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
牽一髮而動全身
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下午三點五十七分。
總統把手裡的咖啡杯「砰「的一聲放在了辦公桌上，咖啡濺出了一點，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棕色的污漬。
「再說一遍。「他冷冷地說，「慢慢說。
站在他面前的，是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國防部長迪克·切尼、中情局局長羅伯特·蓋茨，以及國家安全顧問布倫特·斯考克羅夫特。
四個人的臉色都像是剛從葬禮上回來的。
國防部長切尼清了清嗓子。
「總統先生，情況是這樣的。
大約一小時十五分鐘前，盧西安在紅河工廠把全部七十八名候選人加上費曼教授「幻影移形「到了普林斯頓大學的亞歷山大廳。
「「幻影移形「。「老布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是的，總統先生。一種瞬間空間位移的能力。
66
「好。繼續。」
「他目前正在亞歷山大廳內進行一場公開演講。
聽眾除了七十八名候選人之外，還包括大約三百名普林斯頓的學生和教授。
演講的內容————
切尼停頓了一下。
「內容非常————激進。
他公開宣布了魔法的存在，公開宣布了普羅米修斯計劃，公開向某種被稱為「魔法部「的隱藏勢力宣戰，並號召美國的大學生和科學家加入他的隊伍。」
老布希閉上了眼睛。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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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說，「在過去的數天裡，這個年輕人，先是在柏林摧毀了我們查不清底細的三十台機甲：
然後用一通電話讓我簽署了一份我並不完全理解的計劃書；
然後把我國最機密的一群特殊人才從一座軍事工廠里憑空偷走；
然後在我國最古老的大學之一的最重要的禮堂里，向全世界公開了我們最機密的計劃」
「我總結得對嗎，迪克？
切尼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來三個字：「————是的，先生。」
老布希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四位他最信任的顧問，然後停在了中情局局長蓋茨的臉上。
「鮑勃，他的演講現在還在繼續？
「是的，總統先生。
我們在現場有一名特工，正在通過隱蔽通訊實時傳送內容。
「切斷媒體報導，現在。
斯考克羅夫特咳嗽了一聲：「總統先生，恕我直言，這恐怕已經不可能了。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美聯社、合眾國際社，至少四家主要媒體已經派出了記者。
普林斯頓校園裡有數百名學生已經在用他們的私人電話向外傳遞消息。
這不是冷戰初期的莫斯科，我們無法在一所大學校園裡實施信息封鎖。
66
老布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橢圓形辦公室的窗戶前，看著外面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玫瑰園。
「詹姆斯。「他沒有轉身，叫了國務卿的名字。
「是，總統先生。
「明天早上八點，給我安排和他的一次會面。
66
「————是，總統先生。地點？
「讓他選。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沒有了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平和的表情，那是一個做了一輩子政治博弈的老人，在確認自己已經輸掉這一局之後，決定接受現實並準備下一局的表情。
「先生們。「他看著他的四位顧問，「我們剛剛目睹了一個新紀元的開始。
66
「而我們將會是那個第一個承認這一點的國家。
「因為如果我們不是第一個，那麼當這個年輕人明天走向莫斯科、走向東大、走向倫敦的時候，我們將一無所有。」
他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後面。
「去準備會面。」
「所有人，解散。
6」
下午，白宮西翼，內閣會議室。
橢圓形辦公室的緊急會議結束後不到十八分鐘，一個由十一人組成的特別工作組在內閣會議室里匆匆集結。
總統沒有親自出席，他需要保持「總統層面的距離」
這是斯考克羅夫特的建議，但橢圓形辦公室的門一直開著，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有一名幕僚進去匯報最新情況。
