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章 夜審明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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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公明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人是嵩山派太保陸柏。

  陸柏到訪華山時,說話不多,聲音又無甚特別之處,一時半刻便未想起。

  只聽一行人走向「金刀無敵」堂走了去。

  俞公明朝陸大有示意一下,悄悄潛出房間,但見堂外站著七八人,個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堂後也有幾人來回走動。便即明白,這些人吸取了藥鋪被人偷聽的教訓。

  正要回身,只見一個黑影越牆而入,大搖大擺走向大廳。

  那人是個駝子,竟是塞北明駝木高峰。

  有人喝道:「什麼人?」

  木高峰大笑道:「是你木爺爺來著。他媽的,姓王的老兒,竟敢暗地裡找老子的晦氣。」駝刀一閃,砍死兩人,直奔向金刀堂。

  木高峰吼道:「王老兒,滾出來,老子今天要殺光你這府上的男丁,女的都賣了。他媽的,什麼破鐵爛銅門,敢在背後叨說老子。」

  俞公明暗地裡好笑,悄悄來到屍體旁,提了一把劍,將重劍斜背,用鶴氅連同劍匣遮住,慢慢靠近正院。

  只見王元霸當先走了出來,抱拳道:「木前輩駕臨,寒舍蓬蓽生輝。」

  木高峰血淋淋駝刀一指,罵道:「生你媽個頭。老兒,你是不是說我害死你女兒,要找姓木的報仇?」

  王元霸十分鎮定,笑道:「姓木的,你害死我女兒,反倒老夫無理取鬧了?」

  木高峰罵道:「你生的女兒,不就是給男人的?你給得岳不群,給得林震南,就給不得老子?他媽的,你這老不死的,一把年紀,娶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就是好人?就是正人君子?」

  王元霸被罵得啞口無言,只是連聲道:「你——你——胡說八道來著——明媒——正娶——有什麼相干——」

  木高峰道:「好!好!聽說你有兩個孫女,今夜,我當著你的面,給你做兩回孫女婿,讓你體會體會什麼叫『明媒正娶』!」

  王元霸氣極,思及有高人坐鎮,舉刀便砍,大吼道:「王家,還沒淪落到被人這般欺負的境地。」

  王元霸雖上了年紀,一身膂力猶自未減,將一柄重刀使得虎虎生威。

  二人斗得十來個回合,木高峰一腳踹翻在地,獰笑道:「快叫你兒子、兒媳、孫女出來,今天非得要你親口答應,老子要明媒正娶。桀桀,嘎嘎。」賤笑個不停。

  王元霸叫道:「陸長老,方大師,救命啊,救命啊。」那有人回應。

  木高峰冷笑道:「怎麼?你家裡還有高人?哈,你還真想對付老子?」舉刀便要削一臂。

  砰的一聲,不聞石子破空聲,一粒石子正中刀鋒,差點震落木高峰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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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元霸叫道:「嵩山派湯長老、陸長老在此,木老賊,你休想得逞。」

  木高峰心下生怵,嵩山十三太保威名在外,太保之首左冷禪更是五嶽盟主,威勢滔天,真要招惹,別說圖謀辟邪劍譜,便連塞北也難久安。

  只是四下里沒有動靜,那幾個守衛也只是瞧著,沒有任何動靜。

  木高峰笑道:「王老兒,嵩山派也是你能攀龍附鳳的了?湯英鶚長老,更有嵩山派副掌門之傳聞,仙駕能到你這破府上?」俯身啪啪扇了幾記耳光。

  他想來,嵩山派真有人在,扇幾個耳光,自無大礙。

  王元霸叫了幾聲,無人應,心下大驚,忙道:「木大俠,有話好好說,府上有的是金銀珠寶。」

  木高峰嘿嘿一笑:「敢跟老子唱空城計?找死!」舉刀劈向腦袋。

  驀地里,一柄劍刺來,只聽房中一人喝道:「古碑鎮岳。」另一人道:「此乃本派絕招。」

  木高峰即見有劍攻來,招數精奇之極,又聽房中果然有人,心下大怵,只想逃走,連揮數刀。黑暗中,那人一招未老,連變三招,瞬間在木高峰身上刺割十數個傷口。

  房中人呼道:「石破天驚」、「天外玉龍」、「玉井天池」。

  一人高呼道:「皆是本派絕技,這——這——使得——使得——」

  另一人謹慎問道:「是左師哥到了麼?」

  木高峰一聽是左冷禪,心思:被左盟主刺了十多個傷口,根本不丟人,一腳踢起王元霸,轉身便逃。

  俞公明伸手接住王元霸,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低沉著聲音道:「本派出了叛徒,大家都小心著。」閃身消失在後院。

