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楊虛彥之死
殺人的人要做好被殺的人。
你可以殺別人，別人當然也可以殺你。
如果一個人殺了人卻沒有做好被殺的覺悟，這個人簡直死定了。
「影子刺客」楊虛彥是非常成功的殺手，江湖上許多難殺殺不死的人都被他所殺。
不過，
楊虛彥從來沒有做好被殺的準備，因為他認為沒有人能殺得了他的。
這種想法也沒錯。
楊虛彥師承邪王石之軒，後又成為大明尊教的原子，得到不遜色天魔策多少的《御盡萬法根源智經》，雖然他還沒能融合兩家武學之長，但一身武功傲視同儕，縱橫江湖，鮮有對手，無往不利。
無論什麼人的人生這麼順都不會認為有人能殺了他。
可這種想法也是錯的。
強中只有強中手。
楊虛彥雖然強，但不是最強的那個，就算最強的哪一個，也有可能死在別人的手裡。
若論勇武，古往今來又有誰比得上楚霸王，但楚霸王還不是死了。
——這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人，作為江湖人，作為人，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
「影子刺客」楊虛彥一直不明白。
等明白的時候已晚了。
因為他明白的時候，正是他死的時候。
一棟荒廢、殘破的茅草屋。
距離這間小屋最近的房屋也有兩三百米。
元周明雜草叢生，有風吹過，茅草屋左右晃動，好似風都能將他吹倒。
很難想像這裡有人居住。
威懾天下，殺人無數的影子刺客楊虛彥都在這四面透風的茅草屋中。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窗戶關著，光線透過縫隙進入屋子，可即便如此，房間還是說不出的陰暗，楊虛彥整個人籠罩在陰暗之中。
楊虛彥對這間屋子說不出的厭惡，他本不應該呆在這樣的地方，而應該待在皇宮，成為當朝太子。
他的父親楊勇，是隋文帝楊堅的兒子，也是昔日的太子，然而隨著楊勇被廢被殺，他的身份地位也隨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從高高在上的皇子，最有機會成為皇帝的人，打入泥潭，成為人人不齒唾棄的殺手。
事到如今，楊虛彥早就習慣影子刺客這個身份，但他是不不甘心的，憑什麼自己落到這種下場，憑什麼榮華富貴都變成過往煙雲。
楊虛彥很早之前就已法子要將一切討回來。
原本石之軒是他的希望，他也覺得石之軒能幫他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可後來石之軒深陷情網不可自拔，又分格分裂，楊虛彥看不見任何希望也只好自己嘗試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所以，他投靠大明尊教大尊，成為大明尊教的原子，希望組建自己的力量，成為大隋的皇帝。
兜兜轉轉十數年，結果：
一事無成。
且又回到石之軒身邊。
一飛沖天之心，仍舊未死。
可如今的楊虛彥已瞧不見前路，不知道該如何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楊虛彥腦海又浮現過往幼年時候的記憶，雖然已過去很多年，但記憶並未模糊，父母的慘死深深刻在他的腦海。
他要報仇，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是：
如何報仇，又如何將自己的一切拿回來呢？
楊虛彥雙手抱頭，死死抓著頭髮用力扯，鮮血湧出，他好像要將自己的頭髮扯下來。
這不是自暴自棄，而是無力。
人都需要發泄，楊虛彥也不例外。
許多人發泄之後會放棄，但楊虛彥不會，反而謹記痛苦，生出更強的鬥志。
過了好一會兒，楊虛彥的腦袋抬了起來，眼中的痛苦無力哀傷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冷酷與無情。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被風吹得嘎吱嘎吱作響的房屋。
「請進。」
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感情。
