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控攝赤礁郡（求追訂求追訂求追訂）
張天孝聞言，沉吟片刻。
黎鈞此人重己甚於重族，所求的從來都是自身道途的精進。
若是黎氏子弟成了界子，命數加持下對他的道途裨益不小。
可黎氏的年輕一輩，他倒是知道底細，只是不敢打包票...
答應得若是太容易，反而顯得不值錢。
張天孝沉默了一息，才開口。
「孔兄和黎兄皆是此戰出力之人，界種之事，我張家應了，只是界子之事命數相系，非人力可必，黎兄心裡當有數。」
黎鈞眸中精光一閃，再度鄭重拱手，只餘一句。
「盡人事，聽天命，有道友這一諾，便足夠了。」
他清楚張天孝這番話的意思，盡力相助，但不保證結果。
可命數之爭，誰也保證不了結果，但張家能開口，便已是極重的承諾。
況且以他對張家的了解，若此事不成，也定有補償，絕不會虧了自己。
畢竟那柴尺白，可還沒死！
張天孝點點頭，又道。
「黎家若有合適的種子，不如送至我族中與年輕一輩同訓，知己知彼，日後在界種中也好互為犄角。」
處理了黎鈞的部分，張天孝又看向孔嗣源。
孔嗣源則搶先開口，笑吟吟道。
「黎道友不要，我家卻適合，我家雖有祖上傳下的一座中品大陣，卻只覆蓋了松陵郡近四成地界，若能再添一座現成的，正好補上南邊幾處緊要關隘。」
他望了一眼腳下那座已徹底沉寂的柴家族地，語氣里多了幾分盤算。
「只是這拆陣非一日之功，待我先回族中調派人手，按陣基方位一一拆解，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方能完整搬回松陵郡。」
「自然。」
張天孝點頭，扭頭看向張立重。
「立先，你將陣基方點陣圖拓一份給孔家主。」
張立重早有準備，應聲從儲物袋取出一枚玉簡，看樣式正是柴家所用。
接過玉簡的孔嗣源也不含糊，拱了拱手，儼然是了結了此番出手的報酬。
張天孝暗暗鬆了口氣，張立重則拍了拍柴允武的肩膀。
這人渾身一哆嗦，總算抬起頭來，正對上張立重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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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六公子，帶路罷，往後你便是柴家之主了，只不過你這家主，是我張家封的，你可明白？」
柴允武怎敢不明白，一路被鉗來，張立重早已與他說了一切。
他連連點頭，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領著眾人往族庫方向走去。
堂堂練氣修士，卻走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跤，膝蓋磕在青石板上，他也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往前引路。
族庫大門被柴允武哆哆嗦嗦地按家傳手法開啟。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靈光傾瀉而出，靈石堆積如山，靈材分門別類碼滿了數十排石架，庫壁兩側還嵌著幾口專儲丹藥和法器的寒玉櫃。
寒玉櫃中幾枚品相上佳的丹藥泛著溫潤的光澤，幾件練氣上品的法器整齊碼放在櫃底。
饒是孔嗣源見慣了松陵郡世家的庫藏，此刻也微微挑眉。
黎鈞的目光在幾排丹柜上一掃而過，隨即收住，沒有多看一眼。
張立重以瞳術掃過整座庫房，確認沒有遺漏的暗格，便指揮隨行族人一一搬空。
柴允武站在角落，看著自家族庫被搬得乾乾淨淨，靈石被裝進儲物袋，靈材被分門別類碼入木箱，寒玉櫃裡的丹藥和法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清點。
他臉上不知是哭是笑，只低聲囁嚅道。
「這下可好了...這下可好了...」
這頭搜刮，另一邊也沒有閒著，張立先鎮壓著那些不願屈服的柴家修士。
張天孝則站在柴家族地中央，沒有理會那些暗暗叫罵的柴家練氣修士。
南邊的海面映著遠處雲澤坊市的天，黑沉沉的水上浮著一層微光。
積年築基修士死後的天象直到此刻，才總算消散。
隨著最後一道火星也沒入高天，絳紅褪成淡金，淡金散作灰白，然後什麼都沒了。
