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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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昨日沈太太熱情邀請下,陳七安一夜無眠,與沈太太深入的討論了道德經一夜。

  天剛蒙蒙亮,陳七安便帶著李大春出了沈太太的臥房。

  沈太太畢竟是內宅女眷,早起要梳洗更衣。他一個年輕道士,再怎麼說是來鎮邪的,也不好繼續留在房裡。

  翠兒在裡間伺候沈太太。

  陳七安則帶著李大春去了前廳。

  沈府的前廳,比陳七安想像中還要氣派。

  青磚地面發亮,兩側擺著一排沉甸甸的紅木太師椅,椅背上雕著雲紋和如意紋,連扶手都磨得油潤發亮。正中高堂上掛著一塊匾,下面是一張寬大的八仙桌,桌上擺著青花瓷瓶和銅胎香爐。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靠窗的位置還放著一座西洋座鐘,鐘擺一下一下晃著,聲音不大,卻把這座大宅子的富貴和規矩都襯了出來。

  昨夜府里剛死了人。

  天雖然亮了,可前廳里依舊有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李大春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陳七安看他那副睡不醒的樣子,心裡就來氣。

  這傻大個昨夜趴在桌上睡得跟豬一樣,醒來反倒像是自己守了一整夜。

  李大春揉了揉眼睛,瓮聲瓮氣道:「七哥,昨晚沒詭來吧?」

  陳七安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來了你也不知道。」

  李大春認真想了想:「那說明詭也怕吵醒俺。」

  陳七安揉了揉太陽穴,也沒再多說什麼。

  正在此時,外頭忽然有下人匆匆進來,壓著聲音稟報導:「太太,老爺回府了。」

  沈太太這時也已經梳洗妥當,從內院那邊過來。

  她換了一身顏色稍素的旗袍,臉色依舊有些白,可眉眼間已經恢復了幾分沈家主母該有的威嚴大氣。

  聽見下人稟報,她神色一正,道:「請老爺來前廳。」

  很快,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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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深色長衫,外頭罩著一件薄馬褂,身形不算魁梧,可肩背挺直,步子很穩。面容方正,鼻樑高挺,眼窩略深,鬢邊已經有了幾縷白髮。

  許是連夜從外頭趕回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色,可一雙眼睛卻很銳利,掃過來的時候,讓前廳里幾個下人下意識低下了頭。

  這便是沈老爺,沈懷德。

  他一進門,先看了沈太太一眼。

  見沈太太人還好端端坐著,隨即目光才掃過前廳眾人,開口問:「昨夜府里出了人命?」

  沈太太:「老爺,死的是許帳房。」

  沈懷德眉頭一皺:「許文山?」

  沈太太點頭,將昨夜偏院傳來慘叫,陳七安帶人趕過去,許文山已經死在屋裡的事情,簡明說了一遍。

  沈懷德聽完,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管事,吩咐道:「許文山在沈府做事多年,如今死在府里,後事不可馬虎。先派人守好屍身,等府里的事處理好,再給他置辦棺木,好生安葬。」

  他頓了頓,又道:「他家裡若還有親眷,給十塊大洋撫恤,別讓人說我沈家虧待了舊人。」

  這話一出,前廳里幾個下人心裡好受了不少。

  許文山是下人,他們也是下人。

  如今沈老爺一回來,先給許文山安排了後事,又給撫恤,他們下人們心裡反倒安定了幾分。

  陳七安也多看了沈懷德一眼。

  越是這種時候,越能看出一個人有沒有掌家的本事。

  沈懷德沒有急著推責,也沒有亂發脾氣,而是先穩住人心。

  這種人,不簡單,怪不得能撐起沈府這麼大的家業。

  安排完許文山後事,沈懷德才看向陳七安身上:「這位便是太太請回來的道長?」

  陳七安起身,拱手道:「伏龍觀,陳七安。」

  沈懷德上下打量他幾眼,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審視。

  陳七安太年輕了。

  年輕得不像是那些能開壇鎮宅的老道。

  沈懷德眉頭一皺,忍不住懷疑道:「陳道長如此年輕,便能處理我沈宅這樁邪事?」

  沈府這一個月來不太安生,沈懷德不是沒有請過人。

  先前請過兩個在上海灘頗有名聲的老道,一個在院裡念了半夜經,一個貼了滿院黃符。銀錢花了不少,可沈宅的敲門聲照舊夜夜響。

  這幾日城外生意又緊,沈懷德分身乏術,便讓沈太太再去尋個懂門道的人來看看。

  可他沒想到,沈太太請回來的,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道士?

  這簡直是胡來!

  沈太太適時開口:「老爺,陳道長雖年輕,卻是伏龍觀傳人。」

  「伏龍觀九爺張玄九,老爺應當聽過。早些年上海灘幾戶人家鬧過陰事,便是九爺出面壓下去的。陳道長既是九爺的弟子,自然不是江湖騙子。」

  沈懷德略有所思。

  張玄九這個名字,他確實聽過。

  那老道士脾氣怪,行蹤也怪,可在上海灘一帶,確實有些名聲。

  沈太太又補了一句:「況且昨夜若不是陳道長黃符鎮門,那東西恐怕已經闖進我房裡。後來許帳房出事,也是陳道長第一時間穩住局面,才沒讓府里亂成一團。」

  她沒有說得太滿,可每一句,都是昨夜發生過的事實。

  沈懷德沉默片刻,再看向陳七安時,目光比方才收斂了些,開口道:「既然太太這麼說,那沈某便信陳道長一回。」

  陳七安拱手道:「沈老爺放心。貧道既然收了沈太太的定錢,便會盡力替沈府查清此事。」

  沈懷德道:「銀錢不是問題。只要陳道長能把府里這樁邪事處理乾淨,沈府自不會虧待你。」

  陳七安心裡頓時一動。

  這話他愛聽。

  他折騰了一整夜,等的就是這句話!

  沈府這樣的大戶人家,前廳一張椅子都夠伏龍觀吃上好些日子。

  沈老爺既然親口說了「不虧待」,那這趟買賣就絕不能只按原先那點算。

  陳七安心裡算盤撥得飛快。

  可他面上仍舊端得住,只正色道:「昨夜是怨煞索命。怨煞害人,必有因果。許帳房既然第一個出事,說明他身上多半有某種牽扯。只有查清前因後果,找到煞根,貧道才能幫沈府徹底解決問題。」

  沈懷德點頭:「需要什麼人,什麼物,陳道長儘管開口。沈府上下,都會配合。」

  陳七安等的便是這句話,而後才開口道:「昨夜貧道已經查到一條線索。此事和當年一個叫阿蓉的丫鬟有關。貧道要問後門採買劉三幾句話。」

  沈懷德點了點頭,而後看向管事,吩咐道:

  「把劉三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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