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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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新時代

  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亞歷山大廳。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禮堂里的混亂正在增長,七十八個啞炮散布在階梯座位和走道之間。

  馬庫斯趴在前排座位的扶手上乾嘔了數次之後,終於直起腰來。

  「好了————好了————「他大口喘著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誰能告訴我————我們現在到底在他媽的什麼鬼地方?」

  「普林斯頓。

  坐在他旁邊的艾米麗聲音發顫,但語氣卻確信,「這是普林斯頓大學的亞歷山大廳。我幾乎每周都會從這裡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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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林斯頓?新澤西的普林斯頓?

  馬庫斯站起來,衝到最近的一扇彩色玻璃窗前,用手遮住光線往外看。

  透過玻璃的縫隙,他看到了修剪整齊的草坪、古老的哥德式建築群、蜿蜒的石板路,以及幾個正背著書包經過的大學生。

  其中一個學生似乎注意到了窗戶里那張驚恐的黑人面孔,困惑地停下腳步,朝這邊看了一眼。

  「操。「馬庫斯後退了一步,「真的是普林斯頓。

  「九百公里。

  那位波士頓大學的遺傳學教授,此刻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已經重新恢復了學者審慎,「底特律到普林斯頓,直線距離大約九百公里。

  我們的身體在不到一秒鐘內穿越了九百公里的空間,而且沒有產生加速度傷害。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走道另一端的莎拉。

  「你嘔吐了嗎?」

  「沒有。」

  莎拉搖了搖頭,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頭暈。噁心。像是被塞進了洗衣機里轉了一圈。但沒有嘔吐。」

  「我吐了。「那個亞裔女孩有氣無力地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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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走道的地板上,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小灘狼藉,「吐了很多。」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但關鍵問題不在這裡。

  關鍵問題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如果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一種能無視物理距離的移動方式,那麼我們目前所有的物理學理論,從牛頓力學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都需要被重新審視。」

  「教授,」

  馬庫斯翻了個白眼,「我們剛剛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從底特律閃現到了新澤西。我現在不關心愛因斯坦怎麼想。

  我只關心一個問題,我們還能回去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交換著不安的目光。

  剛才那種被擠壓、被拉扯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裡。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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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裡的大媽抓著自己的手提包,聲音顫抖,「我的心臟受不了。我有房顫。如果再來一次,我會死在半路上的。

  「你不會死。」

  盧西安的聲音從舞台的方向傳來。

  所有人刷地轉了過去。

  他正站在講台旁邊,他的姿態閒適得仿佛這裡是他的客廳。

  「幻影移形的本質不是移動你的身體,而是摺疊你和目的地之間的空間。

  你的身體沒有經歷加速度,你的心臟沒有承受任何額外的負荷。

  你的噁心和眩暈,是你的大腦認知失調。

  它會過去的。」

  大媽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把手提包抱得更緊了。

  「你——

  馬庫斯站起來,手指指著盧西安,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手指在空中懸了幾秒,最終垂了下去,「好吧好吧。

  你能瞬間移動,你能把八十個人瞬間搬到九百公里之外,你能在軍事基地里來去自如。

  我接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到底要我們做什麼?

  費曼教授說了一大堆關於什麼「啞炮「、「奧術「、「符文「的話,聽起來像是中世紀的鍊金術。

  然後你就把我們都傳送到了這裡。

  所以,下一步是什麼?你要在這所大學裡開一堂魔法課嗎?

  盧西安看著馬庫斯,「差不多。「他說。

  馬庫斯愣住了,他本來是在諷刺。

  盧西安離開講台,走到舞台前沿。

  他k看著台下每一張面孔,那些寫滿疲憊、恐懼、困惑、好奇和隱隱期待的面孔。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被人從家裡、從工作崗位上、從學校里強行帶走。

  你們被抽了血、做了檢查、按了指紋、掛了編號牌。

  沒有人告訴你們完整的真相。

  你們被當作資產,被當作零件,被裝進了一條你們完全不了解的流水線上。

  「這不是我的安排。

  「我原本的計劃,是在每一所大學的校園裡,以公開透明的方式找到你們,面對面地向你們解釋一切,然後給你們選擇的權利。」

  「選擇加入,或者選擇離開。

  「但你們的政府決定,安全比你們的自由意志更重要。

  他們把你們關進了鐵皮罐子裡,用槍口對著你們。

  他停頓了一秒。

  「所以我把你們帶出來了。」

  「帶到一所大學,一個知識和自由意志被尊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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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堂里靜得針落可聞,就在這種靜默中,亞歷山大廳沉重的木質大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陣嘈雜的聲音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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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說那裡面有人!我剛才路過的時候清清楚楚看到窗戶里有人影在動!可是今天禮堂根本沒有排任何活動L0

  也許是維修工人?