夜空重歸寂靜，比先前更暗了些，偶爾被知情的柴家人抬頭所視，卻如觸電般又迅速垂下頭，惶惶不可終日。
張天孝的目光掃過這片依海而建的宅院，比起張家流雲峰的氣象，柴家的族地顯得灰暗而陳舊。
院牆是用赤礁郡最粗糲的青石壘成，簷角的風鈴不知多少年沒換過，風一過便發出暗啞的撞擊聲。
巷陌之間隱隱約約的腥鹹海風，更宛若被這座宅子悶在裡頭兩百年的腐朽氣。
這便是柴家。
龍屬豢養了兩百年的血食。
老祖即死，天才折命，剩下的儘是些無所事事的酒囊飯袋。
他提起中氣，以築基法力穩穩壓在整座族地上空。
「柴鎮族已死，柴尺白重傷遠遁，今日我張家不滅柴家滿門，只取族庫充為戰償，敢妄動襲擾者，殺，協助清點族庫者，免死。」
「不殺婦孺，不焚宅院，此事之後，柴家照舊可在這赤礁郡過活！」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在掙扎的柴家修士好似被抽去了脊梁骨。
有幾人當即跪伏在地，再不動彈，也有幾人癱坐在地，失聲痛哭，更多的卻是茫然抬起頭，望向祖祠的方向，那裡曾是自家老祖常待著的地方，平日如虎窟狼穴般叫人忌諱，此刻他們卻希望那暴虐的老人還能出來，可惜如今只剩一盞搖搖欲滅的巳火靈燈。
那柄懸在柴家頭頂兩百年的劍，如今終是落了下來，折在了他郡。
待張立重令人將柴家族庫搬空之後，天色已近乎大亮。
海風仍裹著冰粒刮過赤礁郡灰撲撲的天，遠處近海方向隱約可見幾縷晨光從雲隙間漏下來，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冷粼粼的銀。
張天孝宣布了柴允武為柴家主，又讓眾人聚在柴家祖祠前的空地上，讓那些輩分大的練氣老人掏出族譜，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將柴尺白挑出族宗。
待一事處罷，調了戴守業與袁紫煜來輔佐柴允武，孔嗣源調了孔氏子弟留在赤礁郡，將拆卸陣基所需的人手和靈具列好了清單。
張家諸修同孔黎二人才駕起遁光，攜著搬空的族庫向北飛去。
......
臘月將盡，雲澤坊市連日放晴。
柴鎮族死後仙基崩解，散出的那抹暖意尚未褪盡，倒叫嶺海郡的冬日比往年暖了幾分，天晴不見雨。
流雲峰頂的靈竹林里，融水偶爾從葉尖墜下，敲在青石上，響得清脆。
殿中只有張家嫡係數人，窗外是連日陰霾後難得的晴空。
張天忠將繳獲的清冊攤在青石案上，一面比對著從柴家庫房抄來的清單，一面忍不住搖頭。
他報了幾個數字，話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昂然。
「光靈石便有這個數，夠咱家填補此前虧空後，等同我家十年十年的收益了！」
他頓了頓，合上清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素來沉穩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感慨。
「往後幾年，咱家庫房再也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
張天孝端坐主位，靜靜聽三弟報完最後一筆，這才開口。
他先將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張立先，張立重，張立玄，張心清都在，一個不少。
「此戰雖未斬殺柴尺白，但已奪其法器，逼其底牌盡出，又叫他斷臂而逃，更緊要的是，柴鎮族已死，柴家再無築基鎮族，哪怕柴尺白不顧那些族裔，若想捲土重來，再無後援，且柴家動亂，我家氣象日漸增長，又有立玄，心清築基在即，此消彼長，我家大局已定。」
殿中安靜了頃刻，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只余窗外融水從竹葉尖滴落青石的輕響。
這話，張家等了太久。
張立重接過話茬，將對赤礁郡的處置方案簡明道來。
「赤礁郡與我家接壤部分外擴百里，納入我家名下，此外柴家不需派駐族人，不需分兵把守，只需放出風聲，柴家已無築基，再暗暗扶持一二郡中練氣家族與和柴家爭地盤便是。」
「柴允武此人無才無志，有他當家主，柴家氣象自敗，再給柴家治下，那幾家早就不滿柴氏跋扈的練氣小族些甜頭，讓幾座礦，許幾片靈田，再給一二築基的承諾，內憂外患，叫柴家氣象衰敗，鈍刀子割肉，假以時日，命數自然便流到我家來，不叫那柴尺白得利！」
