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吸血鬼的日常
第100章 ，吸血鬼的日常
二月，帝國內陸已經算是早春，世界邊緣山脈的雪山融積水匯入了帝國的各大水域，最終匯入瑞克河，讓這條帝國血脈的搏動變得更有力，也更具不可預測性。
但對銀梭號而言，這反而成了助力。
順流而下加上滿帆全槳，船隻以驚人的速度滑過水麵，將兩岸冬日蕭瑟的景致甩在身後。
按照船長格奧爾格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就能看見瑪麗恩堡碼頭區那標誌性的燈塔了。
這個消息讓船上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尤其是艾維娜。
此刻，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她站在船頭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
成為吸血鬼後，嗅覺變得異常敏銳，她能分辨出風中至少十七種不同的氣味：河水的腥味、遠處森林的松脂香、炊煙、馬糞、還有······從船艙廚房飄來的、某種難以形容的詭異氣味。
艾維娜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大人，早餐準備好了。」阿卡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溫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管家權威。
艾維娜緩緩轉身。
阿卡娜站在船艙門口，穿著一身簡樸但整潔的深灰色長裙，銀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雙手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蓋著亞麻布一但蓋不住下面飄出的、越來越濃郁的那股······嗯，該怎麼形容呢？像是燉過頭的魚內臟混合了某種發霉的香草？
「今天又是什麼創新菜式？」艾維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瑞克河風味燉魚湯。」阿卡娜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豪，「我特意請教了船上的廚師，了解了本地做法。但我做了一些改良。
她掀開亞麻布。
托盤上是一個陶製湯碗，裡面盛著濃稠的、呈現可疑灰綠色的湯汁。湯麵上漂浮著幾塊勉強能辨認出是魚肉的物體，以及一些·····像是被煮爛的水草？
更令人不安的是，湯汁的粘稠度明顯異常，勺子插進去幾乎能立住。
一般的吸血鬼不需要也不能靠食物獲取能量，但是艾維娜還有她的血裔可以，艾維娜非常喜歡這個特點，品嘗美食帶來的愉悅是她少數保留的人類享受之一。
艾維娜的胃開始發出無聲的抗議。
「改良？」她虛弱地問。
「是的。」阿卡娜完全沒注意到領主難看的臉色，興致勃勃地解釋，「傳統的河魚湯太稀了，喝起來沒有滿足感，所以我特意把魚鱗、魚鰾、甚至魚骨都長時間燉煮，讓膠原蛋白充分溶解。
您看這粘稠度，多麼豐腴！而且我加入了從巴爾帶來的香料就是那種曬乾的紫色小花，您記得嗎？它會給湯增添獨特的風味。」
艾維娜記得那種花。
那是震旦商人帶來的某種觀賞植物，巴爾的花匠試著培育了一些，它的花朵確實美麗，但味道據說是苦的，還帶點辛辣。
用來燉湯？
「另外，」阿卡娜繼續，「我發現在湯里加入少許碾碎的蛋殼，可以增加鈣質，對骨骼有好處。
雖然我們不需要，但作為烹飪的創新思路很值得探索，不是嗎？」
艾維娜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崩潰只差一口湯的距離。
就在這時，救星出現了，或者說，另一個折磨出現了。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加雷斯高大的身影從下層甲板走上來。
這位史崔格騎士已經換下了沉重的盔甲，穿著一身簡單的亞麻襯衣和皮褲，但依然顯得魁梧異常。
他剛完成清晨的武藝練習，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呼吸平穩。
「早安，大人。阿卡娜女士。」他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在覲見君王—儘管場合只是一艘商船的甲板。
「加雷斯，你來得正好。」艾維娜靈機一動，「阿卡娜準備了早餐，你先嘗嘗？」
她把「先」字咬得很重，希望加雷斯能聽懂潛台詞：試毒。
但加雷斯顯然沒聽懂。
他走到托盤前，看著那碗粘稠的灰綠色湯汁，臉上沒有任何異樣表情。
