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大祭!(求追訂求追訂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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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祭前兩日,流雲峰上張燈結彩。

  因是大捷之後又逢元旦,婚事雖辦得簡潔卻不失喜慶。

  孔家由孔辭遠親自送親,黎鈞應賀來坐,柴家一役後,這兩家和張家的交情已是過命的級別,禮數反倒不拘了。

  張立玄一身大紅喜袍,和孔家女拜過天地高堂。

  張壽端坐主位,看著又一個好大孫成家,面上笑意朗潤。

  張天忠站在一側,看著兒子拜堂,眼眶微紅卻硬撐著沒有落下淚來,自當年張立玄受賜後,他已許久不曾這般高興過。

  ......

  到了歲末,流雲峰頂天色晴朗,萬里無雲,日光照在祭壇上,將昨夜布置的紅綢映得愈發鮮艷。

  柴鎮族死後的影響已然散盡,寒冷重新降臨在雲澤。

  靈竹林里竹葉褪了往日的翠,泛著冷調的深青,風穿過去的時候連沙沙聲都硬了些。

  今年的大祭和往年不同,坊市間各家族的代表天不亮便到了,比往年早了大半天。

  人群里時不時有人往流雲峰前頭懸刃隘的方向望去,柴尺白重創遠遁,赤礁郡為張家所控的訊息,從臘月那場大戰之後便傳遍了嶺海郡。

  「那柴尺白真厲害啊!竟能頂著張家三個築基加一靈獸,還有孔、黎二氏的築基老祖,闖入上上品大陣內,還能遁走!」

  「嘿!不過一貪生怕死之徒,棄自家築基老祖而逃!」

  「也不知這柴尺白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張家潛龍之時不來,愈發強盛時卻來,以短擊長,愚不可及!」

  「張家又是立陣,又是馴服護族靈獸,他還不來怕是真沒機會了!」

  「嶺海郡南半郡已經姓了張,北半郡的黎家跟張家是鐵桿盟友,孔家又剛跟張家結了姻親,這實力怕是柴尺白不來,張家也是要主動出擊的!」

  ...

  各家對著此戰議論紛紛,說法不一而足,有一點確實肯定的。

  柴家兩百年基業說倒就倒了,柴鎮族死在懸刃隘,柴尺白不知所蹤,張家大捷!

  加之張家如今作為築基世家,卻是足足三個築基修士,一座上上品大陣,還有一頭築基靈禽的築基世家!

  實力碾壓北邊的黎氏,哪怕是松陵郡的孔家也不過兩築基...

  如今通明門治下,還有誰能比之張家的實力?

  「王老!丁家主!」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繼而好幾個小族家主同時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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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穆遠和丁元海正從山道石階上走上來,兩人今日都換了新袍,臉上更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幾個小族家主熱絡地應了上去,有人笑道。

  「王老來得最早!這氣色比上回在坊市見著時又好了幾分!」

  另一人介面。

  「丁家主這份禮單怕是今年最厚的罷?回頭可得讓晚輩們開開眼!」

  王穆遠連連擺手,神色雲淡風輕。

  「諸位抬舉了,老夫這點家底怎好在張家主面前獻醜。」

  又有人想牽引其上前排,他只搖了搖頭,丁元海也跟著退後,見著兩人不願多談,他們也很識趣地退下。

  兩人在外姓席間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皆是心事重重。

  莊墨和盧鎮岳還在時,張家附庸里不乏練氣圓滿。

  那時王丁二人雖歸順,可張家到底是剛剛稱制世家,方興未艾,仗著修為最高,治下地盤最廣,走動時腰杆是直的,哪怕是主家談話也多有自主。

  隨著張、柴二氏相爭,莊盧二人墓木早拱,蘇家沒了主心骨,盧家也是風雨飄搖,只剩下一個兩練氣七層的袁氏兄妹,兩家好不威風,弟子多有跋扈之舉。

  如今驟聞柴家老祖身隕,柴尺白重創遠遁,赤礁郡為張家所控攝,兩人這幾日便反覆掂量過自己這些年的言行和族中子弟,可有什麼地方能被人翻出來算帳的,對張家可能的秋後算帳惶恐不安。