張天忠聞言，有些遲疑，他雖然聽過這侄兒談過命數的處理，卻有一疑慮，問道。
「若是那柴尺白夠狠心，親自殺光柴家苗裔，掠走命數呢？」
張立重神色不變，搖了搖頭。
「此事難有十全之美，若柴尺白來的晚，青鱗會通知我家，屆時若能伏殺便伏殺，伏殺不得，便由柴尺白殺便是，我家再仿黎家舊事，全面接管赤礁郡便是，扶持值當的練氣世家，待其築基，便劃分臨海的半郡予他家治下。」
聞言，張天忠也只沉默下來。
而聽兄長將赤礁郡的處置方案一樁樁說完，張立玄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張沉靜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鬆快。
「原以為此番大祭前夜便要閉關築基，早一日築基便早一日多一分勝算，日日夜夜繃著這根弦不敢松，如今柴尺白重創而逃、柴鎮族已死、柴家護族大陣已拆...侄兒這築基的擔子倒是輕了幾分。」
張心清內心對柴家的壓力同樣大為消散，素白面容上一雙眸子清冷如常，語氣里卻有了顯著的慶幸。
「此番多虧老祖賜下九天霜華，叫我家立了這上上品大陣，若無這陣，莫說逼出那柴尺白的保命法器，咱家恐怕是要死傷慘重...」
她這話說得平實，卻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張立重點頭接道。
「心清說得是，只可惜對大陣的神妙還是低估了些，又有那柴鎮族以死拖住我等，若沒有這變故，真有機會將那柴尺白留下，畢其功於一役！」
他說這話時語氣仍有幾分不甘，丹鳳眼深處殺機一閃而逝。
到底是被柴尺白走脫了，雖是大捷，這絲不甘仍橫亘在心頭！
張天孝擺了擺手，目光在張立玄和張心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沒有若是，此戰之後三五年內恐怕柴尺白都未有再犯的心思，倒是立玄、心清你二人築基要緊，命數加持下又有老祖賜丹，突破一事應當是十拿九穩的。」
張立先也點點頭，道。
「有了這大敗柴家之事，你等受了命數加持，對外界也好有個交代，否則我家一門五築基，恐是要叫外人咋舌起疑了！」
畢竟張家當年只得了兩枚凝基丹，張立重為命數子，哪怕無凝基丹功成也無外人所疑，只余艷羨。
可張立玄和張心清又非命數子，凝基丹卻只有一枚，俱功成外人是要起疑的。
正好趁著此番大勝，以命數所掩，屆時在對外吹吹風，言之兩人突破只有一人用了凝基丹，只是命數加持，僥倖功成，哪怕外人再疑，命數一事玄之又玄，此事便算了了。
張天忠則放下手中清冊，插了一句。
「大哥，還有一事，立玄和孔家那丫頭的婚事，當年在稱制大典上便訂了，本就是打算來年便完婚的，柴尺白那條毒蛇攪得咱家這些年沒安生過一日，一拖再拖，拖到如今，眼下柴家既敗，趁著大勝之勢和元旦大典，不如把這事一併辦了，也算是給列祖列宗添一樁喜訊！」
張天孝點了點頭，轉向張立玄。
「本就是訂好的事，孔家那頭也對此事緊得很，趕在大祭之前把婚事完了，你和心清拜過老祖，再去閉關築基也不遲。」
張立玄應了聲是，面上難得多了幾分不自在。
他向來沉穩好似磐石，此刻卻有些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放。
張立先看在眼裡，也不戳破，只在自己那張冷臉上彎了彎嘴角，順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後背。
「若是如此，四弟或許還得緩一緩，到了築基再要育子可就難如登天了！」
這話一出，更叫張立玄雙耳一紅，喏喏著沒開口。
張天孝又將目光轉向張立先。
「此番大祭，是咱家稱制世家以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回，乘此大勝之勢向老祖告捷，正好為羽兒求賜福。」
張立先調侃的心思一緊，面上難得露出幾分期待，笑著點了點頭。
張天忠在一旁笑道。
「若說給老祖聽，也正好讓老祖知道咱家這些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黎鈞此人重己甚於重族，所求的從來都是自身道途的精進。
若是黎氏子弟成了界子，命數加持下對他的道途裨益不小。
可黎氏的年輕一輩，他倒是知道底細，只是不敢打包票...
