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宗易，幫我帶句話
第413章 宗易，幫我帶句話
這座屋敷靠近堺町內濠的一角，門面不算氣派，但院牆高大厚實，門前還種了兩棵茂盛的矮松，顯然不是普通商人能置辦的宅邸。
今井久秀親自將義重一行引至茶室，裡面已有兩名「客人」等候。
兩人見義重進門，趕忙起身恭迎，從今井久秀的介紹中，義重得知這兩人身份著實不一般：
一位是津田宗達，四十多歲，同為堺港會合眾之一，主要經營鐵器和軍需品，與王直也有生意往來，不過這些年，隨著堺港的繁榮，開始直接跟南蠻商人聯繫。
另一位是千與四郎，早年曾出家，法號「宗易」，比今井久秀還要年輕兩歲，細眉長目，不苟言笑。他的家中世代經營「魚屋」，主要從事鹽、魚等海產品倉儲業務，財力和地位自然比不上會合眾。
不過，作為武野紹鷗新收的弟子，且之前跟隨北向道陳學習過一段時間茶道，去年在奈良參加茶人松屋久政的茶會時，更是向眾人展現了村田珠光創始的「侘茶」之道，算是新起之秀。
義重掃了一眼在場的兩人，會心一笑：千宗易，日後的千利休，這位日本的「茶聖」，如今還只是個跟著武野紹鷗初涉茶道的年輕人。而那位津田宗達，有個兒子叫津田宗及，日後也是跟千利休、今井久秀（今井宗久）並列的「天下三茶匠」。
四人落座後，千宗易主動為義重點茶，義重頷首致謝，隨即開門見山道：「諸位應該知道，本家的鐵炮產量不小，大部分零件也能做到自力更生，但是砂鐵和硝石，還是要藉助外力，五峰那邊雖然關係不錯，但是最近明國那邊查得緊————」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況且，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總歸不踏實。方一哪天海上出了變故，或是五峰那邊有什麼閃失，硝石、砂鐵都斷了來源，那就麻煩了。」
其實義重有件事沒說，那便是備中、西播也有鐵礦，但是目前產量較少，且剛納入武田家支配，要想滿足目前武田家的需求，還是要進一步擴大產量。
今井久秀微微頷首，會合眾的生意分得比較清楚，日常的一些物資他還能幫上忙，至於砂鐵、硝石這些，還是要請津田宗達點頭才行。
津田宗達當然明白義重的言外之意，聽說有生意做，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殿下的意思是————想通過堺港另外開闢一條採購渠道？」
「正是。」義重點頭，「硝石、砂鐵、鉛丸，本家希望能大量且穩定供貨，南蠻鐵如果能弄到，自是再好不過。價格方面，只要合理，本家不會虧待諸位。」
津田宗達與今井久秀對視一眼，兩人顯然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堺港的南蠻貿易近幾年做得紅火，葡萄牙人從果阿和滿刺加（馬六甲）運來的硝石和生鐵，雖說利潤很高，但都是分散售賣，畢竟沒有哪家大名有那麼大的胃口。
可是分散出售耗費大量精力不說，各個勢力之間相互比價壓價，有時遇到信譽不好的，欠帳也時有發生。
就比如說之前的木澤長政，他跟會合眾買了一批南蠻鐵，可貨款還沒收到，人就沒了，最終這些東西也都落在三好政長手中，會合眾血本無歸，津田宗達還因為當初牽頭推動這件事，被其他豪商埋怨了好久。
如今，武田家的實力擺在這裡，與武野紹鷗關係也不錯，要是能建立長期的大規模供貨渠道，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津田宗達雖說敏銳地嗅到商機，但還是希望義重能交個底：「堺港這邊，明國的熟鐵和南蠻鐵，品質上乘，確實適合鍛造鐵炮炮管，不過一般人可用不起，並且價格的話————
得看量。」
說句題外話，近江的國友村，紀伊的雜賀眾、根來眾，之所以在後來占據日本鐵炮產量的大頭，一方面是研發自製較早，另一方面，紀伊有大型鐵礦，並且臨近堺港，製作和運送成本可以壓得很低，不過由於用料相對粗糙，只能說是量大管飽，射擊精度和耐久性要大打折扣。但對於財政緊張的地方豪強來說，還是性價比很高的選擇。
「量不會少，重要的是供貨穩定。」義重語氣篤定，其實他要的不僅是貨物，更重要的是藉此放出一個魚餌，進而和堺港的商人拉近關係。
津田宗達不禁面露喜色，笑道：「這個請殿下放心，在下回頭跟幾位同行打個招呼，這幾日給殿下擬一份詳細的報價和供貨方案，如何？」
「有勞了。」義重微微欠身，隨即話鋒一轉：「在下還有一事，這幾日在碼頭，看到幾艘造型奇特的大黑船，不知是哪裡來的？」
「那是南蠻人的船隻，」千宗易搶先一步回答道：「在下家中做的是魚貨和海鹽生意，前幾日剛給他們送了不少鹽巴和醃漬海魚。」
津田宗達點了點頭，附和道：「這些船隻是南蠻人用來做遠海貿易的，他們叫它卡瑞克，一般長三十間，寬八間，在下進去看過，體積很大，可以裝不少貨物。並且大多有三四層甲板，每層有炮口十餘個，火力想必也十分強悍。」
