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藥之爭
第七旗營房。
幾個破舊的木盆一字排開，裡面裝著滾燙的熱水。
沒過一會兒，水就被洗換成了散不開的暗紅色。
趙彥赤著上身，縱橫交錯的傷疤上，塗滿了刺鼻的烈性金瘡藥。
他盤腿坐在床板上，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乾淨麻布，正一點一點，仔細擦去王雲冠骸骨上的污泥和冰渣。
每一根骨節，他都擦得乾乾淨淨。
孫連山、袁尚青、徐狗娃三人，拖著滿身纏滿繃帶的殘軀，正圍在鋪著破草蓆的通鋪旁。
草蓆上，躺著李三鐵和老陳等人的遺體。
「老陳這腿，我給他用麻繩縫死了。到了下邊，不耽誤走路。」
孫連山用僅剩的獨眼盯著針線，咬斷粗糙的麻繩，將老陳那條斷腿和軀幹勉強固定在一塊。
袁尚青用單手沾著熱水，給李三鐵被砸爛的臉頰清理血污：
「三鐵是個要面子的。平日裡看不出來，這洗乾淨了，模樣也不差，投胎也能投個好人家，下輩子別來邊關遭罪了。」
徐狗娃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滴在木盆里，卻死活沒發出一聲哽咽。
他肚皮上的傷口剛剛被烙鐵燙過止血，稍微一動便滲出黃水。
趙彥將擦拭乾淨的王雲冠骸骨，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嶄新的木匣子裡。
翌日清晨。
軍功堂。
主事文書正打著哈欠，撥弄手裡的算盤。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砰！
文書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對上一雙如孤狼般冷冽的眼睛。
趙彥將昨日魏蒼點清的戰績匯報：
「第七旗。孤狼谷，斬首核算，白狼衛精銳三百四十人，百夫長兩人。」
文書咽了口唾沫，軍功堂內的幾個雜役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趙彥見文書遲遲沒有動靜，眯眼道：
「怎麼？有問題？」
文書拿著毛筆的手直哆嗦，墨汁滴在桌子上。
他快速翻開軍功簿，對照著上面的規矩道：
「這…這份慘功，足以記特等！按大燕軍律，趙小旗可直升千戶營下的試百戶。而且…而且兵部前幾日發下重磅懸賞，凡斬蠻將者，賞良品【虎骨洗髓丹】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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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骨洗髓丹乃是兵家大藥。
這是兵部特意從京城撥下來，專門用於獎賞邊關驍將、輔助突破化勁的高級丹藥。
大燕王朝疆域遼闊，這種能直接作用於武者根骨的寶藥，即便是州府里的那些勢力，尋常也難弄到。
趙彥如今雖在生死絕境中破開壁壘，踏入化勁，但有次大藥輔助，境界便可進一步穩固提升。
這枚大藥，正是他此時最需要的東西。
更是第七旗那幾個死難弟兄，用命換來的血汗補償。
有了這枚藥，他甚至能藉此機會，直接衝擊化勁中期。
趙彥按住腰間的刀柄：
「官職不急。大藥呢？我現在就要。」
文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忙提筆，開出一張加蓋了軍功大印的批條：
「趙大人，下官這就給您開條子。您拿著批條，直接去軍需處提藥便可。」
趙彥拿著批條，大步踏入軍需處。
負責掌管軍需的王胖子正靠在火爐邊烤火。
看到趙彥走進來，那一身尚未洗淨的濃烈煞氣，驚得他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
王胖子接過批條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趙彥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身子微微前傾。
「怎麼？藥沒了？」
王胖子雙腿發軟，現在大營里誰人不知這尊煞神的事跡？
先是在城頭砍蠻兵如切菜，緊接著還宰了山魈異種，昨日更是幾乎憑藉一己之力拔了孤狼谷這個多年來的肉中刺。
可是…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蕩蕩的錦盒托盤，說話結結巴巴：
「趙，趙大人，實在是對不住。那枚虎骨洗髓丹…半個時辰前，被提走了。」
趙彥不怒反笑，周圍的空氣卻冷了幾分，化勁的威壓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一些許。
「誰提的？」
「是…是陸百戶，他拿了鎮撫使大人的手令，又由魏無極作保。說是州府緊急徵用，用以調配軍中戰力。下官…下官就是個看庫房的，不敢不給啊！」
王胖子再不像上回趾高氣昂，連連作揖，雙膝發軟，生怕趙彥當場拔刀剁了他。
趙彥沒有為難一個聽命行事的管庫。
他收起批條，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腑中的冰冷空氣壓下翻滾的殺機。
百戶大營，中軍大帳。
