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要有光
要有光
光出現了，那團光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明顯地受到他手掌的引導。
它在緩緩旋轉，內部有一些藍色紋路脈動著，禮堂里所有的竊竊私語，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這，「盧西安平靜地說，「是奧術。
6」
「它不屬於你們熟悉的四種基本相互作用，不是強核力，不是弱核力，不是電磁力，不是引力。
它在你們的標準模型之外運行，但它遵循嚴格的數學規律。它可以被方程式描述，可以被符文固化，可以被意志引導。」
「它不是神跡，它是科學。
只是一種你們尚未命名的科學。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團藍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線，在他面前的空氣中畫出了一個複雜的、環環相扣的幾何圖案。
那圖案有三重嵌套的圓環，圍繞著一個七角星，星的每一個頂點都延伸出一段蜿蜒的符文線條。
圖案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前排的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格子西裝的老學究不自覺地從座位上半站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個懸浮的圖案，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艾米麗看著那個圖案，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的胸口翻湧。
她不僅「看「到了那個圖案，她能「聽「到它。
那是一種比聲音更本質的東西，像是共振，或者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但又莫名熟悉的語言。
圖案在「說話「，它在用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講述著什麼。
「奧術的基本單位，是符文。
盧西安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在禮堂的穹頂下迴蕩，「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方程，每一個符文組合都是一套方程組。
而每一個完整的法陣」
他的手指再次一揮，懸浮的圖案瞬間膨脹，擴展成了一個覆蓋整個舞台上方的巨大結構，三維地延伸到禮堂的穹頂附近。
66
都是一個自洽的、可以被物理世界驗證的體系。
66
學生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
「我的天哪————
那個格子西裝的數學教授終於沒能忍住，他站了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空中那個巨大的結構，「那是————那是一個非歐幾何的投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不是——那是一個高維幾何體向三維空間的坍縮？
那些曲線————那些曲線的曲率是在變化的，它遵循某種動態方程」
「你說得對。
盧西安看了那位教授一眼，「它的每一段曲線都遵循一個時變方程，方程的參數取決於施法者的意志輸入。
這也是為什麼魔法必須由「人「來施展，意志是這套方程組的邊界條件。
「那麼意志的物理本質是什麼？
教授脫口而出，「如果意志可以作為一個可量化的變量輸入到方程里，那它必然具有某種可被測量的物理屬性，它是一種場？一種波？一種信息流？
66
「三者都是，也都不是。「盧西安回答，「它是一種你們目前的物理學詞彙無法精確描述的存在。但它可以被分解，它可以被建模。
「女士們，先生們。
他繼續說道，聲音開始一點點拔高，那團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法陣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明亮，藍色的光芒傾瀉在每一張仰起的面孔上，「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要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們嗎？
「為什麼不把它繼續藏在那個叫做「魔法部「的骯髒衙門裡？
為什麼不讓它繼續成為少數血脈高貴者的玩物？
為什麼不讓魔法繼續以一種中世紀鍊金術的姿態，在陰影里苟延殘喘三百年？
「因為你們沒有時間了。
66
「就在我們此刻站在這個禮堂里進行這場對話的時候，在地球另一端的歐洲大地上，一種被稱為「機甲「的怪物正在將活生生的人作為燃料燒進它們的引擎里。
柏林在燃燒。華沙變成了廢墟。巴黎的塞納河被鮮血染紅。
66
「他們不是士兵，他們是老師、醫生、麵包師、母親、兒童。
他們的死亡不是為了任何國家的利益，不是為了任何意識形態的勝利。
他們死了，只是因為他們是「燃料「，禮堂里已經沒有人在竊竊私語了。
學生們的臉色變得蒼白，一些女生已經開始無聲地流淚。前排的幾個教授把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而你們的國家用最先進的坦克、最精準的飛彈在戰場上節節敗退。
66