會議室的長桌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歸檔的文件、冒著熱氣的咖啡紙杯和至少六部響個不停的電話。
主持會議的是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國防部長切尼、中情局局長蓋茨、國務卿貝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科林·鮑威爾。
左手邊則是財政部長尼古拉斯·布雷迪、司法部長迪克·索恩伯格、能源部長詹姆斯·沃特金斯，以及FBI副局長弗洛伊德·克拉克。
最末位，是兩個級別低得不該出現在這種會議上的人，國務院歐洲事務助理國務卿佐利克，和那個幾乎在前一天丟了飯碗的三等秘書湯普森。
他們兩人是目前整個美國政府里，唯二和盧西安有過直接接觸且親耳聽過他陳述條件的人。
湯普森的手在桌子下面止不住地顫抖。他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會坐在內閣會議室里。
「先生們，」
斯考克羅夫特開口了，「我們有四項緊急議題。
第一，普林斯頓現場的安全處置；
第二，媒體應對；
第三，明天上午八點的會面準備；
第四，長期戰略定位。
66
「我建議從第一項開始」
「等等。」
打斷他的人是國防部長切尼。
「布倫特，我認為我們需要先明確一件事。「切尼把手裡的一份紅色文件夾放在桌上，「在我們討論怎麼「處置「這件事情之前，我們要先搞清楚，我們對這個年輕人的定性是什麼。」
「他是朋友？是敵人？是中立方？是一個擁有獨立議程的第三方行動者？
66
「這個定性決定了後續所有應對措施的性質。」
斯考克羅夫特看了他一眼。
「迪克，總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會在明天上午與盧西安會面，這已經意味著」
「這意味著總統選擇了接觸。
66
切尼打斷他，「但「接觸「不等於「接納「。
我們可以接觸一個敵人，我們可以接觸一個需要被拉攏的中立方，我們也可以接觸一個盟友。
這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外交姿態。
會議桌的另一端，司法部長索恩伯格抬起了頭。
「我需要插一句話，從法律角度來看，盧西安在過去的七十五分鐘內，已經構成了至少四項聯邦重罪。」
他翻開自己帶來的文件夾。
「第一，未經授權進入一級軍事設施並帶走被授權拘留的人員，這是綁架罪。
第二，使用未申報的致命能力，這在1947年《國家安全法》的廣義解讀下，等同於非
法武器持有。
第三，公開泄露被列為「最高機密「級別的政府計劃，這是叛國罪的構成要件。
第四」
「迪克。」
「如果你說完第四條之後，你打算建議我們逮捕他，我建議你先考慮一下，誰去執行這個逮捕命令。」
索恩伯格停下來。
他看著貝克，然後他看向鮑威爾將軍。
鮑威爾將軍聳了聳肩。
「海豹六隊的人不會拒絕命令。
66
這位四星上將說，「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會在執行之前簽署一份聲明，要求國防部長親自出具書面授權，並承擔全部責任。
因為沒有一個職業軍人願意被寫進歷史教科書里，被記錄為「在美國本土試圖對一個擁有未知能力的個體發起突擊任務並導致災難性後果「的那個指揮官。」
「更重要的是，「鮑威爾看向切尼，「如果他能把八十個人從一座軍事工廠里憑空帶走，迪克，你真的認為我們的突擊隊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他帶走嗎？
切尼沒有回答。
「所以，「貝克國務卿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逮捕這個選項，可以從桌面上拿下去了。我們現在需要討論的，是如何把它變成一場外交行動。
就在這場會議進行到第二十五分鐘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名白宮通訊室的幕僚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電傳。
他把電傳遞給了斯考克羅夫特。
斯考克羅夫特看了一眼。
然後他用手捂住了額頭。
「————布倫特？「貝克問。
「我們的問題剛剛變得更複雜了。「斯考克羅夫特把電傳放在桌子中央，「英國駐美大使館，十二分鐘前，向國務院遞交了一份緊急照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張電傳上。
「英國政府獲悉一名代號為「盧西安「的英國籍未成年人，當前位於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境內。
該人員系英國司法系統在冊通緝犯，涉及多項未解謎團。
英國政府要求美國政府立即依據《1972年美英引渡條約》，凍結該人員的行動自由，並啟動引渡程序。」
會議桌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中情局局長蓋茨笑了起來。
「他們反應得真快啊。「蓋茨說，「半個小時前的事情，他們的大使館已經遞交照會了。」
