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日之後
大雪封山路，恰似最好殺人時。
狂風嗚咽，孤狼谷已經徹底化作一座修羅場。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怎麼也蓋不住地上的猩紅。
積雪被反覆踐踏融化，再凍結，已經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堅冰。
斷折的殘肢與破裂的臟器，一層疊著一層，在谷口堆起一座足足三丈高的人肉京觀。
被斬斷的利刃和長矛胡亂插在屍堆里，好似一片怪異的鋼鐵叢林。
第三日，黃昏。
孫連山坐在死人堆里，他的左眼已經只剩一個血窟窿，外翻的皮肉凝結著黑紫色的冰痂。
右腿小腿肚子被一柄利刃生生豁去半斤肉，深可見骨。
他抓著半截斷裂的木矛撐住地面，讓自己不倒下去。
不遠處，袁尚青靠著一匹被開膛破肚的戰馬，戰馬的內臟流了一地，早已經凍得梆硬。
袁尚青左手齊腕而斷，傷口用火摺子燙焦緊急處理，他用牙咬著一根麻布條，一圈一圈，把那把砍得卷刃的制式橫刀，死死綁在完好的右手上。
更靠里的冰崖下，縮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徐狗娃。
正捂著肚子上被長矛開的一條口子，他自己抓了幾把乾淨雪塞進去，連同花花綠綠的腸子一塊硬壓回腹腔，外面胡亂纏著三圈破布，此時早已被黑血浸透。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因為失血過多，幾近昏迷。
孫連山開口道：
「省點力氣。老陳和三鐵他們已經下去占好位置了。黃泉路上，咱們第七旗不缺伴。」
徐狗娃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戰，哆嗦著開口：
「老孫…咱們…殺夠本沒？」
「夠本。」
袁尚青單手舉起長刀，用戰馬的皮毛用力擦拭著扭曲變形的刀身：
「老子都不知道這三天怎麼活下來的，哈哈哈。張賴遠那老狗，這回算盤打空了！」
「張賴遠這狗娘養的，拿咱們當誘餌，給那些世家少爺鋪路。等老子下了陰曹地府，變成厲鬼也得去咬他幾口肉…」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三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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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呢？還沒有回來嗎？」
趙彥獨自坐在山谷深處。
他用一塊蠻兵的臂骨，緩慢而堅定地打磨著刀鋒。
刺啦~刺啦~
每磨一下，刀鋒上都會刮落一層帶著血肉的鐵屑。
這三天，他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
頂在最前面，抗住了一波又一波南蠻斥候的決死衝鋒。
整整三百多名蠻族精銳，被他一人硬生生斬了一半。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四周瀰漫的濃烈煞氣和死氣，順著他每一次悠長的呼吸，如長鯨吸水般湧入鼻腔。
體表的白霧升騰不休，在風雪中拉出一條長長的氣柱。
體內氣血在四肢百骸瘋狂奔流，不斷撞擊著那層無形的壁壘。
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筋骨撕裂般的劇痛，但相比這三天來的死戰，這點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嗚！！！
山谷深處，沉悶悽厲的牛角號聲再次吹響。
聲音透著不破不休的瘋狂。
南蠻斥候最後的總攻。
孫連山拄著半截木矛，搖搖晃晃站起身。
他僅剩的一隻眼盯著雪霧深處，露出一口黃牙：
「這次要是活下來，幹完這趟，老子也能混個校尉噹噹！」
袁尚青單刀拄地，借力挺直腰板。
「兄弟們，這輩子能跟你們在一口鍋里攪馬勺，值了！」
徐狗娃死死捂住肚子上的麻布，強撐著站起來。
雙腿止不住發抖，依然把那柄缺口的刀橫在胸前。