「看起來很有營養。」他認真地說，然後端起湯碗，也不用勺子，直接對嘴喝了一大□。
艾維娜和阿卡娜都盯著他。
加雷斯咂了咂嘴，吞咽下去，然後點點頭：「好喝。」
「真的？」阿卡娜的眼睛亮了，「具體是什麼味道？你知道我嘗不出來，需要你的反饋才能繼續改進。」
加雷斯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慎重地開口：「有····魚的味道，還有···.··草的味道？嗯，有點苦，但後面有點辣，口感很厚實，像在吃漿糊。」
艾維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是哪門子的好評？
但阿卡娜顯然很滿意：「苦後回甘，辣中帶鮮，口感豐腴一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看來加入紫花和研磨蛋殼的思路是正確的。」
她轉向艾維娜，眼中帶著期待：「大人，您也試試？」
艾維娜看著那碗湯，又看看加雷斯—後者已經端起碗準備喝第二口了，表情平靜得像在喝白水。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加雷斯被封印了千年，剛恢復味覺沒多久。
這個發現讓艾維娜既絕望又好笑。
她麾下最勇猛的戰士，在戰場上能獨當一面的騎士，在戰鬥以外的領域像個憨憨。
「我······等會兒再喝。」她最終說，「先看看河景，醒醒神。」
阿卡娜顯然有些失望，但沒有堅持，她轉向加雷斯：「既然大人不餓，這碗你喝了吧，廚房裡還有。」
加雷斯點點頭，幾口就把剩下的湯喝完，然後把碗遞迴去：「謝謝，很好喝。」
阿卡娜滿意地離開了甲板，大概是去廚房繼續她的「創新」了。
艾維娜看著加雷斯，嘆了口氣：「你真的覺得好喝？」
加雷斯愣了愣，似乎沒理解這個問題：「它很有味道。」
這個回答讓艾維娜徹底放棄了。她擺擺手：「算了，你去忙吧。」
加雷斯行禮離開，步伐穩健地走向船尾一他要去檢查武器保養情況，這是他自告奮勇承擔的任務。用他的話說：「武器就像戰友，需要每天問候。」
被艾維娜轉化的或者接受了她的血液的吸血鬼，能夠像她一樣在陽光下正常活動，而且能品嘗到食物的味道並從中獲取能量。
只是這種能力似乎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衰弱。
加雷斯就是這樣，對陽光的抗性，以及進食正常食物的能力比起剛被轉化的時候變弱了。
只有再次服用一點艾維娜的血才得以恢復。
這種情況和阿西瓦還不太一樣，阿西瓦轉化時間比加雷斯還要早，但是沒有這方面的變化。
可能純血鄧肯血裔和混血鄧肯血裔還不太一樣。
甲板上只剩下艾維娜一個人。她走到船舷邊，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河道，心裡開始倒數：三天，最多三天，就能抵達瑪麗恩堡了。
瑪麗恩堡啊······那座建在瑞克河入海口的明珠之城，據說是帝國美食的匯集地。
因為海運便利，那裡能吃到最新鮮的海產：清晨捕撈的牡蠣，中午就能擺在餐桌上；
巨大的海蟹用海水活運，現蒸現吃；還有各種奇形怪狀但鮮美異常的海魚，在帝國內地根本見不到。
更別提水果了。
瑪麗恩堡通過海運，能獲得來自南方提利爾甚至更遠地方的水果：多汁的柑橘、香甜的芒果、脆爽的菠蘿······這些都是艾維娜在巴爾只能通過醃製品或乾果形式嘗到的美味。
她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大人。」
阿卡娜的聲音又出現了。艾維娜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這次阿卡娜手裡沒有托盤，而是一疊文件：「這是巴爾剛通過信鴿送來的簡報，另外，關於瑪麗恩堡的地產收購計劃，我做了初步方案，需要您過目。
還有，船上的補給清單顯示，我們的茶葉存量不足了，需要在下一個停靠點補充，但您要求全速前進，不停靠任何港口，這可能需要調整··....」
她一連串說了七八件事，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完全進入了管家模式。
艾維娜聽著，突然有種錯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阿卡娜，而是阿西瓦一那位為她管理了十幾年事務的老管家。
不，甚至比阿西瓦還要有壓迫感。
阿西瓦至少會注意分寸，而阿卡娜，作為曾經管理一個流亡族群千年的「大家長」，她的上位氣質是刻在骨子裡的。
「茶葉····可以先不補。」艾維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領主威嚴，「瑪麗恩堡什麼都有，地產方案我晚點看，巴爾簡報先給我。」
