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內院
七日休沐一晃而過。
趙家的日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福請來了鎮上最好的泥瓦匠，把正屋和廂房漏風漏雨的屋頂徹底翻修了一遍，換上了厚實的新茅草和整齊的青瓦。
院牆被加高了尺半，那扇一腳就能踹開的破爛木門，也換成了厚重堅實的棗木門。
廚房裡，米缸和麵缸都填了新糧。
全家老小，從裡到外，也都全換上了嶄新的厚實棉衣。
「彥兒，在武館別省著。家裡現在有餘錢，不用你惦記。」
趙彥換上了李氏親手縫製的嶄新青布長衫，布料厚實挺括，穿在身上極其合體。
「哥，我肯定好好站樁，絕不偷懶。」
秀兒握著小拳頭，眼神堅定。
趙彥依次掃過家人的臉龐，大手一揮免去婆婆媽媽的囑咐。
……
街道兩側的商鋪才剛剛卸下門板，包子鋪的蒸籠冒出大股濃郁的白汽，混合著肉香，遮住了半條街道。
幾個起早的苦力縮在牆角，雙手攏在袖子裡，哆哆嗦嗦地等著僱主。
不遠處偶爾有哈欠連天的巡街差役提著水火棍走過。
趙彥穿著李氏新縫製的青布長衫，背著灰布包袱，徑直走向城西的形意武館。
武館那兩扇朱紅漆大門已經敞開。
守門的老漢裹著一件破舊沾滿油污的羊皮襖，正縮在避風的石柱後面打盹。
聽到連貫有力的腳步聲靠近，老漢猛然睜眼。
看清來人，老頭立刻從柱子後面鑽了出來：
「趙彥，休沐回來啦？」
趙彥微微頷首，跨過高高的木門檻。
三四十個外院弟子正在呼喝連天地打熬力氣。
幾個重達百斤的石鎖被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
粗壯的木樁被拳頭砸得砰砰作響，熱氣從這些少年身上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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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從外院大比之後，眾人的鍛鍊勢頭都很足啊。」
趙彥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處。
前一刻還喧鬧沸騰的外院，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過來，目光中透著艷羨以及小心翼翼的討好。
趙彥依舊目不斜視，順著邊緣的青磚路往裡走去。
人群中，兩個身材魁梧的弟子對視一眼。
兩人放下手中的石鎖，硬著頭皮快步跑上前，擋在趙彥身前的青磚路上。
左邊的漢子雙手托著一個油紙包，油紙包透出濃郁的醬牛肉香氣。
「趙彥，以前是我們瞎了狗眼，豬油蒙了心。這包醬肉你收下，權當給你賠罪。」
右邊的漢子跟著連連點頭。
趙彥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心中訝異：
「這兩人又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接邁開大步，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罷了，實在想不起來。」
……
內院，管事堂。
趙彥掀開厚重的門帘，跨入屋內。
屋內燒著一籠銀絲炭，熱氣撲面而來，驅散拿跟了一路的寒意。
迎面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錢管事端坐在花梨木太師椅上，身著一件暗紫色的團花綢緞面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紫檀木的條案上，整齊地擺放著兩樣物件。
一塊烏黑髮亮的鐵木腰牌，一隻封著火漆的巴掌大木盒。
「我還以為你小子捨不得家裡的溫情，不來了。」
錢管事放下紫砂壺，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趙彥的下盤和肩膀。
「弟子不敢。」
在錢管事的示意下，趙彥拉過一張圓凳坐下。
錢管事寬大粗糙的手掌按住那塊鐵木腰牌，往前一推。
「這是甲字六號院的牌子，從今天起，你便住那裡。院裡有單人的梅花樁、鐵人巷、藥浴桶，都是外院那些糙漢摸不到的東西。武館的高階武師，大多也住在這個區域。」
趙彥拿過腰牌，細看之下，腰牌表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下山虎，邊緣被摩挲得極為光滑。
接著，錢管事的手掌蓋在那隻木盒上。
「百年老山參片，配上等虎骨粉，三天熬一次藥浴，這是一個月的份額。」