雪霧被狂風暴力撕開。
數十名披著重甲的白狼衛精銳踩著積雪，如黑色洪流般碾壓而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高丈二的蠻族統領。
他渾身包裹在厚重的鐵浮屠甲冑中，手中倒提一柄開山巨斧。
他充血的眼珠死死盯著坐在風口的趙彥。
這支漢人小隊，猶如一顆敲不碎的銅豌豆，就這麼卡在孤狼谷咽喉整整三天，殺得他們的戰馬已經不敢靠近，以至於如今只能徒步而戰！
趙彥隨手扔掉那塊磨平的臂骨，倒提長刀，長身而立。
隨著他的動作，體內筋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氣血如怒江狂潮，瘋狂沖刷著五臟六腑。
他大步迎向那道百人戰陣，步伐由慢及快。
三步之後，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風雪的暗紅流影。
「殺！」
蠻族統領咆哮如雷，脖頸青筋暴凸。
虎虎生風的開山巨斧，帶著劈碎山嶽的恐怖威勢，迎面劈下，將滿天風雪一分為二。
趙彥手中長刀自下而上，蚍蜉撼樹般迎向那柄重達百斤的巨斧。
幾乎就在碰撞的瞬間，趙彥只覺經脈驟然拓寬，剛猛無鑄的暗勁在這一刻化為無孔不入的綿柔之力。
與此同時，眼前面板閃爍。
【武道境界（抱丹勁）6/1000】
【武學：兵家·破軍刀法大成→圓滿↑】
【內功：兵家·吞煞吐納法大成→圓滿↑】
【卸骨擒拿手+破軍刀法+吞煞吐納法可進階，是否進階？】
「進階！」
【修羅縛天煞刃：小成→大成↑】
磅礴的化勁順著趙彥的手臂，穿透刀身，無視巨斧的物理碰撞，直接透入南蠻統領的雙臂。
南蠻統領身形猛地一震。
那層厚重的鐵甲完好無損，但他渾身的骨骼與筋脈，在瞬間被無孔不入的化勁絞成一團爛泥。
他張大嘴巴，黑血噴在盔甲當中。
龐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後方的蠻兵陣型中，壓倒一片重甲，當場斃命。
趙彥眼神冷冽如冰。
儘管臨陣突破了化勁，但渾身的疲憊卻無法消除。
他一步跨入蠻兵陣型，步入化勁，每一次揮刀，看似輕飄飄毫無煙火氣，卻帶著透體而亡的殺傷力。
趙彥刀尖輕輕點在另一名蠻兵的生牛皮甲上。
甲冑未破分毫，蠻兵卻七竅流血，心臟被隔空震成一灘爛泥，直挺挺倒地。
緊接著，趙彥反手擲出長刀。
刀刃裹挾著煞氣，貫穿一名正在張弓搭箭的蠻夷的喉嚨，將其釘死在冰崖上。
失去兵刃，他赤手空拳殺入人群，雙拳交替轟出。
拳鋒未至，拳風先至！
趙彥如同一尊從地獄爬出的修羅，在敵陣中穿梭。
戰場上歷經三天積攢的怨煞之氣，盡數轉化為源源不斷的力量，反哺肉身。
如果孫連山等人能爬過那座京觀，便會看到趙彥在重甲的包圍當中，每一次都是軟綿綿的貼上身去，緊接著便是蠻兵的無聲死亡。
鮮血肆意飛濺，殘肢斷臂在風雪中漫天亂舞。
他所過之處，白狼衛如割麥般成片倒下。
不知過了過久，山谷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數十名重甲白狼衛，無一生還。
風雪再次加劇，仿佛要將這片慘絕人寰的戰場徹底掩埋。
趙彥收刀入鞘，緩步走向蠻族大營的廢墟。
他挑開幾座倒塌的帳篷，在一個破爛的木製囚籠旁停下腳步。
囚籠里，散落著一具殘破的骸骨。
骨骼上滿是刀砍斧剁的痕跡，顯然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殘酷折磨。
骸骨的身下壓著一塊大燕邊軍小旗的生鏽腰牌。
腰牌上刻著名字：王雲冠。
趙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王雲冠的骸骨包裹起來。
「結束了。」
趙彥背著王雲冠的殘骸爬過京觀，看著三個強撐著自己不倒下的老兵，聲音沙啞道：
「打掃戰場，帶弟兄們回家。」
三名老兵眼眶通紅。
孫連山扔下半截木矛，單膝跪在雪地里，粗糙的大手在一堆殘肢中翻找。
「老陳…你這腿我給你找回來了。」
他把一條凍僵的斷腿和半截身子拼在一起，用粗布牢牢綁住，扛在肩膀上。
袁尚青用僅剩的右手，在一匹死馬下面翻出了李三鐵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雪水往下掉。