阿卡娜點點頭，遞上文件，但沒離開：「另外，您的房間我已經整理好了，換洗衣服都熨燙過，放在衣櫃第二層。
今天天氣陰冷，我建議您穿那件加絨的深藍色斗篷，還有，您昨晚看書到很晚，今天應該午睡一會兒····..」
「我知道了。」艾維娜趕緊打斷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母親嘮叨的青年雖然從生理年齡來說，她剛滿十八歲，確實還算年輕人。
阿卡娜終於離開了。
艾維娜鬆了口氣，翻開巴爾簡報。
大多是常規匯報：城牆修復進度、春耕準備、新接收的森林土地初步勘察結果····一切都井井有條。阿西瓦把巴爾管理得很好。
她合上文件，思緒又飄到了美食上。
說起來，阿卡娜這麼熱衷於烹飪，也許到了瑪麗恩堡可以給她報個廚藝班？
不，等等，讓一個味覺失靈的人學廚藝，會不會是更大的災難？也許該直接請個廚師，然後告訴阿卡娜創新菜式需要專業指導？
正胡思亂想著，加雷斯又上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把長弓和幾支箭。
「大人，我在船尾發現了一些水鳥，想練習一下射箭，不會打擾您吧？
「不會。」艾維娜說，然後隨口問，「你打算射來吃？」
加雷斯搖頭：「不，練習而已。但······」他頓了頓，憨厚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阿卡娜女士說，她晚上想做新式烤鳥」，讓我如果能射到就留給她，但我想，鳥那么小，烤了也不夠吃，不如放生。」
艾維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阿卡娜把整隻鳥連毛帶內臟一起烤，然後塗上某種詭異醬料的畫面。她立刻說：「對，放生吧，保護生態。」
加雷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走到船尾拉弓瞄準，他的姿勢標準，眼神專注，完全進入了戰士狀態。
加雷斯在戰場上可靠強悍，在生活中卻簡單甚至笨拙。
而阿卡娜則是另一面，擅長管理與細節，卻在某些方面盲目自信。
至於她自己呢？
威風凜凜的巴爾領主、戰場上的女武神、商業帝國的掌舵人私下裡卻是個會被管家管得不敢大聲說話、對美食充滿渴望、甚至因為難吃的燉魚湯而苦惱的十八歲女孩。
這種反差讓她想笑，又有點無奈。
「大人！」船桅上的瞭望手突然喊道，「前方有船隊！很多船！」
艾維娜立刻收斂心神，快步走到船頭。
順著瞭望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下遊河面上出現了一片帆影—不是商船那種雜亂的樣式，而是統一的制式船隻，船體較大，側舷有炮窗。
那是帝國的內河巡邏艦隊，而且數量不少，至少有十幾艘。
它們正在向上游駛來，與銀梭號相對而行。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些戰艦的甲板上站滿了士兵，全副武裝，氣氛肅殺。
「是瑪麗恩堡的艦隊。」格奧爾格船長來到艾維娜身邊，獨眼中帶著憂慮，「但他們不該出現在這麼上游的地方，而且這陣勢······像是在趕赴戰場。」
艾維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沿途看到的撤離人群、加設防禦的中流堡。
諾斯卡人的入侵，恐怕比她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而瑪麗恩堡，也許已經不再是那個安逸的美食天堂了。
艦隊越來越近，領頭一艘戰艦打出了旗語，要求銀梭號停船接受檢查。
艾維娜沒有拒絕。
當兩船靠攏，跳板放下，一名身穿瑪麗恩堡海軍軍官制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上銀梭號甲板。他的臉色凝重，眼中滿是血絲，看起來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我是瑪麗恩堡第三內河分艦隊指揮官，赫爾曼上校。」軍官行禮，語氣急促，「請出示船隻文件和乘員身份，另外，我必須告知：瑞克河下游進入軍事管制狀態，所有民用船隻必須接受調度，必要時會被徵用。
艾維娜示意阿卡娜遞上文件，同時問：「發生什麼事了？」
赫爾曼上校快速翻閱文件，當看到「艾維娜·馮·鄧肯，巴爾領主」時，他明顯愣了一下，抬頭仔細打量了艾維娜一番。
「您就是丕位·····」他頓了頓，改口道，「情況很糟，大人，諾乘卡人突破了兩道防線，阿爾諾已經淪陷，霍瑟爾被圍。