  維修工人有七八十個?還是從裡面出現的?珍妮說她親眼看到那些人是憑空出現在裡面的!」

  別開玩笑了,人怎麼可能憑空66

  門被完全推開。

  三個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站在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穿著普林斯頓橙色衛衣的男生。

  他推門的動作還保持著那種大學生特有的莽撞和好奇心驅動的衝勁,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禮堂內部的景象上時,他推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七十八個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走道里,有的蹲在地板上,有的靠著牆壁。

  他們掛著印有編號的金屬牌,臉上帶著剛剛經歷過某種巨大衝擊的惶然表情。

  而在舞台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正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呃————「棒球帽男生的嘴巴大張著,視線在舞台上的少年和台下那些面色各異的陌生人之間來回跳動,「這裡————正在舉辦什麼活動嗎?」

  他身後的一個女生,從他的肩膀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禮堂內部的情況,然後用力

  拽了拽棒球帽男生的袖子。

  「布萊恩,我們走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不像是普通的活動。那些人脖子上掛著軍用編號牌。

  而且你看門口那邊」

  她指了指禮堂的另一個入口。

  費曼教授正站在那裡,白大褂皺巴巴的,頭髮比愛因斯坦還要凌亂三倍。他正在和一個手足無措的校園警衛進行一場小聲但激烈的對話。

  棒球帽男生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個白大褂老人,「等等。那是理察·費曼嗎?

  那個理察·費曼?

  」

  「什麼?「珍妮也看了過去,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不可能。費曼教授不是在加州理工嗎?他怎麼會出現在普林斯頓?」

  「天哪,真的是他!「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瘦高男生從門縫裡擠了進來,興奮得聲音發顫,「我上學期剛讀完他的《費曼物理學講義》全套!那就是他本人!我要去找他簽名」

  「不!「珍妮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用腦子想想!費曼教授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

  普林斯頓的一個空禮堂里,和一群掛著軍用編號牌的人待在一起!這裡正在發生某種——————

  某種不正常的事情!」

  「你說得對。」

  盧西安的聲音從舞台上方傳來。

  三個學生同時抬起頭。

  盧西安看著他們。

  「這裡正在發生的事情,確實不正常。「他說,「但這取決於你怎麼定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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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恩張了張嘴,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回應。

  他的大腦正在處理太多信息:陌生人、編號牌、費曼教授、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舞台上用一種不屬於任何學生的語氣說話。

  「你是誰?「布萊恩問。

  「一個要在你們的禮堂里上一堂課的人。「盧西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三個學生,看向了門外。

  亞歷山大廳外面的草坪上,已經聚集了二三十個好奇的學生。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步道旁邊,伸長脖子朝禮堂的方向張望。

  珍妮的那番話顯然已經在學生群體中傳開了「亞歷山大廳里憑空出現了一群人「。

  在社交媒體還不存在的1991年,消息的傳播依靠的是人嘴和腳步。

  但在一個封閉的大學校園裡,八卦的傳播速度絲毫不亞於網際網路。

  已經有人跑去通知了學生會。有人跑去找了教務處。

  還有人打了911,但此刻,底特律方向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新澤西州警的耳朵里,接線員只是禮貌地把這個電話轉給了普林斯頓鎮的校園警察局。

  盧西安看完這一切後收回視線。

  「讓他們進來。「他對門口的三個學生說。

  布萊恩困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又看了看舞台上的盧西安。

  「你是說————讓外面那些人都進來?

  「對。所有想進來的人。

  「但這裡「珍妮猶豫著,「這裡正在進行某種————機密活動,不是嗎?那些編號牌」

  「這裡即將進行一場公開演講。

  盧西安打斷了她,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一種被隱藏了數百年的力量。

  關於為什麼你們的軍隊在歐洲節節敗退,關於為什麼柏林的三十台機甲在一夜之間化為廢鐵。」

  布萊恩瞪大了眼睛,珍妮捂住了嘴,戴圓框眼鏡的瘦高男生的膝蓋開始發抖。

  機甲,那些在新聞里被稱為「切爾諾伯格型「的死亡機器。

  每一個美國人都知道它們,知道它們的恐怖,知道它們的不可戰勝,知道它們在歐洲戰場上製造的無盡噩夢。

  而三十台機甲在一夜之間覆滅的消息,雖然官方媒體還沒有報導,但在學術圈和軍事愛好者的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

  普林斯頓的物理系教授們在過去兩天裡討論的全是這個話題,什麼樣的武器能同時摧毀三十台理論上無法被摧毀的機甲?