他用力拍去李三鐵臉上的冰渣，將屍體背在自己背上。
徐狗娃咬緊牙關，把另外兩名老兵的遺骸拽到一處，用繩索繫緊。
四人緩緩朝著孤狼谷口走去。
狂風嗚咽，孤狼谷已經徹底化作一座修羅場。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怎麼也蓋不住地上的猩紅。
積雪被反覆踐踏融化，再凍結，已經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堅冰。
斷折的殘肢與破裂的臟器，一層疊著一層，在谷口堆起一座足足三丈高的人肉京觀。
被斬斷的利刃和長矛胡亂插在屍堆里，好似一片怪異的鋼鐵叢林。
第三日，黃昏。
孫連山坐在死人堆里，他的左眼已經只剩一個血窟窿，外翻的皮肉凝結著黑紫色的冰痂。
右腿小腿肚子被一柄利刃生生豁去半斤肉，深可見骨。
他抓著半截斷裂的木矛撐住地面，讓自己不倒下去。
不遠處，袁尚青靠著一匹被開膛破肚的戰馬，戰馬的內臟流了一地，早已經凍得梆硬。
袁尚青左手齊腕而斷，傷口用火摺子燙焦緊急處理，他用牙咬著一根麻布條，一圈一圈，把那把砍得卷刃的制式橫刀，死死綁在完好的右手上。
更靠里的冰崖下，縮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徐狗娃。
正捂著肚子上被長矛開的一條口子，他自己抓了幾把乾淨雪塞進去，連同花花綠綠的腸子一塊硬壓回腹腔，外面胡亂纏著三圈破布，此時早已被黑血浸透。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因為失血過多，幾近昏迷。
孫連山開口道：
「省點力氣。老陳和三鐵他們已經下去占好位置了。黃泉路上，咱們第七旗不缺伴。」
徐狗娃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戰，哆嗦著開口：
「老孫…咱們…殺夠本沒？」
「夠本。」
袁尚青單手舉起長刀，用戰馬的皮毛用力擦拭著扭曲變形的刀身：
「老子都不知道這三天怎麼活下來的，哈哈哈。張賴遠那老狗，這回算盤打空了！」
「張賴遠這狗娘養的，拿咱們當誘餌，給那些世家少爺鋪路。等老子下了陰曹地府，變成厲鬼也得去咬他幾口肉…」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三人臉上。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趙大人呢？還沒有回來嗎？」
趙彥獨自坐在山谷深處。
他用一塊蠻兵的臂骨，緩慢而堅定地打磨著刀鋒。
刺啦~刺啦~
每磨一下，刀鋒上都會刮落一層帶著血肉的鐵屑。
這三天，他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
頂在最前面，抗住了一波又一波南蠻斥候的決死衝鋒。
整整三百多名蠻族精銳，被他一人硬生生斬了一半。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四周瀰漫的濃烈煞氣和死氣，順著他每一次悠長的呼吸，如長鯨吸水般湧入鼻腔。
體表的白霧升騰不休，在風雪中拉出一條長長的氣柱。
體內氣血在四肢百骸瘋狂奔流，不斷撞擊著那層無形的壁壘。
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筋骨撕裂般的劇痛，但相比這三天來的死戰，這點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嗚！！！
山谷深處，沉悶悽厲的牛角號聲再次吹響。
聲音透著不破不休的瘋狂。
南蠻斥候最後的總攻。
孫連山拄著半截木矛，搖搖晃晃站起身。
他僅剩的一隻眼盯著雪霧深處，露出一口黃牙：
「這次要是活下來，幹完這趟，老子也能混個校尉噹噹！」
袁尚青單刀拄地，借力挺直腰板。
「兄弟們，這輩子能跟你們在一口鍋里攪馬勺，值了！」
徐狗娃死死捂住肚子上的麻布，強撐著站起來。
雙腿止不住發抖，依然把那柄缺口的刀橫在胸前。
雪霧被狂風暴力撕開。
數十名披著重甲的白狼衛精銳踩著積雪，如黑色洪流般碾壓而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高丈二的蠻族統領。