答應得若是太容易，反而顯得不值錢。
張天孝沉默了一息，才開口。
「孔兄和黎兄皆是此戰出力之人，界種之事，我張家應了，只是界子之事命數相系，非人力可必，黎兄心裡當有數。」
黎鈞眸中精光一閃，再度鄭重拱手，只餘一句。
「盡人事，聽天命，有道友這一諾，便足夠了。」
他清楚張天孝這番話的意思，盡力相助，但不保證結果。
可命數之爭，誰也保證不了結果，但張家能開口，便已是極重的承諾。
況且以他對張家的了解，若此事不成，也定有補償，絕不會虧了自己。
畢竟那柴尺白，可還沒死！
張天孝點點頭，又道。
「黎家若有合適的種子，不如送至我族中與年輕一輩同訓，知己知彼，日後在界種中也好互為犄角。」
處理了黎鈞的部分，張天孝又看向孔嗣源。
孔嗣源則搶先開口，笑吟吟道。
「黎道友不要，我家卻適合，我家雖有祖上傳下的一座中品大陣，卻只覆蓋了松陵郡近四成地界，若能再添一座現成的，正好補上南邊幾處緊要關隘。」
他望了一眼腳下那座已徹底沉寂的柴家族地，語氣里多了幾分盤算。
「只是這拆陣非一日之功，待我先回族中調派人手，按陣基方位一一拆解，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方能完整搬回松陵郡。」
「自然。」
張天孝點頭，扭頭看向張立重。
「立先，你將陣基方點陣圖拓一份給孔家主。」
張立重早有準備，應聲從儲物袋取出一枚玉簡，看樣式正是柴家所用。
接過玉簡的孔嗣源也不含糊，拱了拱手，儼然是了結了此番出手的報酬。
張天孝暗暗鬆了口氣，張立重則拍了拍柴允武的肩膀。
這人渾身一哆嗦，總算抬起頭來，正對上張立重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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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六公子，帶路罷，往後你便是柴家之主了，只不過你這家主，是我張家封的，你可明白？」
柴允武怎敢不明白，一路被鉗來，張立重早已與他說了一切。
他連連點頭，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領著眾人往族庫方向走去。
堂堂練氣修士，卻走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跤，膝蓋磕在青石板上，他也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往前引路。
族庫大門被柴允武哆哆嗦嗦地按家傳手法開啟。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靈光傾瀉而出，靈石堆積如山，靈材分門別類碼滿了數十排石架，庫壁兩側還嵌著幾口專儲丹藥和法器的寒玉櫃。
寒玉櫃中幾枚品相上佳的丹藥泛著溫潤的光澤，幾件練氣上品的法器整齊碼放在櫃底。
饒是孔嗣源見慣了松陵郡世家的庫藏，此刻也微微挑眉。
黎鈞的目光在幾排丹柜上一掃而過，隨即收住，沒有多看一眼。
張立重以瞳術掃過整座庫房，確認沒有遺漏的暗格，便指揮隨行族人一一搬空。
柴允武站在角落，看著自家族庫被搬得乾乾淨淨，靈石被裝進儲物袋，靈材被分門別類碼入木箱，寒玉櫃裡的丹藥和法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清點。
他臉上不知是哭是笑，只低聲囁嚅道。
「這下可好了...這下可好了...」
這頭搜刮，另一邊也沒有閒著，張立先鎮壓著那些不願屈服的柴家修士。
張天孝則站在柴家族地中央，沒有理會那些暗暗叫罵的柴家練氣修士。
南邊的海面映著遠處雲澤坊市的天，黑沉沉的水上浮著一層微光。
積年築基修士死後的天象直到此刻，才總算消散。
隨著最後一道火星也沒入高天，絳紅褪成淡金，淡金散作灰白，然後什麼都沒了。
夜空重歸寂靜，比先前更暗了些，偶爾被知情的柴家人抬頭所視，卻如觸電般又迅速垂下頭，惶惶不可終日。
張天孝的目光掃過這片依海而建的宅院，比起張家流雲峰的氣象，柴家的族地顯得灰暗而陳舊。