請進這兩個字代表有人來了，真的有人來了嗎？
當然有。
門緩慢且勻速的推開。
燕無歇進屋之後，又將房門輕輕合上，說了一句話：
「我們又見面了。」
楊虛彥眼神複雜的說道：「我早就知道燕兄一定會找上我，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
他當然知道。
燕無歇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先前追殺的時候，他連翻刺殺殺招，燕無歇又怎麼會忘記呢？
此際，楊虛彥仍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
燕無歇的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之色，輕輕嘆息道：「說實話，我一直覺得楊兄的運氣不太好。」
楊虛彥笑道：「燕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在下的師傅邪王石之軒，又曾是大明尊教的原子，如何算是運氣不好？難道是因為與你為敵？」
何醉輕輕搖頭，嘆息道：「你本事前太子楊勇的兒子，本應該有機會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可因為你父親楊勇被廢，自己也從雲端掉入污泥之中，雖然後來你僥倖活下來，且得到石之軒看重收為弟子，但前半生的不幸太大了。如果僅此而已，你的運氣也不算太壞，懷就壞在你的師傅太有本事，讓你瞧見覆國的希望，但可惜之處在與石之軒為情所困，在害死碧秀心之後，人格分裂，令你又看不到復國的希望。有一個人最可怕的不是絕望，而是看到希望之後的絕望，所以，楊兄你的運氣真是很不好，非常不好。」
楊虛彥苦澀一笑，道：「燕兄可真是訊息靈通，居然將小弟的一切打聽得一清二楚，小弟佩服。令小弟最佩服之處在於燕兄竟能將小弟的心態把握的一清二楚，真是可惜，若是能早一點遇上燕兄，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
「這很有可能，假若當初救下我的人不是我師父尤鳥倦，，而是邪王石之軒，我們大概很有機會成為朋友，我或許也會相助你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只可惜我們沒有這個機會相見。」
一股暖意在楊虛彥身體流過。
楊虛彥好奇問道：「燕兄，江湖傳聞你殺了師父尤鳥倦，可否將你的過去告訴給在下？」
他知曉和燕無歇必有一戰，但他並不厭惡燕無歇，而是想好好了解這個對手。
燕無歇苦笑道：「老實說，我的運氣也不必楊兄好多少，我也是從瞧見希望又絕望最後又抓住希望的人，你想聽我也就告訴你。」他深深看向楊虛彥，「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還是我第一次講述我的過去。」
燕無歇將自己的過去說了出來。
楊虛彥聽完長長吐出一口氣，笑道：「平心而論，假若我是燕兄，大概逃不出被尤鳥倦所殺的命運。原本小弟覺得自己已很不幸，卻不想燕兄比在下更不幸。」
「我也不過死裡逃生罷了，遠比不上你，你身懷國讎家恨，因瞧見繁華故而割捨不下，而我一開始則什麼也沒有，所以殺了師父之後也便可無牽無掛，快意恩仇。」燕無歇道：其實以楊兄的實力，可以穩穩坐上八幫十會大部分幫派的幫主，以此為根基，建立獨屬於自己的勢力，以楊兄的聰明才智，未必不能成為一方霸主，再加上邪王等人的支援，成就大業也未必不可能，但楊兄太渴求一步登天了。」
楊虛彥苦笑道：「小弟雖然是皇室中人，但這些年來一直是江湖人，而江湖人的手段自然江湖了一些，這種觀念很難改變。」停頓一下又道：「假若小弟不是補天閣弟子而是花間派弟子，或許會走上另一條道路。不過小弟也清楚師尊讓我加入補天閣是正確的選擇，那個時候我滿心仇恨，又如何能當得了合格的花間派弟子呢？」
補天閣走的是刺殺之道。
花間派則走的是縱橫逍遙之道。
兩者完全不同。
楊虛彥的確不是個花間派的路子。
「一個讓人沒能注意到的選擇就能改變人的命運，真是無常啊。」燕無歇頗有些感慨，「我們原本可以不是敵人的，但偏偏變成了敵人。」
