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章 天紳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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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夫婦為之一怔,皆不知任我行所云。

  俞公明漸覺膻中穴中一團「亂麻」,更為霸道凌厲,將原有十三道真氣亂卷了進去,便隱隱覺得那團「亂麻」多達數十個「線頭」。潛運神功,胸口猶如寸裂,劇痛難當,那團「亂麻」愈亂愈緊。

  舒奇扶他起來時,甫一聽到任我行問「本教十大長老」,大為駭然。只沒想到,華山絕頂思過崖上那個山洞中的秘密,便連魔教後輩也知之極少。

  但見任我行臉上青一片,紅一片,偶有紫紅色夾雜閃過,背部微微鼓脹,轉眼即逝。

  任我行側對著岳不群夫婦,站立不動,銀髮半遮臉半遮背,極難發現。過得一陣,竟也朝俞公明瞧來,冷電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臉上轉了兩轉,若有所思。

  俞公明心思:「任我行有傷在身?」

  忽聽任我行笑道:「岳不群,你當真不知?」說話間,身子一縮一伸,神如尺蠖之行,頭頂飄浮絲絲縷縷黑色灰塵。

  岳不群怔怔瞧著任我行頭頂,任我行緩緩轉身也瞧了過去,四目相對,電光四射。

  任我行桀驁不馴大笑幾聲,道:「風老先生這個小徒兒,筋骨漏風,經脈更見漏風,卻助任某解除暗傷。岳不群,寧女俠,任某賞他一樣東西,你們不會難為他,甚至殺了他吧?」

  俞公明暗覺胸中那團似在自行「生長」的「亂麻」,一顆心怦怦亂跳,心道:「我吸了任我行的內功過來?」實覺不可思議。

  寧中則冷哼道:「任先生,成名數十年,如何與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犯難。」

  任我行搖手道:「老夫的吸星神功,蓋世無敵,卻吸不到一個筋骨經脈漏風之人的內功。你夫婦二人苦修紫霞神功時久,於內家練氣上不過二流成色,自是瞧不出破綻。否則,方才乘虛而入,老夫倒也著了岳君子和寧女俠的道。」

  他復又看向任公明,淡笑道:「這小子好似明白一點點。他的內功不可能高明過你們夫婦的了,這一身筋骨異力,卻也是武林奇緣。」

  俞公明暗自運轉織金玉牒所載神功,強捱劇痛,登覺胸中一團「亂麻」徐徐舒展,有數十個線頭慢慢探出,如絲如縷,不走經穴,朝四肢百骸蔓延。

  他一時難以索解,究竟是自己所吸納,還是任我行所釋放。但這團「亂麻」分明是日積月累之下,反覆吐納壓縮,將數十種完全不同的「真氣」匯聚了一團。

  任我行浸淫「吸星大法」數十年,卻也瞧不出俞公明竟能解那團「亂麻」,而他自個兒只能鎮壓封印在陰蹻脈和陽蹻脈數個穴道之間,使之迴轉如意,不影響吸星大法的行功。

  一經藉助俞公明漏風之軀,將之一排而出,更有源源不斷的吸星真氣轉入陽蹻和陰蹻,頓時如釋重負,身輕體健,說不出的酣暢淋漓。

  任我行走向岳不群,笑道:「岳君子,不知你的華山劍法,是否高明過令狐沖和俞公明。老夫未曾行走十數年,技癢難耐,可否討教幾招。」

  寧中則瞧了一眼丈夫,道:「華山派劍法,不弱於人。我先領教過任先生的高招。」

  眾弟子都呼道:「師娘。」

  任我行微笑道:「寧女俠,你我不必比試,你若能將『白雲出岫』使得如俞公明那般,老夫便認輸離去。」

  寧中則臉色一寒,不禁瞧向俞公明,只見俞公明雙手拄劍,身子顫抖不已。一旁的令狐沖,迷迷糊糊模樣,將死非死。一時卻也心酸不已,心思:華山派若有這二人,原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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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戴斗笠的人道:「寧女俠,令狐沖身受重傷,如廢人無異。俞公明小小年紀,能承受爹爹一擊,全仗一身奇筋異骨,絕無再戰之力。」