「卡瑞克————？」義重思忖片刻，喃喃道：「看來現在還不是蓋倫船的天下，不過要是能搞幾艘這種船，今後海上貿易的運力和安全性應該能提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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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蓋倫船？」津田宗達好奇道，「這是南蠻人的主流船隻，拿來運貨肯定是極好的，不過，那些紅毛精明的很，不一定願意賣，即便願意，那也是天價。」
義重微微頷首，心想：「這卡瑞克帆船雖是現在的主流，但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更穩定、更靈活的蓋倫船取代。現在武田家做的主要是沿海貿易，有福船倒也足夠，可將來若是想要取代大內家，走勘合貿易這條路，還真得需要這些南蠻帆船，保證安全的同時降低往來成本。」
「若是可以，還請閣下幫忙打聽一下，若是價格合適，本家想購得一兩艘。至於居間費用，好說。」義重稍稍欠身。
「殿下放心，這件事在下儘快去辦。」一聽到「居間費用」，津田宗達臉上便樂開了花。
「對了宗易，上次紹鷗大師來備前幫我主持茶會，有事耽擱了。這幾日要是遇到他，煩請幫我再次表達歉意，過段時間，等岡山城建好，我想請他再來一聚。」
「哈，殿下的心意在下定會帶到。」千宗易躬身致意。
從屋敷出來，天色已近黃昏，堺町的街道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空氣里瀰漫著炊煙和烤魚的香氣。
松宮清長跟在義重身後，嘖嘖道：「主公這步棋，走得遠啊。」
義重笑了笑：「五峰那邊的生意照做，堺港這邊的渠道也要打通，若是將來真跟大內、大友撕破臉，也不至於太過被動。」
「不過那幾艘船，臣覺得應該價格不菲，本家現在雖然財力不俗，但是————」
「先問問看，不急。」義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錢財如流水，囤於庫則腐，流於市則活。把錢花在正確的地方，比存起來更有用。」
松宮清長在後面默默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說話間，兩人來到碼頭，義重翻身上了等候多時的關船。
船離了岸，槳聲在暮色中咿呀作響。
望著漸行漸遠的堺港，義重呢喃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畿內，馬上就要變
天了。」
這座屋敷靠近堺町內濠的一角，門面不算氣派，但院牆高大厚實，門前還種了兩棵茂盛的矮松，顯然不是普通商人能置辦的宅邸。
今井久秀親自將義重一行引至茶室，裡面已有兩名「客人」等候。
兩人見義重進門，趕忙起身恭迎，從今井久秀的介紹中，義重得知這兩人身份著實不一般：
一位是津田宗達，四十多歲，同為堺港會合眾之一，主要經營鐵器和軍需品，與王直也有生意往來，不過這些年，隨著堺港的繁榮，開始直接跟南蠻商人聯繫。
另一位是千與四郎，早年曾出家，法號「宗易」，比今井久秀還要年輕兩歲，細眉長目，不苟言笑。他的家中世代經營「魚屋」，主要從事鹽、魚等海產品倉儲業務，財力和地位自然比不上會合眾。
不過，作為武野紹鷗新收的弟子，且之前跟隨北向道陳學習過一段時間茶道，去年在奈良參加茶人松屋久政的茶會時，更是向眾人展現了村田珠光創始的「侘茶」之道，算是新起之秀。
義重掃了一眼在場的兩人，會心一笑：千宗易，日後的千利休，這位日本的「茶聖」，如今還只是個跟著武野紹鷗初涉茶道的年輕人。而那位津田宗達，有個兒子叫津田宗及，日後也是跟千利休、今井久秀（今井宗久）並列的「天下三茶匠」。
四人落座後，千宗易主動為義重點茶，義重頷首致謝，隨即開門見山道：「諸位應該知道，本家的鐵炮產量不小，大部分零件也能做到自力更生，但是砂鐵和硝石，還是要藉助外力，五峰那邊雖然關係不錯，但是最近明國那邊查得緊————」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況且，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總歸不踏實。方一哪天海上出了變故，或是五峰那邊有什麼閃失，硝石、砂鐵都斷了來源，那就麻煩了。」
其實義重有件事沒說，那便是備中、西播也有鐵礦，但是目前產量較少，且剛納入武田家支配，要想滿足目前武田家的需求，還是要進一步擴大產量。
今井久秀微微頷首，會合眾的生意分得比較清楚，日常的一些物資他還能幫上忙，至於砂鐵、硝石這些，還是要請津田宗達點頭才行。
津田宗達當然明白義重的言外之意，聽說有生意做，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殿下的意思是————想通過堺港另外開闢一條採購渠道？」
「正是。」義重點頭，「硝石、砂鐵、鉛丸，本家希望能大量且穩定供貨，南蠻鐵如果能弄到，自是再好不過。價格方面，只要合理，本家不會虧待諸位。」