院牆是用赤礁郡最粗糲的青石壘成，簷角的風鈴不知多少年沒換過，風一過便發出暗啞的撞擊聲。
巷陌之間隱隱約約的腥鹹海風，更宛若被這座宅子悶在裡頭兩百年的腐朽氣。
這便是柴家。
龍屬豢養了兩百年的血食。
老祖即死，天才折命，剩下的儘是些無所事事的酒囊飯袋。
他提起中氣，以築基法力穩穩壓在整座族地上空。
「柴鎮族已死，柴尺白重傷遠遁，今日我張家不滅柴家滿門，只取族庫充為戰償，敢妄動襲擾者，殺，協助清點族庫者，免死。」
「不殺婦孺，不焚宅院，此事之後，柴家照舊可在這赤礁郡過活！」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在掙扎的柴家修士好似被抽去了脊梁骨。
有幾人當即跪伏在地，再不動彈，也有幾人癱坐在地，失聲痛哭，更多的卻是茫然抬起頭，望向祖祠的方向，那裡曾是自家老祖常待著的地方，平日如虎窟狼穴般叫人忌諱，此刻他們卻希望那暴虐的老人還能出來，可惜如今只剩一盞搖搖欲滅的巳火靈燈。
那柄懸在柴家頭頂兩百年的劍，如今終是落了下來，折在了他郡。
待張立重令人將柴家族庫搬空之後，天色已近乎大亮。
海風仍裹著冰粒刮過赤礁郡灰撲撲的天，遠處近海方向隱約可見幾縷晨光從雲隙間漏下來，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冷粼粼的銀。
張天孝宣布了柴允武為柴家主，又讓眾人聚在柴家祖祠前的空地上，讓那些輩分大的練氣老人掏出族譜，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將柴尺白挑出族宗。
待一事處罷，調了戴守業與袁紫煜來輔佐柴允武，孔嗣源調了孔氏子弟留在赤礁郡，將拆卸陣基所需的人手和靈具列好了清單。
張家諸修同孔黎二人才駕起遁光，攜著搬空的族庫向北飛去。
......
臘月將盡，雲澤坊市連日放晴。
柴鎮族死後仙基崩解，散出的那抹暖意尚未褪盡，倒叫嶺海郡的冬日比往年暖了幾分，天晴不見雨。
流雲峰頂的靈竹林里，融水偶爾從葉尖墜下，敲在青石上，響得清脆。
殿中只有張家嫡係數人，窗外是連日陰霾後難得的晴空。
張天忠將繳獲的清冊攤在青石案上，一面比對著從柴家庫房抄來的清單，一面忍不住搖頭。
他報了幾個數字，話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昂然。
「光靈石便有這個數，夠咱家填補此前虧空後，等同我家十年十年的收益了！」
他頓了頓，合上清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素來沉穩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感慨。
「往後幾年，咱家庫房再也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
張天孝端坐主位，靜靜聽三弟報完最後一筆，這才開口。
他先將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張立先，張立重，張立玄，張心清都在，一個不少。
「此戰雖未斬殺柴尺白，但已奪其法器，逼其底牌盡出，又叫他斷臂而逃，更緊要的是，柴鎮族已死，柴家再無築基鎮族，哪怕柴尺白不顧那些族裔，若想捲土重來，再無後援，且柴家動亂，我家氣象日漸增長，又有立玄，心清築基在即，此消彼長，我家大局已定。」
殿中安靜了頃刻，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只余窗外融水從竹葉尖滴落青石的輕響。
這話，張家等了太久。
張立重接過話茬，將對赤礁郡的處置方案簡明道來。
「赤礁郡與我家接壤部分外擴百里，納入我家名下，此外柴家不需派駐族人，不需分兵把守，只需放出風聲，柴家已無築基，再暗暗扶持一二郡中練氣家族與和柴家爭地盤便是。」
「柴允武此人無才無志，有他當家主，柴家氣象自敗，再給柴家治下，那幾家早就不滿柴氏跋扈的練氣小族些甜頭，讓幾座礦，許幾片靈田，再給一二築基的承諾，內憂外患，叫柴家氣象衰敗，鈍刀子割肉，假以時日，命數自然便流到我家來，不叫那柴尺白得利！」