  「王兄。」

  丁元海壓低嗓音。

  「你方才那份禮單,比往年厚了多少?」

  王穆遠目不斜視,只輕輕報了個數。

  丁元海沉默了一息,苦笑了一聲,嘆道。

  「柴鎮族死了,柴尺白跑了,赤礁郡頂上姓了張,張立先築基歸來,不提那可能功成新添的護族靈獸,那張立重之子傳聞也出關了,修了巳火,好不強盛!哪怕是練氣中期也遠不是這稚兒的對手!那張立玄、張心清練氣圓滿,築基在即,張家更不缺築基了...真是,何強盛至此?」

  王穆遠眼中複雜,只淡淡道。

  「這,便是命數加持...」

  晨風從靈竹林里穿過來,帶著竹葉冷硬的沙沙聲,灌進丁元海的領口。

  他攏了攏衣襟,正欲開口,附庸席間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小族家主爭著上前奉承張家管事,人群擠擠挨挨,不經意間便占了王穆遠原先站的位置。

  那幾個小族家主回頭看見王穆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正欲讓開,王穆遠卻擺了擺手,神色雲淡風輕。

  「無妨,無妨,老夫站後頭便是。」

  ...

  觀禮席最前排,黎鈞和孔辭遠並肩而坐。

  孔辭遠人逢喜事精神爽,臉色紅潤,目光炯炯,比許多年輕人還清亮幾分,顯然是狀態極好。

  往觀禮席上一坐,他也不似旁的世家老祖那般端著架子,反倒跟鄰座的黎鈞有說有笑,時不時還往祭壇方向指一指,好似在點評張家的布置哪裡比往年講究了。

  孔嗣源在柴家一役中重傷未愈,哪怕是乙木修士也需閉關月余方宜出關。

  此番由狀態好的孔辭遠親自出席,一來是給張家臉面,二來張立玄和孔家女的婚事當年在稱制大典上便訂了,柴尺白攪得兩家拖了數年,如今趁大勝之勢完婚,孔辭遠身為孔家老祖,親自送親,分量更是給得極足。

  黎鈞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祭壇,忽然嘆了口氣。

  「孔老,上回咱倆坐在這兒,張家那座上上品大陣還沒影呢,張家不過張天孝一人築基,如今一晃數年...」

  這魁梧的漢子擱下茶盞,毫不矯飾自己的艷羨。

  「如今倒好,一場大捷打下來,柴鎮族死了,柴尺白跑了,赤礁郡姓了張,自立陣起,前後才多久?真是羨煞旁人!」

  孔辭遠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如同在嘮家常。

  「道友當年在福地中見了那張天衡,還不曉得嗎?」

  「窺一斑可知全貌,那張天衡如此之盛,張家又怎會弱的了?這潭水深得很...柴家就不可能勝,哪怕張家一直拖下去,待到那張天衡突破紫府,成就真人,一巴掌便能將柴家磨滅!」

  他頓了頓,望著祭壇方向,目光里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悠遠。

  「這張天衡一日在,張家便不可能倒,只是這根柱子插得深,別人看不見,你我是見過的,老夫這親眼見過一回,方才深淺。」

  黎鈞沉默了片刻,想起當年在福地里初見張天衡的情景,自己剛被傀儡追殺得狼狽不堪,張天衡一句話便讓方明淵出了手。

  那份從容氣魄,乃是仙門嫡傳才能有的。

  遂也有了釋然,他笑笑道。

  「還是孔老看的遠,晚輩身處其間,倒是迷了眼。」

  孔辭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

  「遠倒談不上,張立先閉關築基那會兒,我孔氏嫡女乃是他師姐,受激而勤奮修行,老夫就估摸著張家會再上一個台階,只是沒想到他把柴家一併推平了,只差些許便畢其功於一役,將柴尺白拿下,可哪怕如此勝果也極大了!大敗柴尺白,奪法器,誅柴鎮族,控赤礁郡,這幾日變化,已足以給張家帶來數年安寧。」

  他搖了搖頭,實打實的感慨。

  「眼下張立玄剛完婚,築基在即,那張心清也快了,待兩人突破築基出關,張家的實力...張家少則五位築基,加上那頭驚雷鶴就是六個築基戰力,再算上這座上上品大陣,說句不好聽的,你我兩家加起來,築基也就三人。」

