹後有多重要，河內守但凡看過輿圖應該清楚。換了你，任由此地落在他人手中，能安心麼？」
游佐長教覺得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丹波國位於武田領最狹長的若狹、丹後南側，如同肘腋之患，義重要將其納入囊中，就必須扳倒細川晴元。因此，他之所以撮合三好范長和自己結盟，說白了就是想藉機啃下一塊肥肉。
不藏不掖，反倒讓人踏實。
游佐長教緩緩點了點頭，將念珠擱在膝上，目光里的審視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柔和：「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夫看看，筑前守的誠意和決心吧。」
義重微微頷首，他知道，這場博弈算是過了最難的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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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名年輕僧侶從山門內緩緩走出，雙手合十，引他們沿著那條石板小徑向深處走去。
拾級而上，來到寺院表門，古樸典雅的藥醫門下，三解脫門（空門、無相門、無作門）並蒂大開，義重從中門進入，繞過目隱屏（類似照壁），先是到本堂參拜以示尊重，隨後才被引至一旁的經堂。
經堂的障子門半開著，一個人影端坐在裡面。
義重跨過門檻的一瞬，目光便鎖住了那個人。
五十多歲的年紀，身著鼠灰色直垂，面龐消瘦，顴骨微微突出，嘴角兩道深刻的法令紋尤為清晰。雖說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額角和太陽穴處青筋暴突，應該是常年操勞的結果。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雖然不如孩童般清澈，卻十分有神甚至說是銳利，看向義重的那一刻，竟讓他產生了想要迴避的念頭。
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一串檀木念珠緩緩轉動，珠與珠碰撞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噠聲，節奏不緊不慢，即便看到義重也未曾改變。
這就是統合南近畿的「河內之狐」游佐長教。
義重往裡走了幾步，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跟在身後。
游佐長教這才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表達了禮節，卻絕無半分諂媚。
「武衛殿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鈍感，可要是仔細聽，會發現那重音停頓恰到好處，顯然是藏著精心計算過的分寸。
「河內守客氣了，」
義重心中冷笑一聲：「有失遠迎？看來是把這座寺院當作自己的主場了。」
他緩緩落座，餘光掃過經堂的陳設，正面佛龕中供奉著一尊阿彌陀如來像，金漆斑駁，在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佛龕兩側懸著蓮如上人的墨寶跡，字體端莊凝重。角落裡還擺著一隻青銅香爐，沉香的煙氣裊裊升騰。
「是在下冒昧，勞煩河內守百忙之中抽空相見。」義重儘可能表現謙和，別看對方只是一名守護代，可背後的力量盤根錯節，不可小覷。
游佐長教重新坐下，念珠依舊在指間轉著，嘴角擠出一絲笑意：「老夫年紀大了，京都路遠，怕是經不起折騰，只能勞煩武衛殿多跑幾步了。」
義重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天色不早，在下便索性開門見山了。」
游佐長教的念珠停了一瞬，隨即又轉了起來：「殿下性情直率，老夫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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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佐長教的眼皮微微一抬，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義重繼續道：「這件事，公方是頂著京兆的壓力做的，這一點，河內守比在下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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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佐長教的念珠停住了。
「京兆是什麼性子，河內守應該一清二楚。」義重身子前傾，「他如今處境困難，不便跟公方翻臉，所以暫時認了。可一旦他緩過勁來，隨時可能強迫公方推翻這個決定，到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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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再度開口，語氣從容，「希望河內守把握時機，與三好筑前守聯手，一同推翻京兆的統治9
口他看著游佐長教微蹙的眉頭，稍稍提高了調門：「事成之後，筑前守願擁立氏綱殿下為管領，河內守也不必擔心會有人利用畠山家的內部矛盾，動搖您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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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擱回案上，身子微微靠後，做出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態。
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屏著呼吸，一個字都不敢吭。
過了許久，久到松宮清長的腿都開始發麻，游佐長教才緩緩開口：「筑前守————是宗三的女婿。有這層關係在，老夫實在不敢與之深交。若是————」
他頓了頓，念珠也在指間停住，眼神與義重相對：「老夫有個女兒，喚作阿春，年方二八，尚未出閣。」
他的語速很慢，一斟一酌：「若是筑前守願將她娶為正室————那老夫便放心無虞。」
義重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三好范長現在的正室是三好政長的女兒弦姬，游佐長教要求范長迎娶阿春為正室，那就意味著，范長必須先休掉弦姬，與三好政長徹底撕破臉。
這是聯姻，更是投名狀。
「老狐狸。」
義重心裡不悅，臉上卻不露聲色。好在他知道，歷史上三好范長確實迎娶了游佐長教的女兒，至於是親生還是養女尚有爭議，但這樁婚事是確實存在的。
「河內守的顧慮，在下理解。」義重點了點頭，「這件事，在下願意回去請筑前守定奪。」
游佐長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武衛殿，你這麼忙前忙後，圖什麼？」
他的目光像兩枚釘子，牢牢釘在義重臉上，「殿下坐擁中國百萬石，難不成想藉機入主京洛？」
義重怔了一下，心想：不愧是老狐狸，三好范長都沒問出的問題，他倒是問出來了。
「河內守既然問了，在下也不藏著掖著了，」他隨即苦笑一聲，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吐出了一個詞：「丹波。」
「您應該有所耳聞，此番上洛，丹波大部已在本家手裡，」義重的語氣和煦，「可丹波守護，一直是細川京兆家世襲，不把他趕走，這塊肥肉遲早得吐出去。」
他頓了頓，苦笑又深了幾分：「丹波對於本家的若狹、丹後有多重要，河內守但凡看過輿圖應該清楚。換了你，任由此地落在他人手中，能安心麼？」
游佐長教覺得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丹波國位於武田領最狹長的若狹、丹後南側，如同肘腋之患，義重要將其納入囊中，就必須扳倒細川晴元。因此，他之所以撮合三好范長和自己結盟，說白了就是想藉機啃下一塊肥肉。
不藏不掖，反倒讓人踏實。
游佐長教緩緩點了點頭，將念珠擱在膝上，目光里的審視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柔和：「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夫看看，筑前守的誠意和決心吧。」
義重微微頷首，他知道，這場博弈算是過了最難的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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