疾帝侯現在正趕去支援，瑪麗恩堡······可能需要準備守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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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帝國內陸已經算是早春，世界邊緣山脈的雪山融積水匯入了帝國的各大水域，最終匯入瑞克河，讓這條帝國血脈的搏動變得更有力，也更具不可預測性。
但對銀梭號而言，這反而成了助力。
順流而下加上滿帆全槳，船隻以驚人的速度滑過水麵，將兩岸冬日蕭瑟的景致甩在身後。
按照船長格奧爾格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就能看見瑪麗恩堡碼頭區那標誌性的燈塔了。
這個消息讓船上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尤其是艾維娜。
此刻，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她站在船頭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
成為吸血鬼後，嗅覺變得異常敏銳，她能分辨出風中至少十七種不同的氣味：河水的腥味、遠處森林的松脂香、炊煙、馬糞、還有······從船艙廚房飄來的、某種難以形容的詭異氣味。
艾維娜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大人，早餐準備好了。」阿卡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溫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管家權威。
艾維娜緩緩轉身。
阿卡娜站在船艙門口，穿著一身簡樸但整潔的深灰色長裙，銀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雙手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蓋著亞麻布一但蓋不住下面飄出的、越來越濃郁的那股······嗯，該怎麼形容呢？像是燉過頭的魚內臟混合了某種發霉的香草？
「今天又是什麼創新菜式？」艾維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瑞克河風味燉魚湯。」阿卡娜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豪，「我特意請教了船上的廚師，了解了本地做法。但我做了一些改良。
她掀開亞麻布。
托盤上是一個陶製湯碗，裡面盛著濃稠的、呈現可疑灰綠色的湯汁。湯麵上漂浮著幾塊勉強能辨認出是魚肉的物體，以及一些·····像是被煮爛的水草？
更令人不安的是，湯汁的粘稠度明顯異常，勺子插進去幾乎能立住。
一般的吸血鬼不需要也不能靠食物獲取能量，但是艾維娜還有她的血裔可以，艾維娜非常喜歡這個特點，品嘗美食帶來的愉悅是她少數保留的人類享受之一。
艾維娜的胃開始發出無聲的抗議。
「改良？」她虛弱地問。
「是的。」阿卡娜完全沒注意到領主難看的臉色，興致勃勃地解釋，「傳統的河魚湯太稀了，喝起來沒有滿足感，所以我特意把魚鱗、魚鰾、甚至魚骨都長時間燉煮，讓膠原蛋白充分溶解。
您看這粘稠度，多麼豐腴！而且我加入了從巴爾帶來的香料就是那種曬乾的紫色小花，您記得嗎？它會給湯增添獨特的風味。」
艾維娜記得那種花。
那是震旦商人帶來的某種觀賞植物，巴爾的花匠試著培育了一些，它的花朵確實美麗，但味道據說是苦的，還帶點辛辣。
用來燉湯？
「另外，」阿卡娜繼續，「我發現在湯里加入少許碾碎的蛋殼，可以增加鈣質，對骨骼有好處。
雖然我們不需要，但作為烹飪的創新思路很值得探索，不是嗎？」
艾維娜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崩潰只差一口湯的距離。
就在這時，救星出現了，或者說，另一個折磨出現了。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加雷斯高大的身影從下層甲板走上來。
這位史崔格騎士已經換下了沉重的盔甲，穿著一身簡單的亞麻襯衣和皮褲，但依然顯得魁梧異常。
他剛完成清晨的武藝練習，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呼吸平穩。
「早安，大人。阿卡娜女士。」他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在覲見君王—儘管場合只是一艘商船的甲板。
「加雷斯，你來得正好。」艾維娜靈機一動，「阿卡娜準備了早餐，你先嘗嘗？」
她把「先」字咬得很重，希望加雷斯能聽懂潛台詞：試毒。
但加雷斯顯然沒聽懂。
他走到托盤前，看著那碗粘稠的灰綠色湯汁，臉上沒有任何異樣表情。