「燕兄錯了。」楊虛彥非常篤定道：「當燕兄成為邪帝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註定成為敵人，小弟並不會那一日對燕兄出手。」
燕無歇道：「楊兄加入大明尊教，怎麼會是我的敵人呢？」
楊虛彥苦笑道：「事到如今小弟也不相瞞，小弟原本的計劃是即掌握大明尊教，用讓魔門為我所有，透過這兩大歷史悠久的實力而掌握天下的變局，最終順利登上天子之位！可也誠如燕兄所說，小弟它太過好大喜功希望一步登天，到頭來終究一事無成。」
提起過往，楊虛彥頗為感慨。
目光一凝，楊虛彥語氣無奈道：「天邪道雖然是魔門兩派六道之一，但因為第一代邪帝謝泊的原因，幾乎算是魔門的源頭，小弟想要整合魔門，那麼不可避免要除掉當代邪帝，所以，不管如何，我們之間都只可能是敵人，而不是朋友。」
「是的，我和楊兄只可能是敵人，而不可能是朋友，正如同今日的會面，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這裡。」
在燕無歇出現的時候，楊虛彥就已想到。
「是的，今日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這裡。」
燕無歇看著這個他一點也不厭惡的對手，說道：「楊兄儘管放心，無論在下是否能活下來，都將保證董淑妮一生順遂。」
楊虛彥心頭一疼，抱拳，誠摯道：「多謝燕兄。」
楊虛彥這一生都在虛情假意，但對董淑妮卻是真心實意的，可惜他是揹負國讎家恨，更可惜他忘不了國讎家恨，也只好捨棄心愛之人。
刷的一場，長劍離鞘，化作漫天光點朝燕無歇灑下。
影子刺客楊虛彥先出手。
後背刀也幾乎同一時間出鞘。
劍快。
刀卻很慢。
可很慢的刀卻接住很快的劍。
幾個眨眼的功夫，兩人交手一百三十七招。
楊虛彥攻。
何醉守。
楊虛彥劍法一變。
剛才只是快劍，而這一次則用上他最擅長的幻影劍法。
一道道細碎的劍氣離劍而出，化作無數芒點，掩蓋了真正劍的軌跡與路線。長劍好似毒蛇一般的盤旋，等待獵殺的時機。
這的確是一套高明的劍法，只可惜楊虛彥遇上燕無歇。
燕無歇身懷魔種，縱然不用眼耳口鼻皮膚，也可正確判斷劍的軌跡。
那是魔種獨有的萬物波動奇能。
換而言之，長劍的每一次變化都清晰印在燕無歇的腦海。
一番交手下來。
楊虛彥見無法建功，使出幻魔身法，配合幻影劍法。
結果：
武功。
燕無歇又使出《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上領悟出來的武功。
結果：
還是不能。
燕無歇使出血遁之術，打算脫身。
燕無歇終於轉守為攻。
一刀斫下。
很有感情的一刀。
因為有感情，所以這一刀更可怕。
只一刀就傷了楊虛彥。
一刀之後又是一刀。
刀不快卻讓人無法閃躲。
楊虛彥中刀之後，古井無波的心猛地出現強烈的情緒：
愛恨情仇。
喜怒哀樂。
種種情緒在腦海浮現。
情緒影響楊虛彥的鬥志與戰意。
在燕無歇揮出第九刀的時候，楊虛彥身體倒了下去。
人都有一死。
楊虛彥也不例外。
他死。
楊虛彥死前，沒有想什麼宏圖霸業，腦海只有一個人：
董淑妮。
他的愛恨情仇、喜怒哀樂等等情緒都是董淑妮一個人。
直到這一刻，楊虛彥發現董淑妮居然對他這麼重要。
楊虛彥用盡力氣說了一句話：
「但願來世我們是朋友。」
燕無歇回了：
「我會照顧好她。」
眼無錫當然知道楊虛彥想說的是董淑妮，所以他回答了。
楊虛彥慘叫一聲，一命嗚呼。
燕無歇望著楊虛彥的屍體，有些傷感。
他不後悔殺楊虛彥，可內心卻還是莫名生出了情緒。
不過很快將情緒收了起來。
「你來了，只可惜晚了一些。」
一道身影出現，玉樹臨風，英俊非凡，手持摺扇，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嘆息道：「我來遲了。」
燕無歇道：「也不算來遲，至少你可以為他收屍，不管如何，他總算是你的同門。」
說完這句話，他便便走，趕去另一方戰場。
邪王石之軒還活著嗎？
侯希白看著燕無歇的背影消失不見，目光又落在這個同門身上。
他們是同門，也是對手。
可如今對手死了。
侯希白大概了解楊虛彥的過去，對楊虛彥這個師弟頗為同情，他得到師父善的一面，而師弟得到惡的一面。
侯希白伸手合上楊虛彥的眼睛，說道：「師弟，但願你來世能得償所願。」