張賴遠站在下首的交椅旁，手裡捧著熱茶。
椅子上，陸景山手裡正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木匣未蓋嚴，隱隱透出一股奇異霸道的藥香。
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氣血翻湧。
「這軍寨里的粗劣大藥，倒也勉強能入眼。不過助我破鏡還差些意思，等我帶回州府，用來餵我那匹青花驄，想必能助它脫胎換骨。」
陸景山漫不經心地笑道，眼中滿是世家子弟的傲慢與鄙夷。
張賴遠趕忙陪著笑臉：
「陸大人所言極是。這種大藥，給那些泥腿子武夫吃了，也是暴殄天物。大人拿去，理所當然。」
忽的。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撩起。
炭火被風一吹，火星如雨四濺。
趙彥大步踏入大帳。
身上的粗布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張賴遠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色厲內荏地喝道：
「趙彥！沒有通傳擅闖中軍營帳，你想造反嗎！」
趙彥無視張賴遠，他微微偏過頭，看著陸景山手裡的那個紫檀木匣。
「我的藥，拿來。」
陸景山似笑非笑，啪的一聲合上木匣。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你的藥？這虎門大營里的一草一木，皆由上面統籌調配。本公子看你身上煞氣太重，這枚大藥若是被你吞了，怕是會壓不住氣血走火入魔。不如交由本公子帶回州府處理。這，也是為了你好。」
張賴遠有了陸景山這層關係撐腰，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他跨前一步，搬出軍規壓人：
兩人將官場上的那套規矩玩得爐火純青。
面對這般明火執仗的欺壓與截胡。
趙彥看著兩人，搖搖頭。
「陸大人，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拿了死人的東西，可是得用命來填。」
說罷，趙彥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風雪瞬間將他的背影吞沒。
大帳內，張賴遠看著劇烈晃動的氈簾，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兩具屍體。
陸景山卻嗤笑一聲，重新打開木匣，用手指撥弄著裡面的丹藥：
「粗鄙武夫，沒用的泥腿子，也只會說些撐場面的狠話罷了。」
幾個破舊的木盆一字排開，裡面裝著滾燙的熱水。
沒過一會兒，水就被洗換成了散不開的暗紅色。
趙彥赤著上身，縱橫交錯的傷疤上，塗滿了刺鼻的烈性金瘡藥。
他盤腿坐在床板上，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乾淨麻布，正一點一點，仔細擦去王雲冠骸骨上的污泥和冰渣。
每一根骨節，他都擦得乾乾淨淨。
孫連山、袁尚青、徐狗娃三人，拖著滿身纏滿繃帶的殘軀，正圍在鋪著破草蓆的通鋪旁。
草蓆上，躺著李三鐵和老陳等人的遺體。
「老陳這腿，我給他用麻繩縫死了。到了下邊，不耽誤走路。」
孫連山用僅剩的獨眼盯著針線，咬斷粗糙的麻繩，將老陳那條斷腿和軀幹勉強固定在一塊。
袁尚青用單手沾著熱水，給李三鐵被砸爛的臉頰清理血污：
「三鐵是個要面子的。平日裡看不出來，這洗乾淨了，模樣也不差，投胎也能投個好人家，下輩子別來邊關遭罪了。」
徐狗娃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滴在木盆里，卻死活沒發出一聲哽咽。
他肚皮上的傷口剛剛被烙鐵燙過止血，稍微一動便滲出黃水。
趙彥將擦拭乾淨的王雲冠骸骨，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嶄新的木匣子裡。
翌日清晨。
軍功堂。
主事文書正打著哈欠，撥弄手裡的算盤。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砰！
文書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對上一雙如孤狼般冷冽的眼睛。
趙彥將昨日魏蒼點清的戰績匯報：
「第七旗。孤狼谷，斬首核算，白狼衛精銳三百四十人，百夫長兩人。」
文書咽了口唾沫，軍功堂內的幾個雜役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趙彥見文書遲遲沒有動靜，眯眼道：
「怎麼？有問題？」
文書拿著毛筆的手直哆嗦，墨汁滴在桌子上。
他快速翻開軍功簿，對照著上面的規矩道：
「這…這份慘功，足以記特等！按大燕軍律，趙小旗可直升千戶營下的試百戶。而且…而且兵部前幾日發下重磅懸賞，凡斬蠻將者，賞良品【虎骨洗髓丹】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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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骨洗髓丹乃是兵家大藥。
