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倒是個能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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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城西廢棄化工廠深處。

  黑袍人一手拎一個,像提三隻麻袋,把女媧、將臣和沈育明從陳瑜手下硬生生截走,徑直帶進了地下三層的鐵門。

  這黑袍人,正是女媧嘴裡常提的那位——夜如火。

  外頭早有傳言:此人百年前提刀屠城,血浸三街;千年前妖魔大戰,人類用熔鑄雷引的秘武將他鎮入地心岩層。此後音訊全無,只餘一個名字,叫人聽見就噤聲。

  陳瑜他們聽過名號,卻沒見過真人——誰想到封印早破了,人早出來了,偏生悄無聲息,連影子都沒漏過半分。

  此刻,夜如火端坐於鏽跡斑斑的鋼鐵階梯頂端,王座是焊死的廢鍋爐改的,冷光森然。他垂眸俯視,底下三人跪趴著,灰頭土臉,衣裳撕裂,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痂。

  他眉心微擰,顯然氣得不輕。可下一秒,右手隨意一揮,掌心騰起一簇幽藍火苗,倏忽散作三道流光,分別沒入三人後心。

  「起來。」他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跪著,像什麼樣子?」

  女媧和將臣剛撐起膝蓋,忽覺渾身劇痛如潮退去,筋骨一松,竟比受傷前還利索三分。女媧咧嘴一笑,乾脆單膝點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謝老大救命!老大神功蓋世!」

  夜如火冷笑一聲,眼尾都沒抬:「廢物。」

  他指節叩了叩扶手:「三個打不過兩個,還有一個女人時強時弱——我教你們的第一課是什麼?」

  「是……是『勝敗在己,藉口在心』……」女媧聲音小了下去。

  「不是他們吃了藥,」夜如火打斷她,目光掃過將臣,「是你們忘了怎麼出招。」

  他忽然頓住,視線轉向角落——沈育明一直站在陰影里,沒跪,沒吭聲,像一截沉默的枯枝。

  夜如火眯起眼,盯了他兩秒,緩緩開口:

  「這位……是哪位?」

  「哦,老大,這位是新來的同伴。」

  「沈育明。」

  「上回搶金蟬花,多虧他出手,才把我們撈出來。」

  將臣怕夜如火皺眉,話還沒落音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連雙月懸崖那回,沈育明單槍匹馬擋下三道殺招、硬生生拖住追兵的事,也一併說了。

  「你急什麼?」

  「我就隨口一問。」

  「人多好辦事,挺好。」

  夜如火輕輕頷首。

  他神色平靜,像山間無風的潭水。

  可將臣額角沁出的細汗、說話時繃緊的下頜線,卻和這淡然截然相反。

  站在旁邊的沈育明沒動聲色。

  黑袍裹身,兜帽壓得低,只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他沒抬眼直視夜如火,目光落在對方垂在身側的手上——指節修長,指甲泛著極淡的青灰。剛才就是這隻手,在陳瑜、馬叮噹、馬小玲三人圍攻的剎那,隔空一划,三柄飛刃齊齊崩斷,余勁震得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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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那一瞬,他們三個早被釘死在林子裡了。

  沈育明垂眸,袖口下的手指緩緩蜷起又鬆開。

  他和況天佑已經徹底撕破臉。

  往後,那藥方、那煉爐、那貼身保管的三十七顆增肌丸……再不會遞到他手裡。

  眼下,他孤身一人,無處落腳,更不能再伏在況天佑身邊當個「老朋友」。

  而眼前這個黑袍人,沒多問一句來歷,也沒驗他半分真偽,只淡淡掃了一眼,便點了頭。

  ——倒是個能落腳的地方。

  女媧忽然冷笑一聲,聲音像刀尖刮過石面:「真該死!我竟沒料到,他們漲功竟漲得這麼快!」

  「上回交手,三個聯手,連我衣角都沾不著!」

  夜如火眯起眼,喉結微動,唇角扯出一點冷意:「不過幾隻撲火的飛蛾罷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自己剛掙脫百年封錮,血氣未穩,神識尚在收束。若此刻強行動手,氣息外泄,引得崑崙墟舊部或南疆守界人循跡而來……那才是自投羅網。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將臣,「他們憑啥突然拔高這麼多?」

  「就靠那幾粒藥?可咱們也吃了。」

  將臣立刻接上:「對啊!」

  女媧也跟著點頭。

  這話聽著隨意,實則像往池心扔了顆石子——水波一圈圈盪開,正朝著沈育明腳邊漫去。

  沈育明心裡清楚得很:那藥效之所以在況天佑他們身上炸開,全因藥引里混了馬叮噹的指尖血、馬小玲的陽魄精氣,還有一滴陳瑜心頭逼出的陰髓液——三者相激,才催得藥力翻倍。

  而他當初給將臣和女媧服下的,只是未加引子的淨版。再者,兩人服藥時皆負重傷,經脈滯澀,藥力淤在丹田,散都散不開。

  可沒人問他。

  他便靜靜站著,像一截沒被點名的木頭。

  不插話,不抬頭,連呼吸都沒亂半拍。

  ——現在開口,是邀功?是獻策?還是急於站隊?


  他們之間,還只是借金蟬花一事臨時搭台唱戲,連杯酒都沒共飲過。

  夜如火忽地轉向將臣,嗓音不高,卻像鐵片刮過耳膜:「我記得,你先前還陪他們進山採過藥,救那個女人?」

  話音落下,女媧瞳孔一縮,猛地看向將臣。

  將臣卻沒慌。他慢慢理了理袖口,才開口:「是。她傷在我手上,我欠她一條命。」

  「採藥是還債,救人是補過。」

  「呵。」夜如火鼻腔里溢出一聲笑,尾音拖得又輕又冷,「倒挺講規矩。」

  女媧急忙上前半步:「老大,別誤會!將臣跟我們是一條心——」

  「他去幫忙,是因為那女人痴心一片,纏了他十幾年。他不願欠情,才去走這一趟。」

  夜如火眼皮一掀:「既說她愛慕你,怎麼這次動手,反倒最狠?」

  將臣沉默兩秒,答得乾脆:「因為仇已結死。」

  「上次採藥回來,我在崖邊燒了信物。從此見面,各持刀劍。」

  夜如火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低笑:「你呀,白白浪費一副好牌。」

  「馬叮噹若肯為你所用,何須我們親自動手?」

  他沒明說,但誰都知道——四人之中,馬叮噹是唯一一個能硬接他三招不退的人。哪怕閉關多年,夜如火看人,從不走眼。方才林中初見,他只一眼,就看出馬叮噹掌心有雷痕、足底生風繭、左耳垂一道舊疤——那是當年劈開崑崙禁制留下的印記。

  可有些事,不必說透。

  他擺了擺手,像拂去一粒塵:「罷了。」

  「飛蛾再撲火,翅膀也燒盡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對了,下一步,另有安排。」

  眾人屏息,靜待下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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