「不是因為你們的工業不夠強大，不是因為你們的科學家不夠聰明。
66
盧西安向前邁了一步，「魔法世界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躲在他們的無形斗篷後面，用他們的「保密法「自欺欺人地假裝這場屠殺與他們無關。
他們說「麻瓜的死亡不是巫師的事「，他們說「我們要維護魔法世界的純淨「。
66
「他們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錯得離譜！他們錯得可恥！他們錯得足以讓他們每一個人在歷史的審判台前被釘上恥辱柱！」
他抬起右手，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法陣瞬間綻放出了刺眼的藍光，將整個禮堂照亮得猶如白晝。
「人類—不是巫師和麻瓜的人類，而是完整的、統一的人類——已經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一條路，是繼續維持那個愚蠢的保密法，讓魔法繼續做少數特權者手中的玩具，讓普通人繼續在奧術機甲的履帶下化為血泥，讓這個物種在無知和分裂中被黑魔王的後代一代又一代地收割，直到有一天，整個地球成為他們的祭壇！」
「另一條路6」
他的手指向台下那些掛著編號牌的啞炮們。
56
是你們。
「是站起來的啞炮，是把魔法從，神秘學「的神壇上拽下來，擺進實驗室、擺進工廠、
擺進流水線、擺進每一所大學課堂的新人類！」
「普羅米修斯從神明的手中偷來了火種！
「而今天我要把奧術的火種交到你們的手裡！
「你們不再是啞炮！
」
「你們是奧術工程師！
「你們是這個星球上第一批掌握魔法工業化技術的人類！
「你們將親手雕刻出擊碎機甲的符文！你們將親手建造出能夠對抗黑魔王的武器！你們將用你們的雙手、你們的智慧、你們的意志把這個被巫師們藏了三百年的秘密，鍛造成整個人類物種的共同遺產！」
「這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革命！」
「一場把魔法還給全人類的革命！」
「一場讓普羅米修斯的火焰不再屬於神的革命！
6」
艾米麗·卡特坐在第七排的座位上，眼淚早已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她只是感覺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那是一種從她五歲第一次「聽見「外婆戒指里的哭泣聲開始，就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情感。
十六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她不是瘋子，不是怪胎，不是那個被朱莉婭博士搖著頭說「很遺憾「的病人。
她是一個革命者，她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火種。
她的身邊，馬庫斯緊握著拳頭，這個永遠在抱怨、永遠在憤世嫉俗的波音技工，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像是一個剛剛在教堂里看見聖母顯靈的中世紀農民。
莎拉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在微微顫抖。
眼鏡男取下了他的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子擦拭著鏡片，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眼鏡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
那個亞裔女孩抬著頭看著舞台，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第一次看見黎明的孩子。
學生席那邊的反應截然不同，但同樣劇烈。
前排的那個格子西裝數學教授，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禮儀了。
他站在座位旁邊，雙手緊緊抓著前排椅子的靠背，嘴裡反覆念叨著：「建模————可建模————方程組————」
他身邊的物理系系主任臉色極其複雜。
他身為普林斯頓物理系的權威，一生都在教授學生「自然法則的普適性「。
但此刻他看著舞台上那個懸浮的法陣，感覺自己半個世紀建立起來的知識體系正在被重組。
他不知道自己該悲傷還是該興奮。
工程系的學生們則陷入了完全不同的狂熱。他們互相拉扯著對方的袖子，壓低聲音但語速極快地討論著「如果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方程，那就意味著它可以被編譯66
「不止是編譯！可以被優化！可以被標準化！可以做成模塊化的組件！
「我的天，如果這是真的，這不是什麼魔法革命—這是第二次工業革命！不，是第四次！第五次！」
「我要加入！我不知道怎麼加入，但我要加入」
政治學系的幾個研究生臉色灰白。
他們思考的維度和工科生完全不同「保密法「、「魔法世界「、「巫師「、「黑魔王「——這些詞彙在他們的腦海中組合成了一幅駭人的地緣政治圖景。
「有一個平行的政治實體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之中？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武裝力量？」
一個博士生捂著額頭，低聲說，「這意味著美利堅合眾國的主權，在過去的兩百年裡，從來就不是完整的——
「而他「另一個研究生看著舞台上的盧西安，正在試圖顛覆那個隱藏的主權。他要把那個平行實體拖到陽光下，然後推倒它。