津田宗達與今井久秀對視一眼，兩人顯然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堺港的南蠻貿易近幾年做得紅火，葡萄牙人從果阿和滿刺加（馬六甲）運來的硝石和生鐵，雖說利潤很高，但都是分散售賣，畢竟沒有哪家大名有那麼大的胃口。
可是分散出售耗費大量精力不說，各個勢力之間相互比價壓價，有時遇到信譽不好的，欠帳也時有發生。
就比如說之前的木澤長政，他跟會合眾買了一批南蠻鐵，可貨款還沒收到，人就沒了，最終這些東西也都落在三好政長手中，會合眾血本無歸，津田宗達還因為當初牽頭推動這件事，被其他豪商埋怨了好久。
如今，武田家的實力擺在這裡，與武野紹鷗關係也不錯，要是能建立長期的大規模供貨渠道，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津田宗達雖說敏銳地嗅到商機，但還是希望義重能交個底：「堺港這邊，明國的熟鐵和南蠻鐵，品質上乘，確實適合鍛造鐵炮炮管，不過一般人可用不起，並且價格的話————
得看量。」
說句題外話，近江的國友村，紀伊的雜賀眾、根來眾，之所以在後來占據日本鐵炮產量的大頭，一方面是研發自製較早，另一方面，紀伊有大型鐵礦，並且臨近堺港，製作和運送成本可以壓得很低，不過由於用料相對粗糙，只能說是量大管飽，射擊精度和耐久性要大打折扣。但對於財政緊張的地方豪強來說，還是性價比很高的選擇。
「量不會少，重要的是供貨穩定。」義重語氣篤定，其實他要的不僅是貨物，更重要的是藉此放出一個魚餌，進而和堺港的商人拉近關係。
津田宗達不禁面露喜色，笑道：「這個請殿下放心，在下回頭跟幾位同行打個招呼，這幾日給殿下擬一份詳細的報價和供貨方案，如何？」
「有勞了。」義重微微欠身，隨即話鋒一轉：「在下還有一事，這幾日在碼頭，看到幾艘造型奇特的大黑船，不知是哪裡來的？」
「那是南蠻人的船隻，」千宗易搶先一步回答道：「在下家中做的是魚貨和海鹽生意，前幾日剛給他們送了不少鹽巴和醃漬海魚。」
津田宗達點了點頭，附和道：「這些船隻是南蠻人用來做遠海貿易的，他們叫它卡瑞克，一般長三十間，寬八間，在下進去看過，體積很大，可以裝不少貨物。並且大多有三四層甲板，每層有炮口十餘個，火力想必也十分強悍。」
「卡瑞克————？」義重思忖片刻，喃喃道：「看來現在還不是蓋倫船的天下，不過要是能搞幾艘這種船，今後海上貿易的運力和安全性應該能提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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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蓋倫船？」津田宗達好奇道，「這是南蠻人的主流船隻，拿來運貨肯定是極好的，不過，那些紅毛精明的很，不一定願意賣，即便願意，那也是天價。」
義重微微頷首，心想：「這卡瑞克帆船雖是現在的主流，但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更穩定、更靈活的蓋倫船取代。現在武田家做的主要是沿海貿易，有福船倒也足夠，可將來若是想要取代大內家，走勘合貿易這條路，還真得需要這些南蠻帆船，保證安全的同時降低往來成本。」
「若是可以，還請閣下幫忙打聽一下，若是價格合適，本家想購得一兩艘。至於居間費用，好說。」義重稍稍欠身。
「殿下放心，這件事在下儘快去辦。」一聽到「居間費用」，津田宗達臉上便樂開了花。
「對了宗易，上次紹鷗大師來備前幫我主持茶會，有事耽擱了。這幾日要是遇到他，煩請幫我再次表達歉意，過段時間，等岡山城建好，我想請他再來一聚。」
「哈，殿下的心意在下定會帶到。」千宗易躬身致意。
從屋敷出來，天色已近黃昏，堺町的街道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空氣里瀰漫著炊煙和烤魚的香氣。
松宮清長跟在義重身後，嘖嘖道：「主公這步棋，走得遠啊。」
義重笑了笑：「五峰那邊的生意照做，堺港這邊的渠道也要打通，若是將來真跟大內、大友撕破臉，也不至於太過被動。」
「不過那幾艘船，臣覺得應該價格不菲，本家現在雖然財力不俗，但是————」
「先問問看，不急。」義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錢財如流水，囤於庫則腐，流於市則活。把錢花在正確的地方，比存起來更有用。」
松宮清長在後面默默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說話間，兩人來到碼頭，義重翻身上了等候多時的關船。
船離了岸，槳聲在暮色中咿呀作響。
望著漸行漸遠的堺港，義重呢喃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畿內，馬上就要變
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