「這意味著什麼？「索恩伯格問。
「這意味著，「蓋茨說，「英國人在普林斯頓有眼線，而且是非常高效的眼線。第一
條美聯社快訊是十五分鐘前發出的，他們在十二分鐘前就遞交了照會，這根本不是政府反應的速度，這是預先準備好的文本的速度。」
「他們一直在監控他。「貝克國務卿說，「而且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一旦他出現在美國境內，就要求引渡。」
「問題是，「切尼皺起了眉頭，「他們為什麼這麼急？
66
當白宮內閣會議室里正在討論英國照會的時候，平行的危機正在美國政府的不同部門裡同步發酵。
五角大樓C環三層，國防情報局的一間作戰指揮室里，格雷中校正在接受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嚴厲質詢。
質詢他的是國防情報局局長詹姆斯·克拉普中將和陸軍副參謀長。
「中校，克拉普中將把一張監控截圖拍在桌上，「請你逐秒解釋，從這位少年走進禮堂到他憑空消失的四十七秒里，你的安保方案存在什麼缺陷。」
格雷沒有立刻回答，「中將，「他最終說道，「恕我直言，我的安保方案沒有缺陷。
66
「什麼？
「我的方案針對的是常規威脅，人員滲透、武器走私、電子竊聽、無人機偵察。
我的方案在這些方面是完美的。
「問題是，針對「一個人在一秒鐘內帶走八十個人「這種威脅，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支軍隊、任何一個情報機構，設計過應對方案。」
「我的安保方案失敗了嗎？是的，徹底失敗了。
2
「但下一次我們再面對他的時候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憲兵，不是更厚的鋼板，不是更多的傳感器。」
「我需要的，是魔法。
66
格雷抬起頭，看著克拉普中將。
「或者，我需要的是，永遠不要和他站在敵對的立場上。
66
胡佛大廈，FBI總部。
同一時間，FBI局長威廉·塞申斯正在他的辦公室里，面對著一張鋪滿了整個辦公桌的美國地圖。
地圖上用紅色馬克筆標記著七十八個點一那是每一個被從普羅米修斯計劃候選人名單中帶走的啞炮的原住地。波士頓、舊金山、西雅圖、邁阿密、奧斯汀————這七十八個點散布在全美四十三個州。
副局長弗洛伊德·克拉克剛從白宮會議上打來電話，要求啟動一項緊急行動。
「威廉，我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對每一個候選人的家屬、朋友、鄰居、僱主、同事，進行秘密排查。」
「排查什麼？」
「排查他們最近有沒有和任何不尋常的人物接觸過。尤其是「克拉克停頓了一下，一看上去像學生模樣的年輕外國人。
塞申斯皺起了眉頭。
「你是在懷疑盧西安在來美國之前，已經在這些候選人身邊安插了眼線？
「我在懷疑，我們對盧西安到底在美國本土部署了多少資源，一無所知。
66
「他一個人從柏林飛過來的。
66
「威廉，「克拉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低沉而疲憊，「一個人能把八十個人從軍事工廠里憑空帶走，你真的認為他「一個人來「這件事有任何意義嗎？」
塞申斯沉默了很久。
「我會啟動二級全國排查。「他最終說道，「但我需要白宮的書面授權。因為這已經超出了FBI反間諜行動的常規權限範圍。
「授權會在今晚午夜之前送到你桌上。
66
喬治城，某處私人公寓。
《華盛頓郵報》資深記者鮑勃·伍德沃德，就是那個揭露水門事件的伍德沃德正在對著他的電話發火。
「我不管你是不是白宮新聞發言人的秘書的表弟。
我只要一個回答，為什麼國務院、國防部、中情局、FBI的新聞辦公室，在過去的六十分鐘內，同時拒
絕對普林斯頓事件發表任何評論？
」
電話那頭的人支支吾吾。
「你們有一個小時，伍德沃德冷冷地說，「在這一小時之後，我會在明天早上的頭版頭條上寫：
美國政府對公眾隱瞞了什麼？
然後我會把今天下午在普林斯頓亞歷山大廳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原封不動地印刷出來。
「你們要麼現在給我一個回答，要麼讓明天早上整個白宮新聞辦公室被國會傳喚。
「你自己選。
他掛了電話，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已經七十四歲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經歷一次水門事件那樣級別的政治風暴。
顯然他錯了。
一個普林斯頓物理系的研究生，一個曾在紅河工廠當過後勤主管的退役軍士，一個在國務院工作、名字不能被寫出來的中層官員。
三份筆記拼湊出了一個令他後背發涼的故事。
他拿起筆，開始寫明天的頭版稿件。
標題：《普羅米修斯：美國政府如何在七十二小時內失去對一場全球革命的控制權》
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下午三點五十七分。