抱起楊虛彥的屍體而去。
剛走出草廬。
草廬崩塌。
煙塵四起。
你可以殺別人，別人當然也可以殺你。
如果一個人殺了人卻沒有做好被殺的覺悟，這個人簡直死定了。
「影子刺客」楊虛彥是非常成功的殺手，江湖上許多難殺殺不死的人都被他所殺。
不過，
楊虛彥從來沒有做好被殺的準備，因為他認為沒有人能殺得了他的。
這種想法也沒錯。
楊虛彥師承邪王石之軒，後又成為大明尊教的原子，得到不遜色天魔策多少的《御盡萬法根源智經》，雖然他還沒能融合兩家武學之長，但一身武功傲視同儕，縱橫江湖，鮮有對手，無往不利。
無論什麼人的人生這麼順都不會認為有人能殺了他。
可這種想法也是錯的。
強中只有強中手。
楊虛彥雖然強，但不是最強的那個，就算最強的哪一個，也有可能死在別人的手裡。
若論勇武，古往今來又有誰比得上楚霸王，但楚霸王還不是死了。
——這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人，作為江湖人，作為人，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
「影子刺客」楊虛彥一直不明白。
等明白的時候已晚了。
因為他明白的時候，正是他死的時候。
一棟荒廢、殘破的茅草屋。
距離這間小屋最近的房屋也有兩三百米。
元周明雜草叢生，有風吹過，茅草屋左右晃動，好似風都能將他吹倒。
很難想像這裡有人居住。
威懾天下，殺人無數的影子刺客楊虛彥都在這四面透風的茅草屋中。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窗戶關著，光線透過縫隙進入屋子，可即便如此，房間還是說不出的陰暗，楊虛彥整個人籠罩在陰暗之中。
楊虛彥對這間屋子說不出的厭惡，他本不應該呆在這樣的地方，而應該待在皇宮，成為當朝太子。
他的父親楊勇，是隋文帝楊堅的兒子，也是昔日的太子，然而隨著楊勇被廢被殺，他的身份地位也隨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從高高在上的皇子，最有機會成為皇帝的人，打入泥潭，成為人人不齒唾棄的殺手。
事到如今，楊虛彥早就習慣影子刺客這個身份，但他是不不甘心的，憑什麼自己落到這種下場，憑什麼榮華富貴都變成過往煙雲。
楊虛彥很早之前就已法子要將一切討回來。
原本石之軒是他的希望，他也覺得石之軒能幫他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可後來石之軒深陷情網不可自拔，又分格分裂，楊虛彥看不見任何希望也只好自己嘗試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所以，他投靠大明尊教大尊，成為大明尊教的原子，希望組建自己的力量，成為大隋的皇帝。
兜兜轉轉十數年，結果：
一事無成。
且又回到石之軒身邊。
一飛沖天之心，仍舊未死。
可如今的楊虛彥已瞧不見前路，不知道該如何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楊虛彥腦海又浮現過往幼年時候的記憶，雖然已過去很多年，但記憶並未模糊，父母的慘死深深刻在他的腦海。
他要報仇，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是：
如何報仇，又如何將自己的一切拿回來呢？
楊虛彥雙手抱頭，死死抓著頭髮用力扯，鮮血湧出，他好像要將自己的頭髮扯下來。
這不是自暴自棄，而是無力。
人都需要發泄，楊虛彥也不例外。
許多人發泄之後會放棄，但楊虛彥不會，反而謹記痛苦，生出更強的鬥志。
過了好一會兒，楊虛彥的腦袋抬了起來，眼中的痛苦無力哀傷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冷酷與無情。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被風吹得嘎吱嘎吱作響的房屋。
「請進。」
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感情。
請進這兩個字代表有人來了，真的有人來了嗎？
