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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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管家遞了個眼色,旁邊便有個下人應聲退了出去,朝後門採買那邊去了。

  陳七安卻沒有閒著,坐在前廳椅上,手裡捏著羅盤,目光打量著沈懷德身旁的錢管家。

  錢管家四十來歲,穿一件灰色長褂,腰背微彎。從沈懷德進門起,便一直垂手站在旁邊。

  能站在沈老爺身邊,又能替沈府傳話辦事,必然是沈府用了多年的老人,也深得老爺信任。

  王婆子、小桃那些人知道的,多半只是下人之間流傳的閒話。

  可錢管家身為沈府管家,知道的肯定更多。

  想到這裡,陳七安沒有等劉三過來,而是忽然開口:「錢管家。」

  錢管家身子一頓,抬頭看了過來:「陳道長有何吩咐?」

  陳七安看著他,問得很直接:「阿蓉當年被趕出沈府的來龍去脈,想必你應該知道不少吧?」

  這句話一出口,前廳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沈太太眼神一動,看了陳七安一眼,卻沒有說話。

  錢管家臉色微變,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下意識看向沈懷德。

  「陳道長。」沈懷德抬眼看向陳七安,語氣仍舊平穩:「阿蓉已經離府多年。一個丫鬟手腳不乾淨,被趕出去,本也不是什麼光彩事。」

  「如今沈府出了邪事,我請道長來,是為了鎮宅驅邪。若把這些陳年舊聞翻出來,讓下人們一傳十、十傳百,沈府的臉面又往哪裡放?」

  這話說得體面,可意思很清楚。

  沈老爺只想驅邪,並不想過多討論沈府的舊事。

  陳七安並不意外。

  越是這種朱門大戶,越在意臉面。

  想了想,陳七安站起身,朝沈懷德拱了拱手:「沈老爺,貧道明白沈府有沈府的臉面。」

  「可怨煞索命,最重因果。貧道找不到煞根,便驅不了這邪祟。」

  「昨夜它已經殺了一個人。若現在還不把當年的事說清楚,等今晚陰氣再起,沈府就危險了。」

  幾個下人面面相覷。

  昨夜許文山死得太慘。

  那副像是被水活活灌死的模樣,到現在還壓在眾人心頭。

  若今晚還要死人,誰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聞言,沈懷德沉默片刻,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盞重新落回桌面時,他才看向身旁的錢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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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管家像是立刻明白了什麼,上前半步,低聲道:「陳道長,當年阿蓉被趕出府,老奴確實知情。」

  陳七安看著他:「錢管家請講。」

  錢管家斟酌片刻,才開口道:「那估摸著是六年前的事了。」

  「阿蓉那時候在二姨太房裡伺候。她人機靈,腿腳快,二姨太身邊有什麼跑腿遞話的事,常讓她去辦。那陣子,她也算得二姨太賞臉,能在屋裡近身伺候。」

  「可沒多久,二姨太房裡便丟了一隻翡翠鐲。那隻鐲子,是老爺早些年賞給二姨太的。二姨太平日裡看得很緊,不戴的時候,都是收在妝匣里。」

  「東西一丟,二姨太房裡當場就鬧開了。二姨太說,前一日只有阿蓉進過她屋裡送東西,旁人沒碰過她的妝匣。後來,二姨太便讓兩個婆子去搜阿蓉的住處。」

  「阿蓉住在內院後頭的下人房裡。那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口木箱,幾件換洗衣裳。兩個婆子進去翻了一遍,最後在她鋪蓋底下搜出了那隻翡翠鐲。」

  「鐲子一搜出來,阿蓉當場就跪下了。她哭著說自己沒偷,說那鐲子不是她放的,還說有人要害她。」

  「可東西就在她鋪蓋底下,府里上下那麼多人看著,二姨太自然容不得她,要把她趕出府。」

  「那天她哭得很厲害,連包袱都沒怎麼收拾好。她一直說自己沒偷東西,還嚷著要見許帳房。可當時府里已經認定她偷了東西,沒人願意再聽她分辯,很快,她就被趕出了府。」

  錢管家說完後,沈懷德適時開口:「當年二姨太確實丟過一隻翡翠鐲,東西也確實從阿蓉鋪蓋下搜出來。府里按規矩趕人,此事不假。」

  這句話一出,等於是給當年的事定了調。

  聽完這番話,陳七安心裡也有了數,這個阿蓉跟這二姨太有糾葛。

  不過現在更要緊的是,先調查蘇州河那具女屍究竟是不是阿蓉。

  如果女屍是阿蓉,那便可以順著二姨太這條線查。

  如果女屍不是阿蓉,那麼沈府傳了多年的傳聞,可就有問題了。

  正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先前出去的小廝領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進了前廳。

  那人背有些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褲腳還沾著些泥點,許是剛從後門採買那邊趕來,額頭上還冒著細汗。

  一進門,他便先朝沈懷德和沈太太行禮,隨後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陳七安。

  「老爺,太太,陳道長。」

  這人便是劉三。

  沈懷德道:「陳道長問你什麼,你便照實說。」

  劉三忙低下頭:「小的不敢瞞。」

  陳七安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當年阿蓉離府後,蘇州河撈起無名女屍的事,日報上確實登過?」

  劉三連忙點頭:「登過。小的當年親眼在茶攤上看過,那日報邊角確實有一小塊消息,寫的是蘇州河邊發現無名女屍,只是報上沒寫身份。」

  陳七安心裡有了數,又問:「那樁案子,當年是誰經手的?」

  劉三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道:「小的只聽茶攤上的人說過,好像是巡捕房一個姓馬的華捕經手的。旁人都喊他馬華捕,像是叫……馬德海。」

  陳七安追問:「馬德海?」

  劉三忙點頭:「對。小的只聽過這麼一回,不敢保證記得准。」

  陳七安沒有繼續追問。

  劉三知道的,基本也就這些了。

  不過這條線索已經足夠。

  既然當年的事是巡捕房經手,那就得去找當年辦案的人問問。

  想到這裡,陳七安轉頭看向沈懷德,拱手道:「沈老爺,若想查清真相,貧道得先去找馬德海一趟。」

  「只有弄清楚當年蘇州河撈起來的那具女屍,到底是不是阿蓉,後面的事才好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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