  向問天嘿嘿一笑道:「事臨頭,你夫婦才發現僅有可用之二才,卻被你們自廢之,傳了出去,何嘗不是一樁武林佳話。」

  岳靈珊越瞧俞公明越生氣,大怒道:「華山派沒了,也不干他二人事。」

  蔡不易點頭道:「不愧為岳不群的女兒,替父說話,那是很好的了。」瞧向寧中則,笑吟吟說道:「師姐,白雲出岫這一招,我使不出來,你也使不出來的。」

  寧中則黯然不語,心知的確如此,而這其中的奧秘,她竟不知,想來丈夫也不知。

  岳靈珊奇道:「爹爹,那是什麼道理?」

  岳不群心下惱怒已極,猛地瞪了一眼女兒,岳靈珊不禁打個寒顫,走到娘的身側。

  蔡不易瞧一瞧岳不群,又瞧一瞧寧中則,微笑道:「不知是岳師兄和寧師姐不知道,還是有意不說。想來岳肅一脈,是難以啟齒這招變化的了。哼,畢竟,華山上那許多的孤魂野鬼,日日夜夜瞧著你二人。」

  便在此時,俞公明行功一周天,登覺數十個線頭自行迴轉膻中穴,身子輕盈一如羽化,已然能動,呼一氣竟是吐出一片血霧。

  任我行大驚失色,奇道:「這的確是華山派的吐納之法!」

  岳不群暗自驚詫之極,心思:「我只傳了這小賊兩段互不關聯的練氣心法,他怎地能行功吐氣周天,隱隱有所小成?」默默將兩段心法過一遍,便有二十餘個訣竅缺失,絕無可能行功自成。

  向問天卻皺眉道:「教主,亦有幾分恆山派的吐納之法。」


  俞公明正色道:「師父,弟子從未修煉過其他門派的練氣法門。」

  向問天笑眯眯的道:「還有幾分神似衡山派的雲霧吐納之法,呵呵。」

  岳不群臉色大變,登時想起劉正風似乎的確有過類似的運氣法門,臉色一陣青白。

  向問天又道:「岳掌門,有沒有覺得還有泰山派和嵩山派的吐納跡象?」

  岳不群極擅內家功夫,臉上大為掛不住,暗自索解,確有如此似是而非的怪象。

  向問天道:「岳掌門,一掌斃了俞公明,正當其時嘛。之後,再無人能對你一家四口形成威脅。」神秘的笑道:「左冷禪大盟主,也將名正而言順,大家各取所需,著實妙極了。」

  勞德諾見師父詞窮理屈,大師兄和小師弟無力再戰,開口道:「任先生,向先生,早先說好,本派中一位弟子勝過令徒孫,便不為難本派。」

  任我行冷視過去,道:「老夫名叫任我行,不叫君子劍,自不需要你來提醒。令狐沖被逐出師門,你便是華山大弟子,若能贏得我徒孫一招半式,你再說話也是不遲。」

  勞德諾坦然道:「勞某自知遠為不如令狐沖和俞公明,勞某隻是抬出一個理字。」

  蔡不易冷笑道:「你們師徒,山窮水盡時,總能想起一個『理』字。空餘閒暇之日,又把『理』字當作了『屁』字。」

  那戴斗笠之人忍不住的格格大笑。

  寧中則羞怒已極,出劍刺去,便是那招「無雙無對,寧氏一劍」,喝罵道:「無恥狂賊,辱華山派過矣。」

  任我行和向問天一瞧之際,都不禁搖了搖頭。

  俞公明自知蔡不易精熟這一招破解之法,心急如焚,又知一旦喝出聲,那也是大損師娘之名望。只得暗自祈求師娘能變招,別被蔡不易輕鬆破解。

  蔡不易看似緩緩握向劍柄,出劍迅捷無倫,凌空疾點,轉眼竟也使出同樣一招,卻是大相逕庭,相去極遠。

  俞公明暗自心驚:「青袍人所授這一招,與蔡不易所使極為相近,只是在使招訣竅上,更為高明許多。」自知師娘不敵,顧不得許多,叫道:「師娘,天紳倒懸。」

  寧中則心頭大震,劍招一變,劍光如瀑布傾瀉,便將蔡不易的絕招化解。二人便即收劍,各退開丈余。

  岳不群牢視俞公明,心頭首次生出一個極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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