張天忠聞言，有些遲疑，他雖然聽過這侄兒談過命數的處理，卻有一疑慮，問道。
「若是那柴尺白夠狠心，親自殺光柴家苗裔，掠走命數呢？」
張立重神色不變，搖了搖頭。
「此事難有十全之美，若柴尺白來的晚，青鱗會通知我家，屆時若能伏殺便伏殺，伏殺不得，便由柴尺白殺便是，我家再仿黎家舊事，全面接管赤礁郡便是，扶持值當的練氣世家，待其築基，便劃分臨海的半郡予他家治下。」
聞言，張天忠也只沉默下來。
而聽兄長將赤礁郡的處置方案一樁樁說完，張立玄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張沉靜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鬆快。
「原以為此番大祭前夜便要閉關築基，早一日築基便早一日多一分勝算，日日夜夜繃著這根弦不敢松，如今柴尺白重創而逃、柴鎮族已死、柴家護族大陣已拆...侄兒這築基的擔子倒是輕了幾分。」
張心清內心對柴家的壓力同樣大為消散，素白面容上一雙眸子清冷如常，語氣里卻有了顯著的慶幸。
「此番多虧老祖賜下九天霜華，叫我家立了這上上品大陣，若無這陣，莫說逼出那柴尺白的保命法器，咱家恐怕是要死傷慘重...」
她這話說得平實，卻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張立重點頭接道。
「心清說得是，只可惜對大陣的神妙還是低估了些，又有那柴鎮族以死拖住我等，若沒有這變故，真有機會將那柴尺白留下，畢其功於一役！」
他說這話時語氣仍有幾分不甘，丹鳳眼深處殺機一閃而逝。
到底是被柴尺白走脫了，雖是大捷，這絲不甘仍橫亘在心頭！
張天孝擺了擺手，目光在張立玄和張心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沒有若是，此戰之後三五年內恐怕柴尺白都未有再犯的心思，倒是立玄、心清你二人築基要緊，命數加持下又有老祖賜丹，突破一事應當是十拿九穩的。」
張立先也點點頭，道。
「有了這大敗柴家之事，你等受了命數加持，對外界也好有個交代，否則我家一門五築基，恐是要叫外人咋舌起疑了！」
畢竟張家當年只得了兩枚凝基丹，張立重為命數子，哪怕無凝基丹功成也無外人所疑，只余艷羨。
可張立玄和張心清又非命數子，凝基丹卻只有一枚，俱功成外人是要起疑的。
正好趁著此番大勝，以命數所掩，屆時在對外吹吹風，言之兩人突破只有一人用了凝基丹，只是命數加持，僥倖功成，哪怕外人再疑，命數一事玄之又玄，此事便算了了。
張天忠則放下手中清冊，插了一句。
「大哥，還有一事，立玄和孔家那丫頭的婚事，當年在稱制大典上便訂了，本就是打算來年便完婚的，柴尺白那條毒蛇攪得咱家這些年沒安生過一日，一拖再拖，拖到如今，眼下柴家既敗，趁著大勝之勢和元旦大典，不如把這事一併辦了，也算是給列祖列宗添一樁喜訊！」
張天孝點了點頭，轉向張立玄。
「本就是訂好的事，孔家那頭也對此事緊得很，趕在大祭之前把婚事完了，你和心清拜過老祖，再去閉關築基也不遲。」
張立玄應了聲是，面上難得多了幾分不自在。
他向來沉穩好似磐石，此刻卻有些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放。
張立先看在眼裡，也不戳破，只在自己那張冷臉上彎了彎嘴角，順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後背。
「若是如此，四弟或許還得緩一緩，到了築基再要育子可就難如登天了！」
這話一出，更叫張立玄雙耳一紅，喏喏著沒開口。
張天孝又將目光轉向張立先。
「此番大祭，是咱家稱制世家以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回，乘此大勝之勢向老祖告捷，正好為羽兒求賜福。」
張立先調侃的心思一緊，面上難得露出幾分期待，笑著點了點頭。
張天忠在一旁笑道。
「若說給老祖聽，也正好讓老祖知道咱家這些年的辛苦沒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