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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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猶如剔骨尖刀,颳得漫山遍野寸草不生。

  漫天白毛風中,四道人影步履蹣跚。

  每一步落下,都在齊膝深的積雪中砸出一個深坑,帶出幾縷暗紅色的血絲。

  四人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呼嘯的風中。

  忽的。

  悽厲的牛角號聲,突然撕裂了風雪的掩護,從南方傳來。

  馬蹄聲如悶雷滾滾,地面開始劇烈震顫,積雪如沸水般跳動。

  趙彥緩緩轉身。

  視線盡頭,雪霧被數百匹戰馬強行沖開。

  黑壓壓的蠻族游騎猶如一片狂奔的烏雲,呼嘯著席捲而來。

  戰馬噴吐著濃烈的白氣,蠻兵手中的彎刀反射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趙彥突出一口濁氣:

  「老孫,你們帶著弟兄們的遺體先走。」

  他反手握住刀柄,體內幾乎已經榨乾的磅礴氣血,再次如怒濤般涌動。

  「特娘的,你們當小旗的都一個德行!上次王頭兒就讓我們先走,這次…」

  「要死一起死!」


  袁尚青放下李三鐵,用牙齒咬緊綁在手腕上的單刀布條,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徐狗娃扔下麻繩,雙手死死捂住肚子上滲血的破布,拔出短刀,雙腿像釘子一樣扎在雪裡。

  四個人,四把殘兵,面對數百蠻族精騎。

  可他們臉上看不到半點怯色,平靜赴死!

  咻!

  漫天羽箭撕裂空氣,如黑色蝗蟲般騰空而起,朝著四人當頭罩下。

  趙彥跨前一步,手中長刀化作一團密不透風的暗紅刀幕。

  化勁噴涌,刀鋒未至,強悍的氣勁便將最前方的十幾支羽箭凌空震碎。

  就在此時,東北方向的雪丘突然炸開。

  轟隆隆!

  積雪漫天飛揚。

  上百名大燕邊軍猶如神兵天降,順著雪坡狂飆而下。

  沖在最前方的,是一匹極其高大的黑色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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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背上,魏蒼如天神降臨,氣勢逼人。

  「殺!」

  魏蒼雙目圓睜,舌綻春雷。

  黑色戰馬宛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硬生生撞入蠻族游騎的陣型側翼。

  兩匹蠻族戰馬當場被撞得骨骼碎裂,翻滾倒地。

  魏蒼借著馬勢,手中長刀橫掃而出。

  咔嚓!

  最前方的三名蠻兵連人帶馬,被這一刀生生斬成兩截。

  「結陣!立盾!」

  魏蒼身後的邊軍老兵轟然散開,一面面重木包鐵盾牌狠狠砸進雪地,豎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長矛如林,從盾牌縫隙中探出,直接截斷了蠻族游騎的衝鋒路線。

  幾名蠻族騎兵剎車不及,撞在盾陣上,被長矛瞬間捅成了馬蜂窩。

  魏蒼猛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踏碎一名蠻兵的胸膛。

  他翻身下馬,幾步大跨來到趙彥面前。

  兩人目光對視。

  魏蒼的視線掃過趙彥那層暗紅色的血鎧,掃過那具用粗布包裹的白骨,最後落在三個重傷垂死,依然握緊兵器的第七旗老兵身上。

  他猛地轉過身,將寬闊的後背留給趙彥,斬馬刀斜指蠻族軍陣,聲音低沉如鐵:

  「我來斷後,帶弟兄們回家。」

  趙彥也不矯情,他收刀入鞘,重新調整了一下背上粗布條的死結。

  「謝過魏大哥。」

  趙彥大步越過魏蒼,頭也不回地向著虎門大營的方向走去。

  身後,斬馬刀的劈砍聲與蠻族的怒吼聲,在風雪中激烈碰撞。

  魏蒼率領的接應部隊,如堅不可摧的山壁,將數百蠻族游騎死死擋在防線之外。

  ……

  風雪中的虎門大營,依舊靜靜匍匐在漫天風雪當中。

  城頭上的守軍看清風雪中緩緩走來的四個人影。

  「快開門!」

  趙彥走在最前面。

  兩側肅立的軍卒不敢出聲。

  幾名靠得近的新兵被這股幾乎凝為實質的煞氣逼得雙腿發軟,下意識地連退數步,緊緊貼在營牆上。

  校場正中。

  張賴遠披著狐裘大氅,正站在高台的避風處。

  身旁是身穿錦緞武服,手裡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的陸景山。

  看到趙彥帶著三個活人走進來。

  張賴遠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端著熱茶的右手不可遏制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卻像渾然不覺。

  「這泥腿子活下來了!」

  不僅如此,此時趙彥身上的氣息,竟然讓他這個暗勁巔峰,從骨髓深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陣戰慄。

  化勁與暗勁,差之毫厘便是雲泥之別。

  陸景山合上手裡的摺扇,緩緩道:

  「慌什麼慌?不過是運氣好突破了化勁而已。」

  可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有些忌憚,這才三天時間而已,這小子竟然能從暗勁中期突破化勁?

  定是在山中遇到了寶貴機緣!

  趙彥走到校場中央。

  他解下背上的粗布包裹,彎下腰,將其放在結著薄冰的黃土地上。

  包裹散開。

  露出王雲冠滿是刀痕斧劈的殘破骸骨,以及那塊生鏽的大燕邊軍小旗腰牌。

  孫連山一瘸一拐地上前,放下老陳的半截身子。

  袁尚青單手卸下李三鐵。

  徐狗娃拖著兩名新兵的遺體,脫力地跪倒在地。

  六具戰死弟兄的屍骸,並排放在王雲冠的白骨旁。

  「第七旗,歸營!」

  風卷旌旗,獵獵作響。

  張賴遠強行壓下心頭的駭然。

  他迅速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面孔,大步走下高台,聲音洪亮地喊道:

  「第七旗身陷重圍,死戰不退!壯烈!陸百戶心痛如絞!定會上報兵部,撫恤…」

  話未說完。

  趙彥猛地抬眼。

  轟!

  化勁初期那股無孔不入的威壓,如實質般鎖定張賴遠。

  張賴遠如同被一把無形大手扼住喉嚨。

  他腳下的步子頓在半空,臉色煞白,後背在一息之間被冷汗完全濕透。

  他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甚至不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趙彥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

  嚓啷!

  長刀倒插進凍得猶如鐵石般的黃土地中,刀身沒入大半,發出嗡嗡的低鳴。

  他直視著張賴遠的眼睛,卻是對陸景山說道:

  「陸百戶,孤狼谷蠻兵三百餘人,全部伏誅,大人可教人去查驗真假與否。軍中賞賜,可別讓我第七旗的兄弟們等太晚。」

  高台上的陸景山眼神一冷,卻是沒有言語。

  趙彥轉過身走向三個互相攙扶的老兵。

  「帶弟兄們回營房。」

  四個人,重新背起地上的屍骸,踩著滿地冰霜,大步走向第七旗的駐地。

  偌大的校場上,數千名邊軍將士鴉雀無聲。

  只剩下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斷刃,在風雪中如歌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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