錢管事緊緊盯著趙彥的眼睛：
「此次你以後起之勢奪了外院擂主，武館是在你身上砸了重本的。」
他鬆開手，手指在木盒蓋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脆響。
「盒子最底層，壓著一本《熊虎合擊樁》的圖譜。這是內堂的高階樁功，專用來穩固明勁，衝擊暗勁。回去背熟，明日連同圖譜一併交還。若是泄露半個字，武館執事堂會挑斷你的手腳筋。」
趙彥站起身，單手抓起木盒，這些待遇遠比他想的要豐厚。
他之前也曾聽過一些傳聞，說是武館弟子與縣衙，義氣幫乃至縣城內的幾大家族勢力都有生意往來。
如此一看，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太平縣最近不太平，城外的流民聚眾，城內的幫派，到處都在搶地盤，不然縣衙也不至於請館主他們去幫忙辦事。」
錢管事靠在椅背上，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
「去吧。明日卯時，我親自去甲字六號院盯你練拳。」
趙彥微微抱拳，轉身掀開門帘走入寒風中。
與此同時，張家偏院內。
雙眼布滿血絲的張野赤著上身，臉上上纏著厚厚幾圈白布，正站在一根水桶粗的鐵木樁前。
砰！
重重一拳砸在鐵木樁上。
張野呼吸急促，吹動著嘴邊白布嗡嗡作響，眼眶深深凹陷，活像一隻惡鬼。
砰！
又是一拳。
木樁發出沉悶的震響。
張野的手背骨頭徹底崩裂，露出森白的骨茬。
可他渾然不顧，兀自轉過身，從角落的麻袋裡抓出一把帶刺的生鐵蒺藜，塞進自己小腿的綁腿里，鋒利的鐵刺瞬間扎穿皮肉。
張野臉部的肌肉劇烈抽搐，額頭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猛地直起身，雙腿發力，再次撲向鐵木樁。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逼仄的院落里不斷迴蕩。
敗給趙彥的屈辱，如世間最毒的蟲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每一招落敗的畫面都在腦海中瘋狂重播，逼著他一次次將帶血的拳頭砸向堅硬的鐵木。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屍萬段！趙彥！你給我等著！」
趙家的日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福請來了鎮上最好的泥瓦匠，把正屋和廂房漏風漏雨的屋頂徹底翻修了一遍，換上了厚實的新茅草和整齊的青瓦。
院牆被加高了尺半，那扇一腳就能踹開的破爛木門，也換成了厚重堅實的棗木門。
廚房裡，米缸和麵缸都填了新糧。
全家老小，從裡到外，也都全換上了嶄新的厚實棉衣。
「彥兒，在武館別省著。家裡現在有餘錢，不用你惦記。」
趙彥換上了李氏親手縫製的嶄新青布長衫，布料厚實挺括，穿在身上極其合體。
「哥，我肯定好好站樁，絕不偷懶。」
秀兒握著小拳頭，眼神堅定。
趙彥依次掃過家人的臉龐，大手一揮免去婆婆媽媽的囑咐。
……
街道兩側的商鋪才剛剛卸下門板，包子鋪的蒸籠冒出大股濃郁的白汽，混合著肉香，遮住了半條街道。
幾個起早的苦力縮在牆角，雙手攏在袖子裡，哆哆嗦嗦地等著僱主。
不遠處偶爾有哈欠連天的巡街差役提著水火棍走過。
趙彥穿著李氏新縫製的青布長衫，背著灰布包袱，徑直走向城西的形意武館。
武館那兩扇朱紅漆大門已經敞開。
守門的老漢裹著一件破舊沾滿油污的羊皮襖，正縮在避風的石柱後面打盹。
聽到連貫有力的腳步聲靠近，老漢猛然睜眼。
看清來人，老頭立刻從柱子後面鑽了出來：
「趙彥，休沐回來啦？」
趙彥微微頷首，跨過高高的木門檻。
三四十個外院弟子正在呼喝連天地打熬力氣。
幾個重達百斤的石鎖被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
粗壯的木樁被拳頭砸得砰砰作響，熱氣從這些少年身上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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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從外院大比之後，眾人的鍛鍊勢頭都很足啊。」
趙彥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處。
前一刻還喧鬧沸騰的外院，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過來，目光中透著艷羨以及小心翼翼的討好。