他渾身包裹在厚重的鐵浮屠甲冑中，手中倒提一柄開山巨斧。
他充血的眼珠死死盯著坐在風口的趙彥。
這支漢人小隊，猶如一顆敲不碎的銅豌豆，就這麼卡在孤狼谷咽喉整整三天，殺得他們的戰馬已經不敢靠近，以至於如今只能徒步而戰！
趙彥隨手扔掉那塊磨平的臂骨，倒提長刀，長身而立。
隨著他的動作，體內筋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氣血如怒江狂潮，瘋狂沖刷著五臟六腑。
他大步迎向那道百人戰陣，步伐由慢及快。
三步之後，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風雪的暗紅流影。
「殺！」
蠻族統領咆哮如雷，脖頸青筋暴凸。
虎虎生風的開山巨斧，帶著劈碎山嶽的恐怖威勢，迎面劈下，將滿天風雪一分為二。
趙彥手中長刀自下而上，蚍蜉撼樹般迎向那柄重達百斤的巨斧。
幾乎就在碰撞的瞬間，趙彥只覺經脈驟然拓寬，剛猛無鑄的暗勁在這一刻化為無孔不入的綿柔之力。
與此同時，眼前面板閃爍。
【武道境界（抱丹勁）6/1000】
【武學：兵家·破軍刀法大成→圓滿↑】
【內功：兵家·吞煞吐納法大成→圓滿↑】
【卸骨擒拿手+破軍刀法+吞煞吐納法可進階，是否進階？】
「進階！」
【修羅縛天煞刃：小成→大成↑】
磅礴的化勁順著趙彥的手臂，穿透刀身，無視巨斧的物理碰撞，直接透入南蠻統領的雙臂。
南蠻統領身形猛地一震。
那層厚重的鐵甲完好無損，但他渾身的骨骼與筋脈，在瞬間被無孔不入的化勁絞成一團爛泥。
他張大嘴巴，黑血噴在盔甲當中。
龐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後方的蠻兵陣型中，壓倒一片重甲，當場斃命。
趙彥眼神冷冽如冰。
儘管臨陣突破了化勁，但渾身的疲憊卻無法消除。
他一步跨入蠻兵陣型，步入化勁，每一次揮刀，看似輕飄飄毫無煙火氣，卻帶著透體而亡的殺傷力。
趙彥刀尖輕輕點在另一名蠻兵的生牛皮甲上。
甲冑未破分毫，蠻兵卻七竅流血，心臟被隔空震成一灘爛泥，直挺挺倒地。
緊接著，趙彥反手擲出長刀。
刀刃裹挾著煞氣，貫穿一名正在張弓搭箭的蠻夷的喉嚨，將其釘死在冰崖上。
失去兵刃，他赤手空拳殺入人群，雙拳交替轟出。
拳鋒未至，拳風先至！
趙彥如同一尊從地獄爬出的修羅，在敵陣中穿梭。
戰場上歷經三天積攢的怨煞之氣，盡數轉化為源源不斷的力量，反哺肉身。
如果孫連山等人能爬過那座京觀，便會看到趙彥在重甲的包圍當中，每一次都是軟綿綿的貼上身去，緊接著便是蠻兵的無聲死亡。
鮮血肆意飛濺，殘肢斷臂在風雪中漫天亂舞。
他所過之處，白狼衛如割麥般成片倒下。
不知過了過久，山谷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數十名重甲白狼衛，無一生還。
風雪再次加劇，仿佛要將這片慘絕人寰的戰場徹底掩埋。
趙彥收刀入鞘，緩步走向蠻族大營的廢墟。
他挑開幾座倒塌的帳篷，在一個破爛的木製囚籠旁停下腳步。
囚籠里，散落著一具殘破的骸骨。
骨骼上滿是刀砍斧剁的痕跡，顯然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殘酷折磨。
骸骨的身下壓著一塊大燕邊軍小旗的生鏽腰牌。
腰牌上刻著名字：王雲冠。
趙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王雲冠的骸骨包裹起來。
「結束了。」
趙彥背著王雲冠的殘骸爬過京觀，看著三個強撐著自己不倒下的老兵，聲音沙啞道：
「打掃戰場，帶弟兄們回家。」
三名老兵眼眶通紅。
孫連山扔下半截木矛，單膝跪在雪地里，粗糙的大手在一堆殘肢中翻找。
「老陳…你這腿我給你找回來了。」
他把一條凍僵的斷腿和半截身子拼在一起，用粗布牢牢綁住，扛在肩膀上。
袁尚青用僅剩的右手，在一匹死馬下面翻出了李三鐵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雪水往下掉。
他用力拍去李三鐵臉上的冰渣，將屍體背在自己背上。
徐狗娃咬緊牙關，把另外兩名老兵的遺骸拽到一處，用繩索繫緊。
四人緩緩朝著孤狼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