  現在,一個站在他們最古老的禮堂舞台上的少年說:

  他知道答案。

  「你們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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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西安對三個學生說,「去把你們能找到的人都叫來。

  物理系的、數學系的、工程系的,所有想知道真相的人。

  6」

  他轉過身,面向台下那七十八個啞炮。

  「至於你們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你們可以喝口水、呼吸新鮮空氣、打個電話給你們的家人。

  告訴他們你們平安無事。禮堂外面的小廣場上有一台公共電話。

  馬庫斯愣了一下,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莎拉也站了起來,揉著酸痛的肩膀跟了上去。

  一個又一個啞炮開始走動。

  他們跟蹌著、攙扶著,有些人的腿還在發軟,有些人的臉色還是青白的,但他們開始走了。

  艾米麗沒有動。

  她坐在第七排的座位上,看著舞台上那個少年的背影。

  她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在普林斯頓實驗室里,朱莉婭博士對她說的那番話「我們這種人,在我的研究里,有一個專門的名稱。

  啞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從五歲起就能「聽見「物品的聲音。

  外婆戒指里的哭泣,華沙木箱中的尖叫,臨終貓咪的告別。

  這些幻聽折磨了她十六年,讓她以為自己瘋了。

  但現在,有一個人告訴她這不是瘋狂,這是天賦。

  而且這種天賦,也許能拯救千千萬萬正在被塞進鐵棺材裡燃燒的生命。

  十分鐘後,亞歷山大廳的景象已經和十分鐘前截然不同了。

  原本空曠得只有七十八人的巨大禮堂,現在湧入了超過三百名普林斯頓的學生和教授o

  他們擠滿了階梯座位的每一排,站滿了兩側的走道,甚至有人坐在了窗台上。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費曼教授在亞歷山大廳「這一條就足以讓整個物理系傾巢出動。

  而「一個神秘人物聲稱知道三十台機甲覆滅的真相「把工程系、數學系、甚至政治學系的學生都吸了過來。

  禮堂里嗡嗡嗡的交談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充滿了好奇心和躁動。

  但那七十八個掛著編號牌的啞炮,和普通學生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界限。

  學生們下意識地和他們保持著距離,,因為那些編號牌、那些憔悴的面孔、那些不屬於校園的氣質,透露出某種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信息。

  「他們是誰?「一個化學系的大三學生小聲問旁邊的同伴。

  「不知道。有人說是軍方帶來的。

  有人說是某種秘密實驗的志願者。

  你看那個黑人大叔,他穿著航空公司的機修制服。還有那個穿高中校服的亞洲女孩一一她看起來才十六七歲。」

  「都看前面,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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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盧西安站在講台後面。

  費曼教授坐在舞台側面的一把椅子上,雙腿交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不停地轉著。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狼狽和焦慮,取而代之的是學術性的專注,那種他在加州理工的課堂上面對一群天才學生時才會展露的表情。

  「我叫盧西安。」

  三百多雙眼睛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你們中的一些人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掛著編號牌的面孔,已經知道了自己與眾不同,你們能聽到物品的聲音,能感知金屬的情緒,能辨別出機器里最微小的異常。

  你們被稱為「啞炮「,在魔法世界裡,這個詞是一種恥辱,意味著你們擁有感知魔力的血脈,卻無法施展它。

  台下的啞炮們一片寂靜。

  「而你們中的另一些人66

  他的目光轉向那些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眼裡滿是好奇的學生,你們是普通人。你們沒有魔力血脈,沒有超自然感知。

  但你們有另一種武器邏輯、數學和對真理的不懈追求。

  他從講台後面走了出來。

  「今天,我要告訴你們所有人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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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魔法。」

  低語聲像潮水一樣在禮堂里湧起又退去。

  「不是舞台上的把戲,不是小說里的幻想。

  是一種真實的、可被觀測的、擁有自洽體系的自然力量。

  它與你們所學的物理學並不矛盾,它是物理學的延伸,是你們的方程式還沒有覆蓋到的那個維度。」

  他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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