總統把手裡的咖啡杯「砰「的一聲放在了辦公桌上，咖啡濺出了一點，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棕色的污漬。
「再說一遍。「他冷冷地說，「慢慢說。
站在他面前的，是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國防部長迪克·切尼、中情局局長羅伯特·蓋茨，以及國家安全顧問布倫特·斯考克羅夫特。
四個人的臉色都像是剛從葬禮上回來的。
國防部長切尼清了清嗓子。
「總統先生，情況是這樣的。
大約一小時十五分鐘前，盧西安在紅河工廠把全部七十八名候選人加上費曼教授「幻影移形「到了普林斯頓大學的亞歷山大廳。
「「幻影移形「。「老布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是的，總統先生。一種瞬間空間位移的能力。
66
「好。繼續。」
「他目前正在亞歷山大廳內進行一場公開演講。
聽眾除了七十八名候選人之外，還包括大約三百名普林斯頓的學生和教授。
演講的內容————
切尼停頓了一下。
「內容非常————激進。
他公開宣布了魔法的存在，公開宣布了普羅米修斯計劃，公開向某種被稱為「魔法部「的隱藏勢力宣戰，並號召美國的大學生和科學家加入他的隊伍。」
老布希閉上了眼睛。
「所以，」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他緩緩地說，「在過去的數天裡，這個年輕人，先是在柏林摧毀了我們查不清底細的三十台機甲：
然後用一通電話讓我簽署了一份我並不完全理解的計劃書；
然後把我國最機密的一群特殊人才從一座軍事工廠里憑空偷走；
然後在我國最古老的大學之一的最重要的禮堂里，向全世界公開了我們最機密的計劃」
「我總結得對嗎，迪克？
切尼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來三個字：「————是的，先生。」
老布希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四位他最信任的顧問，然後停在了中情局局長蓋茨的臉上。
「鮑勃，他的演講現在還在繼續？
「是的，總統先生。
我們在現場有一名特工，正在通過隱蔽通訊實時傳送內容。
「切斷媒體報導，現在。
斯考克羅夫特咳嗽了一聲：「總統先生，恕我直言，這恐怕已經不可能了。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美聯社、合眾國際社，至少四家主要媒體已經派出了記者。
普林斯頓校園裡有數百名學生已經在用他們的私人電話向外傳遞消息。
這不是冷戰初期的莫斯科，我們無法在一所大學校園裡實施信息封鎖。
66
老布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橢圓形辦公室的窗戶前，看著外面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玫瑰園。
「詹姆斯。「他沒有轉身，叫了國務卿的名字。
「是，總統先生。
「明天早上八點，給我安排和他的一次會面。
66
「————是，總統先生。地點？
「讓他選。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沒有了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平和的表情，那是一個做了一輩子政治博弈的老人，在確認自己已經輸掉這一局之後，決定接受現實並準備下一局的表情。
「先生們。「他看著他的四位顧問，「我們剛剛目睹了一個新紀元的開始。
66
「而我們將會是那個第一個承認這一點的國家。
「因為如果我們不是第一個，那麼當這個年輕人明天走向莫斯科、走向東大、走向倫敦的時候，我們將一無所有。」
他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後面。
「去準備會面。」
「所有人，解散。
6」
下午，白宮西翼，內閣會議室。
橢圓形辦公室的緊急會議結束後不到十八分鐘，一個由十一人組成的特別工作組在內閣會議室里匆匆集結。
總統沒有親自出席，他需要保持「總統層面的距離」
這是斯考克羅夫特的建議，但橢圓形辦公室的門一直開著，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有一名幕僚進去匯報最新情況。
會議室的長桌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歸檔的文件、冒著熱氣的咖啡紙杯和至少六部響個不停的電話。
主持會議的是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國防部長切尼、中情局局長蓋茨、國務卿貝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科林·鮑威爾。
左手邊則是財政部長尼古拉斯·布雷迪、司法部長迪克·索恩伯格、能源部長詹姆斯·沃特金斯，以及FBI副局長弗洛伊德·克拉克。