「這不是演講。「第一個博士生喃喃道，「這是宣戰。
66
在禮堂的側門旁邊，費曼教授站了起來。
他慢慢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盧西安的身邊。
他拿出了口袋裡的菸斗，但沒有點燃。他只是把菸斗含在嘴裡，然後環視著台下這幾百張面孔。
「我叫理察·費曼。「他說。
「我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我參與過曼哈頓計劃。
我在加州理工教了三十年書，我相信我對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有足夠深刻的理解。
66
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他用菸斗指了指盧西安，把我所建立的整個世界觀拆得七
零八落。」
「我不會騙你們，我剛開始是抗拒的。
極度抗拒，我一度想掀翻整個會議桌，把他罵出房間。
因為他所展示的一切，都在嘲笑我四十年的學術生涯。
「但是，「費曼的眼睛在舞檯燈光下閃著光，「在一番研究後，我哭了。
6」
「我不是因為挫敗而哭，是因為我終於看到了真理的另一個面相。
66
「我這一生都在追尋物理學的真理。
而真理比我想像的要壯麗得多，也殘酷得多。
他轉向台下。
「我無權代表你們任何人做決定。
但我，理察·費曼，在此刻，作為一個活了七十三年的老頭子，向你們宣布他摘下嘴裡的菸斗。
「我加入。」
「我將把我餘生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聲譽，投入到這場革命之中。
「因為我不想，在我死的那一天，對我的孫子說一「對不起，爺爺那一代人，在有機會拯救世界的時候，選擇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心「。
禮堂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與此同時，在亞歷山大廳外面。
消息正在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擴散，最先傳出去的，是那三百多名被放進禮堂的學生。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此刻還在禮堂里聽著演講，但有一小部分人出於各種原因已經悄悄溜出去了。
有一個是普林斯頓《日報》的學生記者。
他在聽到「柏林機甲覆滅「這幾個字的時候，他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可能改變人類歷史的現場。
他沒有逗留，他衝出禮堂，一路狂奔到了校報辦公室。
「快！快！所有人！停下手裡的一切！我要做一個號外！
有一個是學生會的副主席，他衝到了學生會辦公室，抓起電話就打給了紐約時報的一個校友。
還有一個是物理系的研究生，他沒有通知媒體，他打給了他在麻省理工、在加州理工、在斯坦福的師兄師姐們。
美國東海岸頂級物理學家們的電話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
校園裡，亞歷山大廳周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他們看到不斷有學生從裡面跑出來，看到那些學生臉上那種介於瘋狂和狂喜之間的表情，聽到他們斷斷續續地喊著「魔法是真的！」
「機甲可以被摧毀！
「費曼教授加入了！
「普羅米修斯計劃！普羅米修斯計劃！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整個校園裡蔓延。
普林斯頓學生會向全校發布了緊急通知：所有學生請到亞歷山大廳前的草坪集合，歷史性事件正在發生。
普林斯頓《日報》印刷了有史以來的第一份「號外「，以手動油印的方式生產了兩千份，由志願者分發到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號外的頭條標題是《奧術時代已經降臨——普羅米修斯計劃今日公布》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紐約時報的值班主編接到了三個不同來源的電話，全部指向同一個內容。
他立刻調派了三輛採訪車和一架直升機前往普林斯頓。
下午三點五十分，美聯社發出了第一條短快訊：「普林斯頓大學內發生重大事件，涉及理察·費曼教授及一項被稱為「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秘密項目。未經證實的消息稱，該項目與近期歐洲戰場上的機甲覆滅事件有關。
本社記者正在前往現場。」
光出現了，那團光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明顯地受到他手掌的引導。
它在緩緩旋轉，內部有一些藍色紋路脈動著，禮堂里所有的竊竊私語，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這，「盧西安平靜地說，「是奧術。
6」
「它不屬於你們熟悉的四種基本相互作用，不是強核力，不是弱核力，不是電磁力，不是引力。
它在你們的標準模型之外運行，但它遵循嚴格的數學規律。它可以被方程式描述，可以被符文固化，可以被意志引導。」
「它不是神跡，它是科學。
只是一種你們尚未命名的科學。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團藍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線，在他面前的空氣中畫出了一個複雜的、環環相扣的幾何圖案。