  這話越說,黎鈞越是艷羨起那命數,釋然地笑了。

  「這還不是全部,張家從柴家庫房裡搬了多少東西,旁人猜都猜不准,又掠了百里之地,待到兩人出關,靈機也足以修行了,再給他們三五年工夫消化這批資糧...呵,我竟一眼瞧不見張家勢頭之盡!」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祭壇方向傳來族人們布置最後一批祭禮的動靜,幾個年輕子弟正往壇上搬靈果塔,腳步輕快,面上帶著掩不住的朝氣。

  孔辭遠看著那些年輕子弟,眼底有一絲恍惚,又很快被慣常的清明蓋了過去。

  待到祭壇上各般事項已齊整,天色也暗淡了下來,各般人物皆以到來。

  子時鐘聲敲響之前,張天孝玄服玉冠立於壇前,身形挺拔宛若青松。

  他手按劍柄,目光掃過壇下黑壓壓的人群,聲如洪鐘,誦起祭詞。

  酒漿傾下,浸潤了祭壇基石,當他親自祭出那頭練氣妖物時,焰光沖天而起,映得整座流雲峰如同白晝。

  黎鈞望著高台上那道玄服挺拔的身影,心神止不住恍惚。

  當年在丹照峰上第一次和張天孝談聯盟時,對方還是個剛入築基的新晉家主,自己已是築基十餘年的一方之雄。

  如今呢?

  他沉默著只慶幸,這樣的人物自家結交地夠快!

  ...

  夜風從峰頂灌下來,靈竹林里竹葉摩挲的沙沙聲在黑暗中細密地響著,牽動著無數人的心弦。

  「伏惟老祖垂鑒,此番仰仗老祖之德,佑子孫得傳承以立大陣,蔭子孫以育諸嗣,蒙此庇佑,我張家於臘月一役大破仇讎柴尺白,奪其法器,誅柴鎮族於懸刃隘,攝赤礁郡之地,此皆老祖洪恩!更乞佑立玄、心清道途通順,築基功成,早築仙基,壯我族基!」

  張天孝在台上念著,一眾張家子在後頭立著。

  蘇萱站在蘇家族的佇列前方,目光落在高台上張立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久久無言。

  她如今也已練氣六層圓滿,距離後期不過一步之遙,可當年能同台競技的張立玄,卻已然練氣圓滿,築基在即,此間差距,蘇萱心中很是清楚。

  作為蘇伯明的孫女,她修為又夠強,自是成了蘇家家主。

  自祖父死後蘇家從四氏之首跌落為依附張家的末流,若非張家將那株霧隱草母種交於蘇家看管,蘇氏連眼下的境況都保不住。

  此番大捷,蘇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張家越強,蘇家的靠山便越穩。

  盧鳴鼎也在看著台上。

  他父親盧鎮岳死在柴尺白手裡,那年他才突破練氣中期,連給父親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父親為張家而死,張家也並未虧待他們殉義子,三品功法、職位皆有所賜,如今張家更算是為自家也出了一口氣,望著張立玄那張沉靜如淵的面孔,他自是說不上的複雜。

  在他們身後,更多附庸家族的代表也在望著台上。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低聲議論,但那一張張臉上都掛著同樣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站對了隊,慶幸張家贏了,慶幸柴尺白跑了。

  張天孝愈發莊嚴地年罷祭詞,率先躬身一拜。

  身後族人如潮水般依次跪伏,衣袂摩擦青石的窸窣聲匯成一片,從峰頂蔓延到山腰,再到山腳。

  整個人山人海的流雲峰,在這一刻同時矮了下去。

  張天孝在心底以最恭敬的念頭默禱。

  『老祖明鑑,此番大祭萬民觀禮,耳目眾多,築基祭妖已由立先押至疙瘩山祀堂,乞請老祖移步,降恩澤於生羽之身!』

  .....

  疙瘩山深處洞府內,祭壇上三牲與十二色靈點整齊排列,安神香青煙裊裊。

  洞府外那頭伏礁黿蜷伏於地,仙基已被封禁。

  張立先身著家族禮服,領著長子跪在老祖牌位前。

  他面色肅然,哪怕此事張立先是已經求過大父,讓張壽領著長子求過老祖的,得了肯定的答覆,此刻也絲毫不敢有一絲不敬之心,虔誠地叩首。

  「老祖在上!」

  「張氏子弟立先,攜子生羽,虔心叩告,蒙老祖洪恩浩蕩,家族日益興旺,此番立先率子謹遵祭儀,懇求老祖不吝神威,降下恩澤!」

  禱畢,父子二人再行跪拜,額頭觸地,長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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