當然有。
門緩慢且勻速的推開。
燕無歇進屋之後，又將房門輕輕合上，說了一句話：
「我們又見面了。」
楊虛彥眼神複雜的說道：「我早就知道燕兄一定會找上我，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
他當然知道。
燕無歇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先前追殺的時候，他連翻刺殺殺招，燕無歇又怎麼會忘記呢？
此際，楊虛彥仍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
燕無歇的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之色，輕輕嘆息道：「說實話，我一直覺得楊兄的運氣不太好。」
楊虛彥笑道：「燕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在下的師傅邪王石之軒，又曾是大明尊教的原子，如何算是運氣不好？難道是因為與你為敵？」
何醉輕輕搖頭，嘆息道：「你本事前太子楊勇的兒子，本應該有機會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可因為你父親楊勇被廢，自己也從雲端掉入污泥之中，雖然後來你僥倖活下來，且得到石之軒看重收為弟子，但前半生的不幸太大了。如果僅此而已，你的運氣也不算太壞，懷就壞在你的師傅太有本事，讓你瞧見覆國的希望，但可惜之處在與石之軒為情所困，在害死碧秀心之後，人格分裂，令你又看不到復國的希望。有一個人最可怕的不是絕望，而是看到希望之後的絕望，所以，楊兄你的運氣真是很不好，非常不好。」
楊虛彥苦澀一笑，道：「燕兄可真是訊息靈通，居然將小弟的一切打聽得一清二楚，小弟佩服。令小弟最佩服之處在於燕兄竟能將小弟的心態把握的一清二楚，真是可惜，若是能早一點遇上燕兄，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
「這很有可能，假若當初救下我的人不是我師父尤鳥倦，，而是邪王石之軒，我們大概很有機會成為朋友，我或許也會相助你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只可惜我們沒有這個機會相見。」
一股暖意在楊虛彥身體流過。
楊虛彥好奇問道：「燕兄，江湖傳聞你殺了師父尤鳥倦，可否將你的過去告訴給在下？」
他知曉和燕無歇必有一戰，但他並不厭惡燕無歇，而是想好好了解這個對手。
燕無歇苦笑道：「老實說，我的運氣也不必楊兄好多少，我也是從瞧見希望又絕望最後又抓住希望的人，你想聽我也就告訴你。」他深深看向楊虛彥，「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還是我第一次講述我的過去。」
燕無歇將自己的過去說了出來。
楊虛彥聽完長長吐出一口氣，笑道：「平心而論，假若我是燕兄，大概逃不出被尤鳥倦所殺的命運。原本小弟覺得自己已很不幸，卻不想燕兄比在下更不幸。」
「我也不過死裡逃生罷了，遠比不上你，你身懷國讎家恨，因瞧見繁華故而割捨不下，而我一開始則什麼也沒有，所以殺了師父之後也便可無牽無掛，快意恩仇。」燕無歇道：其實以楊兄的實力，可以穩穩坐上八幫十會大部分幫派的幫主，以此為根基，建立獨屬於自己的勢力，以楊兄的聰明才智，未必不能成為一方霸主，再加上邪王等人的支援，成就大業也未必不可能，但楊兄太渴求一步登天了。」
楊虛彥苦笑道：「小弟雖然是皇室中人，但這些年來一直是江湖人，而江湖人的手段自然江湖了一些，這種觀念很難改變。」停頓一下又道：「假若小弟不是補天閣弟子而是花間派弟子，或許會走上另一條道路。不過小弟也清楚師尊讓我加入補天閣是正確的選擇，那個時候我滿心仇恨，又如何能當得了合格的花間派弟子呢？」
補天閣走的是刺殺之道。
花間派則走的是縱橫逍遙之道。
兩者完全不同。
楊虛彥的確不是個花間派的路子。
「一個讓人沒能注意到的選擇就能改變人的命運，真是無常啊。」燕無歇頗有些感慨，「我們原本可以不是敵人的，但偏偏變成了敵人。」