那圖案有三重嵌套的圓環，圍繞著一個七角星，星的每一個頂點都延伸出一段蜿蜒的符文線條。
圖案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前排的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格子西裝的老學究不自覺地從座位上半站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個懸浮的圖案，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艾米麗看著那個圖案，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的胸口翻湧。
她不僅「看「到了那個圖案，她能「聽「到它。
那是一種比聲音更本質的東西，像是共振，或者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但又莫名熟悉的語言。
圖案在「說話「，它在用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講述著什麼。
「奧術的基本單位，是符文。
盧西安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在禮堂的穹頂下迴蕩，「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方程，每一個符文組合都是一套方程組。
而每一個完整的法陣」
他的手指再次一揮，懸浮的圖案瞬間膨脹，擴展成了一個覆蓋整個舞台上方的巨大結構，三維地延伸到禮堂的穹頂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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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個自洽的、可以被物理世界驗證的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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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
「我的天哪————
那個格子西裝的數學教授終於沒能忍住，他站了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空中那個巨大的結構，「那是————那是一個非歐幾何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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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那是一個高維幾何體向三維空間的坍縮？
那些曲線————那些曲線的曲率是在變化的，它遵循某種動態方程」
「你說得對。
盧西安看了那位教授一眼，「它的每一段曲線都遵循一個時變方程，方程的參數取決於施法者的意志輸入。
這也是為什麼魔法必須由「人「來施展，意志是這套方程組的邊界條件。
「那麼意志的物理本質是什麼？
教授脫口而出，「如果意志可以作為一個可量化的變量輸入到方程里，那它必然具有某種可被測量的物理屬性，它是一種場？一種波？一種信息流？
66
「三者都是，也都不是。「盧西安回答，「它是一種你們目前的物理學詞彙無法精確描述的存在。但它可以被分解，它可以被建模。
「女士們，先生們。
他繼續說道，聲音開始一點點拔高，那團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法陣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明亮，藍色的光芒傾瀉在每一張仰起的面孔上，「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要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們嗎？
「為什麼不把它繼續藏在那個叫做「魔法部「的骯髒衙門裡？
為什麼不讓它繼續成為少數血脈高貴者的玩物？
為什麼不讓魔法繼續以一種中世紀鍊金術的姿態，在陰影里苟延殘喘三百年？
「因為你們沒有時間了。
66
「就在我們此刻站在這個禮堂里進行這場對話的時候，在地球另一端的歐洲大地上，一種被稱為「機甲「的怪物正在將活生生的人作為燃料燒進它們的引擎里。
柏林在燃燒。華沙變成了廢墟。巴黎的塞納河被鮮血染紅。
66
「他們不是士兵，他們是老師、醫生、麵包師、母親、兒童。
他們的死亡不是為了任何國家的利益，不是為了任何意識形態的勝利。
他們死了，只是因為他們是「燃料「，禮堂里已經沒有人在竊竊私語了。
學生們的臉色變得蒼白，一些女生已經開始無聲地流淚。前排的幾個教授把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而你們的國家用最先進的坦克、最精準的飛彈在戰場上節節敗退。
66