  陸柏等人走出正堂,瞧也不瞧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元霸,揚長離去。

  俞公明悄悄回到房間,尋思著現在一現身,反給了左冷禪和嵩山派目標,須得靜觀其變數天,再行商量。又將陸大有放到床上,自己盤膝在窗下打坐。

  連日來,沒有練劍,與內功上另有一層精進。

  過得良久,忽聽得幾聲慘叫,立時蒙了頭和臉,提劍來到正院,只見木高峰殺得性起,王元霸鬚髮皆張,背上、腿上鮮血直涌。

  俞公明尋思,若再用嵩山派劍招,定要引起王元霸和木高峰警戒,但要用泰山、衡山或恆山三派劍法,又要給三派帶去未知災難。一時難以委決,躊躇不前。

  木高峰為人奸詐,心胸狹窄,在王家吃了個悶虧,盤旋未去。眼見嵩山派眾人出城,便即殺個回馬槍,定要出一口惡氣,再行隱藏了起來。過得許久,此事漸淡,再行走江湖也是不遲。

  但見木高峰目露凶光,冷笑道:「嵩山派的人已出城,今日定叫你王家再無活口。眼下,左掌門全力對付岳不群和華山派,自然不會為金刀門而大動干戈。」揮刀劈向王元霸的腦袋。

  俞公明斜刺里出手,一劍穿透木高峰雙臂,抽劍而回之際,劍尖抵在喉嚨上,鮮血順著劍鋒滴落到喉頭上,慢慢滑落,冷冷的道:「木高峰,你當真不把左某放在眼裡?」

  木高峰滿臉疑惑,怔怔望著,實在難以置信,堂堂五嶽盟主,怎地守候在王家不離去,難道單與駝子過意不去?

  木高峰若是有意防備,俞公明根本奈何不得他,可如今劍尖抵喉,雙臂受傷,只道:「左盟主,小的不敢,只是——只是——」

  俞公明沉聲道:「我且問你,林震南夫婦當真是被你所殺?」

  木高峰為人機智,料來左冷禪一定不會因為林震南和金刀門而為難自己,一定是與岳不群有干係,便道:「左盟主,老子離開時,那二人還沒有死。後來,到衡山城外,遇上林平之和一個臭趟子手,好像姓俞,都被岳不群那偽君子救了去。然後,聽說林震南夫婦已死。」

  木高峰突然高聲道:「對了。聽說林震南夫婦死時,只有令狐沖和岳不群師徒二人在側。」

  俞公明嗯了一聲,點頭道:「你是如何找到的林震南夫婦?」

  木高峰猛觸機靈,撓了撓頭,道:「左盟主,此事的確蹊蹺。老子在劉府混了個沒趣,出門要找點樂子,卻在妓院相鄰一條街道上,看到一個奇怪的標記。當時也沒多想,一路追下去,便到了那間破廟。如今想來,林震南夫婦都沒有青城弟子守衛。」

  俞公明緩緩收回劍,沉聲道:「我與余觀主相識頗久,知他為人一生謹慎,不應犯這樣的錯誤。」頓了一頓,哼哼笑道,「木高峰,你在欺騙本座?」

  木高峰本在疑惑對方身份,見對方從容收劍,再無反抗之意,道:「左盟主,若有半句謊言,我這條狗命,也不夠左盟主動一根小手指。」

  俞公明道:「那你想想,會是什麼人留下記號?會是留給你的?」

  木高峰囁嚅道:「這——這——」搖頭道,「左盟主,大抵不是給我的。至於是什麼人,當真沒有頭緒。」

  王元霸突然插嘴道:「岳不群!是岳不群!一定是他!」

  俞公明側目道:「老王頭,哼哼,這些年來,你可是左右逢源,連本派湯師弟都高攀上了。」語氣一轉冷聲道,「何以見得?是林平之告訴你的麼?」

  王元霸道:「平兒說,岳不群派遣大弟子前往衡山劉門,他本不應該出現在衡山。這事由岳不群女兒親口說出,當是千真萬確。」

  木高峰目光一亮,點頭道:「左盟主,這老小子說的有些道理。」

  俞公明故作深沉,緩緩道:「你們是說,岳不群早已窺破我要對付衡山的大計?」

  王元霸道:「平兒跟老夫說過,岳不群派遣勞德諾和他女兒岳靈珊到訪福州,又不怕被余滄海狗急跳牆滅口,那是說不過去的了。」

  俞公明冷哼道:「你們能想到的,岳不群會想不到?」

  木、王二人一時沒了話。

  俞公明尋思著事情牽扯師父至深,不願繼續糾纏,沉聲道:「木高峰,你即刻到衡山重新追查這事,定要事無俱細。」

  轉身之際叮囑道:「你若再出現在岳不群的視線里,引得他起疑,壞了本座大事,休怪本座劍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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