「燕兄錯了。」楊虛彥非常篤定道：「當燕兄成為邪帝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註定成為敵人，小弟並不會那一日對燕兄出手。」
燕無歇道：「楊兄加入大明尊教，怎麼會是我的敵人呢？」
楊虛彥苦笑道：「事到如今小弟也不相瞞，小弟原本的計劃是即掌握大明尊教，用讓魔門為我所有，透過這兩大歷史悠久的實力而掌握天下的變局，最終順利登上天子之位！可也誠如燕兄所說，小弟它太過好大喜功希望一步登天，到頭來終究一事無成。」
提起過往，楊虛彥頗為感慨。
目光一凝，楊虛彥語氣無奈道：「天邪道雖然是魔門兩派六道之一，但因為第一代邪帝謝泊的原因，幾乎算是魔門的源頭，小弟想要整合魔門，那麼不可避免要除掉當代邪帝，所以，不管如何，我們之間都只可能是敵人，而不是朋友。」
「是的，我和楊兄只可能是敵人，而不可能是朋友，正如同今日的會面，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這裡。」
在燕無歇出現的時候，楊虛彥就已想到。
「是的，今日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這裡。」
燕無歇看著這個他一點也不厭惡的對手，說道：「楊兄儘管放心，無論在下是否能活下來，都將保證董淑妮一生順遂。」
楊虛彥心頭一疼，抱拳，誠摯道：「多謝燕兄。」
楊虛彥這一生都在虛情假意，但對董淑妮卻是真心實意的，可惜他是揹負國讎家恨，更可惜他忘不了國讎家恨，也只好捨棄心愛之人。
刷的一場，長劍離鞘，化作漫天光點朝燕無歇灑下。
影子刺客楊虛彥先出手。
後背刀也幾乎同一時間出鞘。
劍快。
刀卻很慢。
可很慢的刀卻接住很快的劍。
幾個眨眼的功夫，兩人交手一百三十七招。
楊虛彥攻。
何醉守。
楊虛彥劍法一變。
剛才只是快劍，而這一次則用上他最擅長的幻影劍法。
一道道細碎的劍氣離劍而出，化作無數芒點，掩蓋了真正劍的軌跡與路線。長劍好似毒蛇一般的盤旋，等待獵殺的時機。
這的確是一套高明的劍法，只可惜楊虛彥遇上燕無歇。
燕無歇身懷魔種，縱然不用眼耳口鼻皮膚，也可正確判斷劍的軌跡。
那是魔種獨有的萬物波動奇能。
換而言之，長劍的每一次變化都清晰印在燕無歇的腦海。
一番交手下來。
楊虛彥見無法建功，使出幻魔身法，配合幻影劍法。
結果：
武功。
燕無歇又使出《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上領悟出來的武功。
結果：
還是不能。
燕無歇使出血遁之術，打算脫身。
燕無歇終於轉守為攻。
一刀斫下。
很有感情的一刀。
因為有感情，所以這一刀更可怕。
只一刀就傷了楊虛彥。
一刀之後又是一刀。
刀不快卻讓人無法閃躲。
楊虛彥中刀之後，古井無波的心猛地出現強烈的情緒：
愛恨情仇。
喜怒哀樂。
種種情緒在腦海浮現。
情緒影響楊虛彥的鬥志與戰意。
在燕無歇揮出第九刀的時候，楊虛彥身體倒了下去。
人都有一死。
楊虛彥也不例外。
他死。
楊虛彥死前，沒有想什麼宏圖霸業，腦海只有一個人：
董淑妮。
他的愛恨情仇、喜怒哀樂等等情緒都是董淑妮一個人。
直到這一刻，楊虛彥發現董淑妮居然對他這麼重要。
楊虛彥用盡力氣說了一句話：
「但願來世我們是朋友。」
燕無歇回了：
「我會照顧好她。」
眼無錫當然知道楊虛彥想說的是董淑妮，所以他回答了。
楊虛彥慘叫一聲，一命嗚呼。
燕無歇望著楊虛彥的屍體，有些傷感。
他不後悔殺楊虛彥，可內心卻還是莫名生出了情緒。
不過很快將情緒收了起來。
「你來了，只可惜晚了一些。」
一道身影出現，玉樹臨風，英俊非凡，手持摺扇，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嘆息道：「我來遲了。」
燕無歇道：「也不算來遲，至少你可以為他收屍，不管如何，他總算是你的同門。」
說完這句話，他便便走，趕去另一方戰場。
邪王石之軒還活著嗎？
侯希白看著燕無歇的背影消失不見，目光又落在這個同門身上。
他們是同門，也是對手。
可如今對手死了。
侯希白大概了解楊虛彥的過去，對楊虛彥這個師弟頗為同情，他得到師父善的一面，而師弟得到惡的一面。
侯希白伸手合上楊虛彥的眼睛，說道：「師弟，但願你來世能得償所願。」
抱起楊虛彥的屍體而去。
剛走出草廬。
草廬崩塌。
煙塵四起。