「不是因為你們的工業不夠強大，不是因為你們的科學家不夠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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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安向前邁了一步，「魔法世界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躲在他們的無形斗篷後面，用他們的「保密法「自欺欺人地假裝這場屠殺與他們無關。
他們說「麻瓜的死亡不是巫師的事「，他們說「我們要維護魔法世界的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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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錯得離譜！他們錯得可恥！他們錯得足以讓他們每一個人在歷史的審判台前被釘上恥辱柱！」
他抬起右手，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法陣瞬間綻放出了刺眼的藍光，將整個禮堂照亮得猶如白晝。
「人類—不是巫師和麻瓜的人類，而是完整的、統一的人類——已經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一條路，是繼續維持那個愚蠢的保密法，讓魔法繼續做少數特權者手中的玩具，讓普通人繼續在奧術機甲的履帶下化為血泥，讓這個物種在無知和分裂中被黑魔王的後代一代又一代地收割，直到有一天，整個地球成為他們的祭壇！」
「另一條路6」
他的手指向台下那些掛著編號牌的啞炮們。
56
是你們。
「是站起來的啞炮，是把魔法從，神秘學「的神壇上拽下來，擺進實驗室、擺進工廠、
擺進流水線、擺進每一所大學課堂的新人類！」
「普羅米修斯從神明的手中偷來了火種！
「而今天我要把奧術的火種交到你們的手裡！
「你們不再是啞炮！
」
「你們是奧術工程師！
「你們是這個星球上第一批掌握魔法工業化技術的人類！
「你們將親手雕刻出擊碎機甲的符文！你們將親手建造出能夠對抗黑魔王的武器！你們將用你們的雙手、你們的智慧、你們的意志把這個被巫師們藏了三百年的秘密，鍛造成整個人類物種的共同遺產！」
「這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革命！」
「一場把魔法還給全人類的革命！」
「一場讓普羅米修斯的火焰不再屬於神的革命！
6」
艾米麗·卡特坐在第七排的座位上，眼淚早已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她只是感覺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那是一種從她五歲第一次「聽見「外婆戒指里的哭泣聲開始，就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情感。
十六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她不是瘋子，不是怪胎，不是那個被朱莉婭博士搖著頭說「很遺憾「的病人。
她是一個革命者，她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火種。
她的身邊，馬庫斯緊握著拳頭，這個永遠在抱怨、永遠在憤世嫉俗的波音技工，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像是一個剛剛在教堂里看見聖母顯靈的中世紀農民。
莎拉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在微微顫抖。
眼鏡男取下了他的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子擦拭著鏡片，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眼鏡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
那個亞裔女孩抬著頭看著舞台，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第一次看見黎明的孩子。
學生席那邊的反應截然不同，但同樣劇烈。
前排的那個格子西裝數學教授，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禮儀了。
他站在座位旁邊，雙手緊緊抓著前排椅子的靠背，嘴裡反覆念叨著：「建模————可建模————方程組————」
他身邊的物理系系主任臉色極其複雜。
他身為普林斯頓物理系的權威，一生都在教授學生「自然法則的普適性「。
但此刻他看著舞台上那個懸浮的法陣，感覺自己半個世紀建立起來的知識體系正在被重組。
他不知道自己該悲傷還是該興奮。
工程系的學生們則陷入了完全不同的狂熱。他們互相拉扯著對方的袖子，壓低聲音但語速極快地討論著「如果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方程，那就意味著它可以被編譯66
「不止是編譯！可以被優化！可以被標準化！可以做成模塊化的組件！
「我的天，如果這是真的，這不是什麼魔法革命—這是第二次工業革命！不，是第四次！第五次！」
「我要加入！我不知道怎麼加入，但我要加入」
政治學系的幾個研究生臉色灰白。
他們思考的維度和工科生完全不同「保密法「、「魔法世界「、「巫師「、「黑魔王「——這些詞彙在他們的腦海中組合成了一幅駭人的地緣政治圖景。
「有一個平行的政治實體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之中？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武裝力量？」