「看起來很有營養。」他認真地說，然後端起湯碗，也不用勺子，直接對嘴喝了一大□。
艾維娜和阿卡娜都盯著他。
加雷斯咂了咂嘴，吞咽下去，然後點點頭：「好喝。」
「真的？」阿卡娜的眼睛亮了，「具體是什麼味道？你知道我嘗不出來，需要你的反饋才能繼續改進。」
加雷斯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慎重地開口：「有····魚的味道，還有···.··草的味道？嗯，有點苦，但後面有點辣，口感很厚實，像在吃漿糊。」
艾維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是哪門子的好評？
但阿卡娜顯然很滿意：「苦後回甘，辣中帶鮮，口感豐腴一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看來加入紫花和研磨蛋殼的思路是正確的。」
她轉向艾維娜，眼中帶著期待：「大人，您也試試？」
艾維娜看著那碗湯，又看看加雷斯—後者已經端起碗準備喝第二口了，表情平靜得像在喝白水。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加雷斯被封印了千年，剛恢復味覺沒多久。
這個發現讓艾維娜既絕望又好笑。
她麾下最勇猛的戰士，在戰場上能獨當一面的騎士，在戰鬥以外的領域像個憨憨。
「我······等會兒再喝。」她最終說，「先看看河景，醒醒神。」
阿卡娜顯然有些失望，但沒有堅持，她轉向加雷斯：「既然大人不餓，這碗你喝了吧，廚房裡還有。」
加雷斯點點頭，幾口就把剩下的湯喝完，然後把碗遞迴去：「謝謝，很好喝。」
阿卡娜滿意地離開了甲板，大概是去廚房繼續她的「創新」了。
艾維娜看著加雷斯，嘆了口氣：「你真的覺得好喝？」
加雷斯愣了愣，似乎沒理解這個問題：「它很有味道。」
這個回答讓艾維娜徹底放棄了。她擺擺手：「算了，你去忙吧。」
加雷斯行禮離開，步伐穩健地走向船尾一他要去檢查武器保養情況，這是他自告奮勇承擔的任務。用他的話說：「武器就像戰友，需要每天問候。」
被艾維娜轉化的或者接受了她的血液的吸血鬼，能夠像她一樣在陽光下正常活動，而且能品嘗到食物的味道並從中獲取能量。
只是這種能力似乎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衰弱。
加雷斯就是這樣，對陽光的抗性，以及進食正常食物的能力比起剛被轉化的時候變弱了。
只有再次服用一點艾維娜的血才得以恢復。
這種情況和阿西瓦還不太一樣，阿西瓦轉化時間比加雷斯還要早，但是沒有這方面的變化。
可能純血鄧肯血裔和混血鄧肯血裔還不太一樣。
甲板上只剩下艾維娜一個人。她走到船舷邊，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河道，心裡開始倒數：三天，最多三天，就能抵達瑪麗恩堡了。
瑪麗恩堡啊······那座建在瑞克河入海口的明珠之城，據說是帝國美食的匯集地。
因為海運便利，那裡能吃到最新鮮的海產：清晨捕撈的牡蠣，中午就能擺在餐桌上；
巨大的海蟹用海水活運，現蒸現吃；還有各種奇形怪狀但鮮美異常的海魚，在帝國內地根本見不到。
更別提水果了。
瑪麗恩堡通過海運，能獲得來自南方提利爾甚至更遠地方的水果：多汁的柑橘、香甜的芒果、脆爽的菠蘿······這些都是艾維娜在巴爾只能通過醃製品或乾果形式嘗到的美味。
她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大人。」
阿卡娜的聲音又出現了。艾維娜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這次阿卡娜手裡沒有托盤，而是一疊文件：「這是巴爾剛通過信鴿送來的簡報，另外，關於瑪麗恩堡的地產收購計劃，我做了初步方案，需要您過目。
還有，船上的補給清單顯示，我們的茶葉存量不足了，需要在下一個停靠點補充，但您要求全速前進，不停靠任何港口，這可能需要調整··....」
她一連串說了七八件事，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完全進入了管家模式。
艾維娜聽著，突然有種錯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阿卡娜，而是阿西瓦一那位為她管理了十幾年事務的老管家。
不，甚至比阿西瓦還要有壓迫感。
阿西瓦至少會注意分寸，而阿卡娜，作為曾經管理一個流亡族群千年的「大家長」，她的上位氣質是刻在骨子裡的。
「茶葉····可以先不補。」艾維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領主威嚴，「瑪麗恩堡什麼都有，地產方案我晚點看，巴爾簡報先給我。」