最末位，是兩個級別低得不該出現在這種會議上的人，國務院歐洲事務助理國務卿佐利克，和那個幾乎在前一天丟了飯碗的三等秘書湯普森。
他們兩人是目前整個美國政府里，唯二和盧西安有過直接接觸且親耳聽過他陳述條件的人。
湯普森的手在桌子下面止不住地顫抖。他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會坐在內閣會議室里。
「先生們，」
斯考克羅夫特開口了，「我們有四項緊急議題。
第一，普林斯頓現場的安全處置；
第二，媒體應對；
第三，明天上午八點的會面準備；
第四，長期戰略定位。
66
「我建議從第一項開始」
「等等。」
打斷他的人是國防部長切尼。
「布倫特，我認為我們需要先明確一件事。「切尼把手裡的一份紅色文件夾放在桌上，「在我們討論怎麼「處置「這件事情之前，我們要先搞清楚，我們對這個年輕人的定性是什麼。」
「他是朋友？是敵人？是中立方？是一個擁有獨立議程的第三方行動者？
66
「這個定性決定了後續所有應對措施的性質。」
斯考克羅夫特看了他一眼。
「迪克，總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會在明天上午與盧西安會面，這已經意味著」
「這意味著總統選擇了接觸。
66
切尼打斷他，「但「接觸「不等於「接納「。
我們可以接觸一個敵人，我們可以接觸一個需要被拉攏的中立方，我們也可以接觸一個盟友。
這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外交姿態。
會議桌的另一端，司法部長索恩伯格抬起了頭。
「我需要插一句話，從法律角度來看，盧西安在過去的七十五分鐘內，已經構成了至少四項聯邦重罪。」
他翻開自己帶來的文件夾。
「第一，未經授權進入一級軍事設施並帶走被授權拘留的人員，這是綁架罪。
第二，使用未申報的致命能力，這在1947年《國家安全法》的廣義解讀下，等同於非
法武器持有。
第三，公開泄露被列為「最高機密「級別的政府計劃，這是叛國罪的構成要件。
第四」
「迪克。」
「如果你說完第四條之後，你打算建議我們逮捕他，我建議你先考慮一下，誰去執行這個逮捕命令。」
索恩伯格停下來。
他看著貝克，然後他看向鮑威爾將軍。
鮑威爾將軍聳了聳肩。
「海豹六隊的人不會拒絕命令。
66
這位四星上將說，「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會在執行之前簽署一份聲明，要求國防部長親自出具書面授權，並承擔全部責任。
因為沒有一個職業軍人願意被寫進歷史教科書里，被記錄為「在美國本土試圖對一個擁有未知能力的個體發起突擊任務並導致災難性後果「的那個指揮官。」
「更重要的是，「鮑威爾看向切尼，「如果他能把八十個人從一座軍事工廠里憑空帶走，迪克，你真的認為我們的突擊隊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他帶走嗎？
切尼沒有回答。
「所以，「貝克國務卿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逮捕這個選項，可以從桌面上拿下去了。我們現在需要討論的，是如何把它變成一場外交行動。
就在這場會議進行到第二十五分鐘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名白宮通訊室的幕僚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電傳。
他把電傳遞給了斯考克羅夫特。
斯考克羅夫特看了一眼。
然後他用手捂住了額頭。
「————布倫特？「貝克問。
「我們的問題剛剛變得更複雜了。「斯考克羅夫特把電傳放在桌子中央，「英國駐美大使館，十二分鐘前，向國務院遞交了一份緊急照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張電傳上。
「英國政府獲悉一名代號為「盧西安「的英國籍未成年人，當前位於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境內。
該人員系英國司法系統在冊通緝犯，涉及多項未解謎團。
英國政府要求美國政府立即依據《1972年美英引渡條約》，凍結該人員的行動自由，並啟動引渡程序。」
會議桌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中情局局長蓋茨笑了起來。
「他們反應得真快啊。「蓋茨說，「半個小時前的事情，他們的大使館已經遞交照會了。」
「這意味著什麼？「索恩伯格問。
「這意味著，「蓋茨說，「英國人在普林斯頓有眼線，而且是非常高效的眼線。第一
條美聯社快訊是十五分鐘前發出的，他們在十二分鐘前就遞交了照會，這根本不是政府反應的速度，這是預先準備好的文本的速度。」
「他們一直在監控他。「貝克國務卿說，「而且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一旦他出現在美國境內，就要求引渡。」
「問題是，「切尼皺起了眉頭，「他們為什麼這麼急？
66