一個博士生捂著額頭，低聲說，「這意味著美利堅合眾國的主權，在過去的兩百年裡，從來就不是完整的——
「而他「另一個研究生看著舞台上的盧西安，正在試圖顛覆那個隱藏的主權。他要把那個平行實體拖到陽光下，然後推倒它。
「這不是演講。「第一個博士生喃喃道，「這是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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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禮堂的側門旁邊，費曼教授站了起來。
他慢慢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盧西安的身邊。
他拿出了口袋裡的菸斗，但沒有點燃。他只是把菸斗含在嘴裡，然後環視著台下這幾百張面孔。
「我叫理察·費曼。「他說。
「我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我參與過曼哈頓計劃。
我在加州理工教了三十年書，我相信我對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有足夠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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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他用菸斗指了指盧西安，把我所建立的整個世界觀拆得七
零八落。」
「我不會騙你們，我剛開始是抗拒的。
極度抗拒，我一度想掀翻整個會議桌，把他罵出房間。
因為他所展示的一切，都在嘲笑我四十年的學術生涯。
「但是，「費曼的眼睛在舞檯燈光下閃著光，「在一番研究後，我哭了。
6」
「我不是因為挫敗而哭，是因為我終於看到了真理的另一個面相。
66
「我這一生都在追尋物理學的真理。
而真理比我想像的要壯麗得多，也殘酷得多。
他轉向台下。
「我無權代表你們任何人做決定。
但我，理察·費曼，在此刻，作為一個活了七十三年的老頭子，向你們宣布他摘下嘴裡的菸斗。
「我加入。」
「我將把我餘生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聲譽，投入到這場革命之中。
「因為我不想，在我死的那一天，對我的孫子說一「對不起，爺爺那一代人，在有機會拯救世界的時候，選擇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心「。
禮堂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與此同時，在亞歷山大廳外面。
消息正在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擴散，最先傳出去的，是那三百多名被放進禮堂的學生。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此刻還在禮堂里聽著演講，但有一小部分人出於各種原因已經悄悄溜出去了。
有一個是普林斯頓《日報》的學生記者。
他在聽到「柏林機甲覆滅「這幾個字的時候，他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可能改變人類歷史的現場。
他沒有逗留，他衝出禮堂，一路狂奔到了校報辦公室。
「快！快！所有人！停下手裡的一切！我要做一個號外！
有一個是學生會的副主席，他衝到了學生會辦公室，抓起電話就打給了紐約時報的一個校友。
還有一個是物理系的研究生，他沒有通知媒體，他打給了他在麻省理工、在加州理工、在斯坦福的師兄師姐們。
美國東海岸頂級物理學家們的電話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
校園裡，亞歷山大廳周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他們看到不斷有學生從裡面跑出來，看到那些學生臉上那種介於瘋狂和狂喜之間的表情，聽到他們斷斷續續地喊著「魔法是真的！」
「機甲可以被摧毀！
「費曼教授加入了！
「普羅米修斯計劃！普羅米修斯計劃！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整個校園裡蔓延。
普林斯頓學生會向全校發布了緊急通知：所有學生請到亞歷山大廳前的草坪集合，歷史性事件正在發生。
普林斯頓《日報》印刷了有史以來的第一份「號外「，以手動油印的方式生產了兩千份，由志願者分發到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號外的頭條標題是《奧術時代已經降臨——普羅米修斯計劃今日公布》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紐約時報的值班主編接到了三個不同來源的電話，全部指向同一個內容。
他立刻調派了三輛採訪車和一架直升機前往普林斯頓。
下午三點五十分，美聯社發出了第一條短快訊：「普林斯頓大學內發生重大事件，涉及理察·費曼教授及一項被稱為「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秘密項目。未經證實的消息稱，該項目與近期歐洲戰場上的機甲覆滅事件有關。
本社記者正在前往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