這是兵部特意從京城撥下來，專門用於獎賞邊關驍將、輔助突破化勁的高級丹藥。
大燕王朝疆域遼闊，這種能直接作用於武者根骨的寶藥，即便是州府里的那些勢力，尋常也難弄到。
趙彥如今雖在生死絕境中破開壁壘，踏入化勁，但有次大藥輔助，境界便可進一步穩固提升。
這枚大藥，正是他此時最需要的東西。
更是第七旗那幾個死難弟兄，用命換來的血汗補償。
有了這枚藥，他甚至能藉此機會，直接衝擊化勁中期。
趙彥按住腰間的刀柄：
「官職不急。大藥呢？我現在就要。」
文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忙提筆，開出一張加蓋了軍功大印的批條：
「趙大人，下官這就給您開條子。您拿著批條，直接去軍需處提藥便可。」
趙彥拿著批條，大步踏入軍需處。
負責掌管軍需的王胖子正靠在火爐邊烤火。
看到趙彥走進來，那一身尚未洗淨的濃烈煞氣，驚得他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
王胖子接過批條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趙彥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身子微微前傾。
「怎麼？藥沒了？」
王胖子雙腿發軟，現在大營里誰人不知這尊煞神的事跡？
先是在城頭砍蠻兵如切菜，緊接著還宰了山魈異種，昨日更是幾乎憑藉一己之力拔了孤狼谷這個多年來的肉中刺。
可是…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蕩蕩的錦盒托盤，說話結結巴巴：
「趙，趙大人，實在是對不住。那枚虎骨洗髓丹…半個時辰前，被提走了。」
趙彥不怒反笑，周圍的空氣卻冷了幾分，化勁的威壓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一些許。
「誰提的？」
「是…是陸百戶，他拿了鎮撫使大人的手令，又由魏無極作保。說是州府緊急徵用，用以調配軍中戰力。下官…下官就是個看庫房的，不敢不給啊！」
王胖子再不像上回趾高氣昂，連連作揖，雙膝發軟，生怕趙彥當場拔刀剁了他。
趙彥沒有為難一個聽命行事的管庫。
他收起批條，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腑中的冰冷空氣壓下翻滾的殺機。
百戶大營，中軍大帳。
張賴遠站在下首的交椅旁，手裡捧著熱茶。
椅子上，陸景山手裡正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木匣未蓋嚴，隱隱透出一股奇異霸道的藥香。
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氣血翻湧。
「這軍寨里的粗劣大藥，倒也勉強能入眼。不過助我破鏡還差些意思，等我帶回州府，用來餵我那匹青花驄，想必能助它脫胎換骨。」
陸景山漫不經心地笑道，眼中滿是世家子弟的傲慢與鄙夷。
張賴遠趕忙陪著笑臉：
「陸大人所言極是。這種大藥，給那些泥腿子武夫吃了，也是暴殄天物。大人拿去，理所當然。」
忽的。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撩起。
炭火被風一吹，火星如雨四濺。
趙彥大步踏入大帳。
身上的粗布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張賴遠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色厲內荏地喝道：
「趙彥！沒有通傳擅闖中軍營帳，你想造反嗎！」
趙彥無視張賴遠，他微微偏過頭，看著陸景山手裡的那個紫檀木匣。
「我的藥，拿來。」
陸景山似笑非笑，啪的一聲合上木匣。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你的藥？這虎門大營里的一草一木，皆由上面統籌調配。本公子看你身上煞氣太重，這枚大藥若是被你吞了，怕是會壓不住氣血走火入魔。不如交由本公子帶回州府處理。這，也是為了你好。」
張賴遠有了陸景山這層關係撐腰，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他跨前一步，搬出軍規壓人：
兩人將官場上的那套規矩玩得爐火純青。
面對這般明火執仗的欺壓與截胡。
趙彥看著兩人，搖搖頭。
「陸大人，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拿了死人的東西，可是得用命來填。」
說罷，趙彥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風雪瞬間將他的背影吞沒。
大帳內，張賴遠看著劇烈晃動的氈簾，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兩具屍體。
陸景山卻嗤笑一聲，重新打開木匣，用手指撥弄著裡面的丹藥：
「粗鄙武夫，沒用的泥腿子，也只會說些撐場面的狠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