當白宮內閣會議室里正在討論英國照會的時候，平行的危機正在美國政府的不同部門裡同步發酵。
五角大樓C環三層，國防情報局的一間作戰指揮室里，格雷中校正在接受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嚴厲質詢。
質詢他的是國防情報局局長詹姆斯·克拉普中將和陸軍副參謀長。
「中校，克拉普中將把一張監控截圖拍在桌上，「請你逐秒解釋，從這位少年走進禮堂到他憑空消失的四十七秒里，你的安保方案存在什麼缺陷。」
格雷沒有立刻回答，「中將，「他最終說道，「恕我直言，我的安保方案沒有缺陷。
66
「什麼？
「我的方案針對的是常規威脅，人員滲透、武器走私、電子竊聽、無人機偵察。
我的方案在這些方面是完美的。
「問題是，針對「一個人在一秒鐘內帶走八十個人「這種威脅，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支軍隊、任何一個情報機構，設計過應對方案。」
「我的安保方案失敗了嗎？是的，徹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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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次我們再面對他的時候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憲兵，不是更厚的鋼板，不是更多的傳感器。」
「我需要的，是魔法。
66
格雷抬起頭，看著克拉普中將。
「或者，我需要的是，永遠不要和他站在敵對的立場上。
66
胡佛大廈，FBI總部。
同一時間，FBI局長威廉·塞申斯正在他的辦公室里，面對著一張鋪滿了整個辦公桌的美國地圖。
地圖上用紅色馬克筆標記著七十八個點一那是每一個被從普羅米修斯計劃候選人名單中帶走的啞炮的原住地。波士頓、舊金山、西雅圖、邁阿密、奧斯汀————這七十八個點散布在全美四十三個州。
副局長弗洛伊德·克拉克剛從白宮會議上打來電話，要求啟動一項緊急行動。
「威廉，我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對每一個候選人的家屬、朋友、鄰居、僱主、同事，進行秘密排查。」
「排查什麼？」
「排查他們最近有沒有和任何不尋常的人物接觸過。尤其是「克拉克停頓了一下，一看上去像學生模樣的年輕外國人。
塞申斯皺起了眉頭。
「你是在懷疑盧西安在來美國之前，已經在這些候選人身邊安插了眼線？
「我在懷疑，我們對盧西安到底在美國本土部署了多少資源，一無所知。
66
「他一個人從柏林飛過來的。
66
「威廉，「克拉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低沉而疲憊，「一個人能把八十個人從軍事工廠里憑空帶走，你真的認為他「一個人來「這件事有任何意義嗎？」
塞申斯沉默了很久。
「我會啟動二級全國排查。「他最終說道，「但我需要白宮的書面授權。因為這已經超出了FBI反間諜行動的常規權限範圍。
「授權會在今晚午夜之前送到你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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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城，某處私人公寓。
《華盛頓郵報》資深記者鮑勃·伍德沃德，就是那個揭露水門事件的伍德沃德正在對著他的電話發火。
「我不管你是不是白宮新聞發言人的秘書的表弟。
我只要一個回答，為什麼國務院、國防部、中情局、FBI的新聞辦公室，在過去的六十分鐘內，同時拒
絕對普林斯頓事件發表任何評論？
」
電話那頭的人支支吾吾。
「你們有一個小時，伍德沃德冷冷地說，「在這一小時之後，我會在明天早上的頭版頭條上寫：
美國政府對公眾隱瞞了什麼？
然後我會把今天下午在普林斯頓亞歷山大廳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原封不動地印刷出來。
「你們要麼現在給我一個回答，要麼讓明天早上整個白宮新聞辦公室被國會傳喚。
「你自己選。
他掛了電話，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已經七十四歲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經歷一次水門事件那樣級別的政治風暴。
顯然他錯了。
一個普林斯頓物理系的研究生，一個曾在紅河工廠當過後勤主管的退役軍士，一個在國務院工作、名字不能被寫出來的中層官員。
三份筆記拼湊出了一個令他後背發涼的故事。
他拿起筆，開始寫明天的頭版稿件。
標題：《普羅米修斯：美國政府如何在七十二小時內失去對一場全球革命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