趙彥依舊目不斜視，順著邊緣的青磚路往裡走去。
人群中，兩個身材魁梧的弟子對視一眼。
兩人放下手中的石鎖，硬著頭皮快步跑上前，擋在趙彥身前的青磚路上。
左邊的漢子雙手托著一個油紙包，油紙包透出濃郁的醬牛肉香氣。
「趙彥，以前是我們瞎了狗眼，豬油蒙了心。這包醬肉你收下，權當給你賠罪。」
右邊的漢子跟著連連點頭。
趙彥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心中訝異：
「這兩人又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接邁開大步，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罷了，實在想不起來。」
……
內院，管事堂。
趙彥掀開厚重的門帘，跨入屋內。
屋內燒著一籠銀絲炭，熱氣撲面而來，驅散拿跟了一路的寒意。
迎面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錢管事端坐在花梨木太師椅上，身著一件暗紫色的團花綢緞面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紫檀木的條案上，整齊地擺放著兩樣物件。
一塊烏黑髮亮的鐵木腰牌，一隻封著火漆的巴掌大木盒。
「我還以為你小子捨不得家裡的溫情，不來了。」
錢管事放下紫砂壺，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趙彥的下盤和肩膀。
「弟子不敢。」
在錢管事的示意下，趙彥拉過一張圓凳坐下。
錢管事寬大粗糙的手掌按住那塊鐵木腰牌，往前一推。
「這是甲字六號院的牌子，從今天起，你便住那裡。院裡有單人的梅花樁、鐵人巷、藥浴桶，都是外院那些糙漢摸不到的東西。武館的高階武師，大多也住在這個區域。」
趙彥拿過腰牌，細看之下，腰牌表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下山虎，邊緣被摩挲得極為光滑。
接著，錢管事的手掌蓋在那隻木盒上。
「百年老山參片，配上等虎骨粉，三天熬一次藥浴，這是一個月的份額。」
錢管事緊緊盯著趙彥的眼睛：
「此次你以後起之勢奪了外院擂主，武館是在你身上砸了重本的。」
他鬆開手，手指在木盒蓋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脆響。
「盒子最底層，壓著一本《熊虎合擊樁》的圖譜。這是內堂的高階樁功，專用來穩固明勁，衝擊暗勁。回去背熟，明日連同圖譜一併交還。若是泄露半個字，武館執事堂會挑斷你的手腳筋。」
趙彥站起身，單手抓起木盒，這些待遇遠比他想的要豐厚。
他之前也曾聽過一些傳聞，說是武館弟子與縣衙，義氣幫乃至縣城內的幾大家族勢力都有生意往來。
如此一看，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太平縣最近不太平，城外的流民聚眾，城內的幫派，到處都在搶地盤，不然縣衙也不至於請館主他們去幫忙辦事。」
錢管事靠在椅背上，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
「去吧。明日卯時，我親自去甲字六號院盯你練拳。」
趙彥微微抱拳，轉身掀開門帘走入寒風中。
與此同時，張家偏院內。
雙眼布滿血絲的張野赤著上身，臉上上纏著厚厚幾圈白布，正站在一根水桶粗的鐵木樁前。
砰！
重重一拳砸在鐵木樁上。
張野呼吸急促，吹動著嘴邊白布嗡嗡作響，眼眶深深凹陷，活像一隻惡鬼。
砰！
又是一拳。
木樁發出沉悶的震響。
張野的手背骨頭徹底崩裂，露出森白的骨茬。
可他渾然不顧，兀自轉過身，從角落的麻袋裡抓出一把帶刺的生鐵蒺藜，塞進自己小腿的綁腿里，鋒利的鐵刺瞬間扎穿皮肉。
張野臉部的肌肉劇烈抽搐，額頭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猛地直起身，雙腿發力，再次撲向鐵木樁。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逼仄的院落里不斷迴蕩。
敗給趙彥的屈辱，如世間最毒的蟲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每一招落敗的畫面都在腦海中瘋狂重播，逼著他一次次將帶血的拳頭砸向堅硬的鐵木。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屍萬段！趙彥！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