阿卡娜點點頭，遞上文件，但沒離開：「另外，您的房間我已經整理好了，換洗衣服都熨燙過，放在衣櫃第二層。
今天天氣陰冷，我建議您穿那件加絨的深藍色斗篷，還有，您昨晚看書到很晚，今天應該午睡一會兒····..」
「我知道了。」艾維娜趕緊打斷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母親嘮叨的青年雖然從生理年齡來說，她剛滿十八歲，確實還算年輕人。
阿卡娜終於離開了。
艾維娜鬆了口氣，翻開巴爾簡報。
大多是常規匯報：城牆修復進度、春耕準備、新接收的森林土地初步勘察結果····一切都井井有條。阿西瓦把巴爾管理得很好。
她合上文件，思緒又飄到了美食上。
說起來，阿卡娜這麼熱衷於烹飪，也許到了瑪麗恩堡可以給她報個廚藝班？
不，等等，讓一個味覺失靈的人學廚藝，會不會是更大的災難？也許該直接請個廚師，然後告訴阿卡娜創新菜式需要專業指導？
正胡思亂想著，加雷斯又上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把長弓和幾支箭。
「大人，我在船尾發現了一些水鳥，想練習一下射箭，不會打擾您吧？
「不會。」艾維娜說，然後隨口問，「你打算射來吃？」
加雷斯搖頭：「不，練習而已。但······」他頓了頓，憨厚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阿卡娜女士說，她晚上想做新式烤鳥」，讓我如果能射到就留給她，但我想，鳥那么小，烤了也不夠吃，不如放生。」
艾維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阿卡娜把整隻鳥連毛帶內臟一起烤，然後塗上某種詭異醬料的畫面。她立刻說：「對，放生吧，保護生態。」
加雷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走到船尾拉弓瞄準，他的姿勢標準，眼神專注，完全進入了戰士狀態。
加雷斯在戰場上可靠強悍，在生活中卻簡單甚至笨拙。
而阿卡娜則是另一面，擅長管理與細節，卻在某些方面盲目自信。
至於她自己呢？
威風凜凜的巴爾領主、戰場上的女武神、商業帝國的掌舵人私下裡卻是個會被管家管得不敢大聲說話、對美食充滿渴望、甚至因為難吃的燉魚湯而苦惱的十八歲女孩。
這種反差讓她想笑，又有點無奈。
「大人！」船桅上的瞭望手突然喊道，「前方有船隊！很多船！」
艾維娜立刻收斂心神，快步走到船頭。
順著瞭望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下遊河面上出現了一片帆影—不是商船那種雜亂的樣式，而是統一的制式船隻，船體較大，側舷有炮窗。
那是帝國的內河巡邏艦隊，而且數量不少，至少有十幾艘。
它們正在向上游駛來，與銀梭號相對而行。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些戰艦的甲板上站滿了士兵，全副武裝，氣氛肅殺。
「是瑪麗恩堡的艦隊。」格奧爾格船長來到艾維娜身邊，獨眼中帶著憂慮，「但他們不該出現在這麼上游的地方，而且這陣勢······像是在趕赴戰場。」
艾維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沿途看到的撤離人群、加設防禦的中流堡。
諾斯卡人的入侵，恐怕比她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而瑪麗恩堡，也許已經不再是那個安逸的美食天堂了。
艦隊越來越近，領頭一艘戰艦打出了旗語，要求銀梭號停船接受檢查。
艾維娜沒有拒絕。
當兩船靠攏，跳板放下，一名身穿瑪麗恩堡海軍軍官制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上銀梭號甲板。他的臉色凝重，眼中滿是血絲，看起來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我是瑪麗恩堡第三內河分艦隊指揮官，赫爾曼上校。」軍官行禮，語氣急促，「請出示船隻文件和乘員身份，另外，我必須告知：瑞克河下游進入軍事管制狀態，所有民用船隻必須接受調度，必要時會被徵用。
艾維娜示意阿卡娜遞上文件，同時問：「發生什麼事了？」
赫爾曼上校快速翻閱文件，當看到「艾維娜·馮·鄧肯，巴爾領主」時，他明顯愣了一下，抬頭仔細打量了艾維娜一番。
「您就是丕位·····」他頓了頓，改口道，「情況很糟，大人，諾乘卡人突破了兩道防線，阿爾諾已經淪陷，霍瑟爾被圍。
疾帝侯現在正趕去支援，瑪麗恩堡······可能需要準備守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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